自從三年前劉正風金盆洗手之後,衡山城已經好久沒有像現在這麽熱鬧過了,到處都是挎著刀配著劍的江湖豪傑,小城的客棧幾乎全部爆滿,人們都在議論紛紛最近的江湖大事。從劍盟的建立,到現在的三嶽準備合並,當然談論最多的就是現在忽然蹦出來兩個衡山派和兩個華山派的事情,在這兩件八卦新聞之下,魔教聖姑任盈盈擔任恆山派掌門反而變得沒那麽火爆了。南嶽衡山派還好說,畢竟兩個師兄弟一個師父教的,輩分也是相同;可西嶽華山派居然是師徒爭做掌門,這個就太勁爆了。特別是這個師父還是江湖聞名的君子劍,結果讓自己的掌門大弟子擺了這麽一道,無論輸贏,他這個君子劍的名字算是臭了,畢竟,如果師父對了但是教出這麽一個欺師滅祖的大弟子,這個師父怎麽也說不過去。
從古至今都知道“養不教父之過,教不嚴師之惰”,這令狐衝當年是被嶽不群所救,當作兒子一樣養育長大,可以說嶽不群不但是令狐衝的師父,更是他的父親,現在既有“養不教之過”又有“教不嚴之惰”,最後即便證明,師徒反目嶽不群沒有絲毫責任,那這份連帶責任嶽不群也是跑不了了。如果證明令狐衝是對的,那就不用說了,這個君子劍不加上三個偽字都說不過去,總之這次的事兒對華山嶽先生怎麽看都是一件有輸無贏的事情。
更何況前一段時間還傳出來,這個嶽先生的結發妻子,居然在華山大變的時候反戈一擊,差點兒要了君子劍的腦袋,最後居然這個和嶽先生同床共枕了幾十年的女人生了倆孩子都不是嶽不群的,一個是他師叔風清揚的,一個是誰的到現在還是個迷。你說一個大弟子和你反目是弟子的錯,妻子反戈一擊又怎麽說?難道也不是你的錯?好在最後他那個不知道生父是誰的女兒嶽靈珊沒離開他,反而更為孝順,否則這個君子劍現在早就已經臭大街了。即便如此,還是有人對嶽不群的為人不再信任,而且是相當多數人,沒辦法,人就是這樣,只能從見到的事實上判斷,這也不是因為人性本惡,而是他人為什麽要費盡心力的去操心你是不是對的?
劍盟中人一路而來,嶽不群在酒樓茶肆也不知道聽了多少的閑言閑語,常言道三人成虎,江湖上本就喜歡傳揚一些風言風語,特別是此事有關華山掌門夫人和她師叔的不倫之愛,更是傳的沸沸揚揚,而且經過各種的添油加醋加工潤色,更是不堪入耳,再加上現在恆山派藏汙納垢什麽江湖匪類都積聚在哪裡,更有聲名赫赫的采花大盜——萬裡獨行田伯光,各種的版本更是層出不窮,甚至傳出來嶽不群其實是田伯光的親爹的故事。
這一路走來,嶽不群的面色也越來越難看。好在現在劍盟中人已經沒有之前的那種勾心鬥角,眾人又確實知道個中內情,明白嶽不群這次是真的有多委屈,故此無人說風涼話,還盡可能的開導嶽不群。封不平和陸柏這兩個以前和嶽不群最不對付的兩個人,現在反而是勸解他最多的。嶽不群心裡也知道,自己這次如果不能做出點什麽,回去也別在乾這個掌門了,就算別人不在乎,自己也沒臉賴在這個位子上了,暗中咬牙切齒,此次勢必要那畜生惡有惡報,當然風清揚和寧中則那對奸夫淫婦也不可放過。
雖然衡山城現在人滿為患,但是劍盟卻不用為在這裡食宿費心,五嶽聯盟已非一日,魯連榮更是本地望族,又做了幾十年的衡山派長老,此次劍盟就駐扎在魯連榮在城西的一處別院之中,
在這裡既可以保證行蹤不會泄露,又可以住的舒適,一舉兩得。 林平之到衡陽城的時候,天色已經擦黑。這次他並沒有和東方不敗同行,而且他也並沒有打算去和劍盟眾人會和,只是尋了一個不起眼的小橋洞在裡面好好的睡了一覺,自從見破人亡之後,他再也沒當自己是以前的那個林家公子,如果有必要,無論是風餐露宿還是吃樹皮啃草根,他都不會皺一下眉頭。
這一覺他睡了大約兩個時辰,在大約亥時的時候睜開眼睛翻身而起,只要有事情,他的時間會比時鍾還要準確。稍微分辨了一下方向,林平之飄身向衡山派的總舵方向而去,之前劉正風執掌衡山實權的時候,劉府就已經成為了衡山派實際上的總堂所在地,但是三年前劉正風被官府抓了以後千刀萬剮,他的家產也被官府充公,莫大便將衡山總舵搬回衡山派在山上的舊址。
林平之此次就是打算夜探衡山派總舵,但是行在半路的時候,忽然間,他有種很奇特的感覺,就像一滴水落入水池之中,將原來平靜的水面打破的那種感覺,那是種極強的危機感,就像是人正在懸崖邊,將要落下的那一刻。不及細思,林平之趕緊止住自己的呼吸,悄悄閃出去十余步,躲到了附近的一處屋簷上,也顧不得是不是會被碰巧路過的人一不小心看到自己了,等他在屋頂趴好,才看到遠遠的過來兩個人,看這兩人的氣色形像,著實是一點都不像是有什麽危脅的樣子,便是普通家庭婦女,怕都不會以為他們有什麽戰鬥力了。
兩人中,一個是白須白發的老者,個子雖高,人卻嬴弱,一身的皮包骨頭,一副死氣活樣,就似哪怕三歲孩童伸一指都能推的倒他,而他身邊的另一人看來更是不堪,雖然看身形像是年青人,可是不知是重傷還是重病,連站立都不穩,隻好靠在老者身上。
這樣的兩個人走路應該很慢,比拄拐杖的老太婆都慢。看起來的樣子也確實就是慢吞吞的,可他們就這麽從幾乎看不清人影的遠處直走到大雄寶殿的門外,竟就在眨眼之間,兩人看似艱難的在緩緩挪著步,卻有如鬼魅般身形飄忽,就像是在騰雲駕霧、足不沾地,無聲無息的一下子就到了。
只是這樣輕功倒也罷了,雖然田伯光是萬萬比不了的,可想來武林中也還有幾人能作的到,可是隻這轉眼間,林平之已發現,那個青年人是真的傷病纏身,虛弱無力,雖然看來本有武功,而且還練的不錯,可是以現在的狀況,若是叫他自己走路,只怕比之常人還要重濁,可是他僅僅是被那老者輕輕托著,就被帶同著一起這般行走。
這老頭好神的功夫!世上怎麽會有這麽可怕的人?
此時那兩人已經來到林平之先前躲藏之處,這時林平之緊張之極,卻又以一身神功將心境調節的平靜之極,且運功將心跳,血流全都靜止下來,整個人便如一具死屍,但這樣卻是不能持久的,時間長了若是不恢復,他真的就是死人了。
“不對啊,我剛才明明覺得這兒好像有什麽來著?怎麽沒見到有人?”那老者有些疑惑的道,隨後想了想又道:“算了,這兒是衡山城,我們本來是客,管那麽多幹嘛。”
“當然了,爹爹,也許只是什麽小動物罷了。”那青年人說道,聽這稱呼,原來還是父子倆嗎?看年紀差別有些大了啊,倒像是祖孫還差不多,轉瞬間林平之手足已經冰冷,雖然他們始終低著頭,也看不清面容,但是林平之已經分辨出了他們的聲音。
想來以前見到的時候,他並無這等傷病,所以身形和語音都和現在不一樣,但無論如何,自己和他們見過時間還不是太久,為何此時居然是這個樣子,這倒是想不明白。自己也知道他身上有傷,但是那個傷也不應該讓他現在變成這樣啊?
那老者搖搖頭道:“那倒不會,一定是有過什麽人,而且若是衡山派人,也不至於躲著我,不過算了,我們不用管衡山的事。”
說完這兩人便已離開,拐進了一個巷子,林平之這才稍微松了口氣,血又流了起來,從房上悄悄溜下,又找了個地方躲了起來,可還不敢稍有松懈。
要知這人武功之高,感知力也如此敏銳,若非現在的這個林平之功法特異,聽力和各種微妙的感覺遠過於他現在的功力所應有的程度,那可已經完了。而且就算這樣,還是因為這老者明顯有些魂不守舍,顯然對兒子的傷病十分掛心,若不是他心神不定,心思全都放到了兒子身上,正常情況下,只怕他掩至自己身旁,自己都未必發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