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清揚為令狐衝的傷勢求助於少林方丈方針,沒想到被方證大師斷然拒絕,心下雖然惱怒但是也未多說,告辭便走。但方證卻突然道:“風老先生請留步,老衲還有一言相詢。”
“嘔?怎麽?是不是還要我幫你們作什麽,才能拿易筋經來交換啊?”風清揚微微冷笑著問道。
“那倒不是。”方證的神色有些尷尬,訕訕的笑道:“我只是想請教你一件事,風老先生不是早已避世隱居,發誓永不再涉足人世了嗎?卻不知為何又會來此?”風清揚出世之事雖然現在已經傳遍江湖,但是方證身為少林方丈自然知道一些外人不得而知的內情,故有此問。
“問這個啊。”風清揚淡淡的笑道:“很簡單,我當年所發誓言,到如今破誓的條件達到了,誓言已經不存在。”
一陣平靜,誰也沒有說話,林平之在外面,又看不到諸人的表情,實在想不清楚,眾僧現在都是怎麽回事,但有一件事他能猜的到,風清揚的誓言,破誓的條件必定是極不可能的,大概也不比什麽滄海枯,天地合之類的容易作到。
果然,這時眾老僧個個都是目定口呆,忍不住驚疑的互相瞅著,僵立半晌,方證這才問道:“風老先生所下誓言,老衲也略知一二,聽說與兩位華山派前輩有關,難不成老衲所知有誤?”
“你知道的一點也不錯,只不過這個誓言的破解之法已經有了。”風清揚隨口答道,卻把一眾老僧都驚呆了,方證卻還是無法相信,便問道:“果然如此?”
風清揚答道:“當然,我說的很清楚,沒有什麽疑問吧?”
方證道:“沒錯嗎?”
風清揚道:“當然不會有錯。”
方證道:“恕老衲直言,風老先生真沒認錯嗎?這實在是過於聳人聽聞。”
風清揚有些惱怒了,沒好氣的道:“你們都在胡說些什麽啊,風某雖然不是什麽掌門方丈,但在江湖上好歹還算是有名有姓之人,豈能信口胡言,更何況風某破誓的條件涉及多少機密之事,也是能假的了的嗎?”
方證搖了搖頭:“武林中古老傳說,功力練到極處之人,便是活上千歲,相貌也可如少男少女,這二位精研武學,若是真活到今日,哪怕能夠返老還童,那也不奇,只是他們二位早就死了啊?”
“嘔?他們是怎麽死的?願聞其詳?”風清揚問道。
方證答道:“那是在五十三年前,一場正邪大戰,其時老衲尚是年幼,倒也並未身臨其境,但據本寺前輩所言,當時二位前輩一人被人斬了首級,身首異處,另一人更是被亂劍斬為數塊,這都是絕對不可能複生的,他們又怎麽可能現在還活著?”
“你們都沒親眼見過?”風清揚只是冷冷的問了一句。
“老衲當時隨師傅前往,是親眼見過的。”一個比方正還老的老和尚答道,隨之又有一人附和。
“不管你們怎麽說,至少那時我不在,我沒親眼見到,而我這回見到的,的的確確就是他們,這是絕無虛假的。”
少林眾僧們面面相覷,都覺不可思議,因為他們所說的那二位的死法,那是千真萬確,雖然他們平日裡並不是多誠實,但在這件事上確實絕無相欺,這兩人當年就是這麽死的,所以他們都忍不住猜想著風清揚這麽說的意圖到底是什麽。
眾僧盯著風清揚的眼睛瞅了許久,想看出他是不是根本就在說謊,可看他說話的樣子,實在不像是假的,於是又互相看了看,
然後問道:“風老先生真的認準了,那兩位當真不會是有人冒名頂替,來哄騙老先生的?” “我剛才就說過了,就算隔了幾十年,可是至親之人,又豈會認錯。”風清揚道,然後想了想又接著說:“有些事也不怕告訴你們,剛一見到他們時,就算相貌沒變,往事也記的不差,我也並非沒有懷疑,可是我還驗證過的。”
“嘔?風老先生如何驗證的?”
“很簡單,我和他們切磋了武功,而他們倆都略勝我一籌,不是在下自吹,以我今日的武功,當今武林,也不知還有幾個人能勝的過我,可他們不但有此武功,用的還都是我華山派劍法拳腳,招式內功,世上又到哪兒找這樣兩個人去?若是他人易容相欺,別說騙過我本來就難,再加還有這等武功,這還能是假的嗎?”
少林眾僧都聽傻了,若是不信吧,風清揚說的都跟真的一樣,若是信吧,別說這事如此匪夷所思,倘令狐衝一方突然添了三個少林寺中人人無可匹敵的大高手,這可不是少林之福啊。江湖上中任何一派突然強大了,少林可都是緊張之極的事。
風清揚也未再多言,便告辭離開,頭也不回,走的決絕無比,但林平之卻已暗暗查覺,他一定是動了殺意了,不過這對林平之也沒什麽害處,反正這兩撥沒一個好東西,他們狗咬狗,又有何不好。
一群老僧們還在那兒心慌意亂,已經有人埋怨方證道:“事情既是如此,方丈為什麽不乾脆答應下來,只要叫他發個誓下來,不把經書傳予他人,不就可以了嗎,風老頭一向很守信的。”
“怎麽?就因為他武功蓋世,現在還突然多了兩個不明不白的靠山,然後我們怕了,就答應他了?”方證面色有些不太好看了。
“那也不是怕他,還是我們的恩賜啊。”
“可骨子裡不就是在怕他嗎?你們說是不是,嘴上說的好聽有什麽用,人家心裡肯定是這麽想的。”方證搖搖頭道:“何況先前我們把話說的那麽滿,最後再臨時改口,可也不太好吧。”
眾僧們點了點頭,又有人忍不住問道:“可是他剛才說的那些話能是真的嗎?那兩個家夥明明已經死了幾十年了,這還能有假了?”
方證又搖了搖頭:“不知道,我只知道,風老頭為人,雖然奸詐陰險但是卻強悍執著,唯其如此,他才能練就一身如此可敬可畏的武功,這種人照理說,在這種事情上面絕無說謊的可能。他既然這麽說,那麽就算那兩個人並非那二人,至少也絕對是有這麽兩個人。”
“可是這樣一來?”
方證喃喃的道:“是的,華山派,這門派自創派以來,便一直神秘莫測,要不然嵩山的左魔頭,也不至於對他們如此忌憚了。現在華山再次分裂成為兩派,但偽君子一方有左魔頭撐腰,而且還出了林平之這麽一個奸詐陰險的小人,更有魔教的東方不敗暗中支持,已經讓人頭疼之極。我等本想支持那令狐衝小兒,本以為令狐衝有了任我行老賊的支持已足矣對付左魔頭和東方不敗,誰承想風清揚這老鬼居然是令狐衝的兒子,故此本座才臨時改變計劃,不再救治這個小賊,否則任我行已經收羅了無數牛鬼蛇神,令狐衝又收復了恆山派,在加上風老鬼這麽一個絕頂高手,比左魔頭一方強大的太多了。誰承想千算萬算,今日風老鬼居然說出這麽一個大事,如此他們一方突然多了這麽兩個大高手,那也未必是什麽不可能的事。”
“左魔頭?林平之聽到這稱呼,不由的心中暗笑,在公開場合,少林和尚們嘴裡的左冷禪,可是武林中德高望重的左盟主,背地裡就是左魔頭了。
這時又有人突然提醒道:“對了,方丈,既然有可能一下子就變的如此可怕。咱們為什麽不乾脆把風老頭的命留在這兒?要不我們傳信說改主意了,叫他帶著兒子來治病,然後乘機動手,方丈看怎麽樣?”
方證沒好氣的答道:“你們以為我沒想過啊,留下他!怎麽留?若是這老頭一心死命保護他那兒子,那倒沒問題,可若他根本舍了那孩子的性命,隻想殺人走人,你們以為合我們現在之力,又有絕對把握留的下他嗎?真這樣可就立刻結成死敵了,他今天跑了,只怕要不了幾天,就是三個大高手跑來要我們的命了,到時我們怎麽辦?滅門大禍,豈不就在眼前,我敢冒這個險嗎?”
“可是這樣的話?令狐衝一方一下子就變成我們的心腹大患了啊。”
方證又道:“那又怎樣,就算我們今天仗著現在的實力,圍殲了風老頭,這事只怕也保不住秘的啊,到時那兩個家夥不還是要和我們結成死敵?還不是一樣的要大禍臨頭?”
“別說有沒有這兩人還不知道,就算那兩人真有風老頭吹噓的那般厲害,若是我等聯手,集結本門弟子。擺開羅漢大陣,難道還敵不過他們?”
“唉,你們天天玩妹子,玩的頭都昏了?”方證說話時一個光頭搖個不停:“你們以為人家非得寫信給我們,訂好了時日約期會戰,然後等著我們把大陣擺好再來硬闖,人家傻啊!再說了,我們現在已經焦頭爛額,一塌糊塗了,嵩山左魔頭,還不知怎麽對付呢,最近又出來一個劍盟,我們再激怒了風清揚一方,到時候他們一起來攻,如何是好?”
一群各懷鬼胎的和尚們議論了許久,卻也沒誰提出什麽建設性的意見出來,倒是談到最後,忽然又有人談起令狐衝來,林平之立時又留上了心。
“你們看那令狐衝難道真的是風老頭的兒子嗎?看那年紀,那孩子出生時,只怕風老頭已經可以說是老人了,他豈不是老牛吃嫩草?”
“那又怎樣,我等眾人,哪個不是老牛吃嫩草?風老頭雖然比我們還老一點,可他一直就以風流自居,又有什麽不對。而且你們也不是不知道令狐衝是什麽鬼樣子,在華山君子劍門下二十多年,結果還是天天尋花問柳,那偽君子雖然是偽君子,但卻是不近女色之輩,而且律己極嚴,連他二十年的嚴格要求令狐衝尚且如此不成體統,除了遺傳了風老鬼的種,我是沒其他的理由解釋。”
“是啊,誰能想的到,華山派首徒,嶽不群大弟子,那個聽說是孩童時從采生折割之人的手上救來的令狐衝,竟然會是風老頭的兒子,這怎麽能想的到。”
再往後就沒什麽可聽的了,無非是吩咐一些瑣事,還有就是要動員少林大半的眼線,去監視左冷禪與令狐衝兩派的動向,以及要設法查清風清揚剛剛的話是不是真的。
不過這些都不是他要考慮的了,林平之略一盤算,輕輕的抽身離開了群玉院。
離開群玉院後,林平之找了一個僻靜的地方坐了下來,心中暗自盤算今晚所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