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022年,“愛家”責任有限公司宣告破產。
小鎮做題家中的一代卷王林萬成沒有拋下對自己有知遇之恩的老板,一直陪伴他到了最後一刻。
直到一張欠款帳單寄到他的家中。
“張國棟,你個天殺的死老頭子!”林萬成不知道自己是什麽時候被算計的,又在什麽時候簽下了會讓他後悔一輩子的合同。公司的負債,竟然轉移到了他的身上!
這一夜,林萬成徹夜難眠,直到天亮才入睡。
恍惚中,他夢見自己回到了高考考場。
“把握這場考試,你會得到一次改變自己人生的機會!”
林萬成忽然感覺高中的記憶被喚醒,尤其是眼前的題目,已經深刻地烙印在腦海中。
這是......八年前高考的原題?!
“做夢嗎?到最後,最懷念的竟然是高考?”林萬成如八年前一樣,把控著節奏完卷。
在他放下筆的一瞬間,卷子忽然綻放出金光——
一尊神明,出現在前方。
“勤奮的學子,你依靠努力改變了自己的命運。告訴我,你想要什麽樣的人生?”
林萬成想到自己多年作為公司骨乾的辛勞,最終只是給老板換來了一座新別墅,不由得悲從中來,於是道:“我要用我這些年的付出,和余生的努力,換來房子!車子!健康的體魄!堪比去韓國深造過的帥臉!”
神明聞言,若有所思地低下頭,沉吟兩秒,道:“有一個辦法,能讓你不用努力,甚至不需要半點智商,就能獲得房子、車子、體魄和容貌。”
“是什麽?”林萬成瞬間一激動——
“投胎吧!”神明如是說。
......
喇叭的轟鳴聲驚醒了林萬成。他低下頭,自己手中正拿著一份求職簡歷。
忽然一陣急促刺耳的喇叭聲響起,林萬成感覺身體被無可抵擋的力量撞飛,而後失去了知覺,只聽到有個女人在耳邊低語:
“科爾文,科爾文,生在城鎮中的科爾文,被星星祝福的孩子科爾文。”
十七年後......
“科爾文,你看這把劍,這反光、這質地......”
“買!”
“科爾文,你看這劍鞘,這紋路、這用料......”
“買!”
“科爾文,你看這烤肉店促銷活動......”
“全體目光向我看齊,我宣布個事兒!”原名林萬成,現名科爾文,扎著個騷包狼尾辮的青年,忽然起身大聲道:“校門口烤肉店,今天全場我買單!嗨起來!”
教室裡頓時一陣嘩然。
“還得是科爾文少爺啊!”
“科爾文少爺,我要做你的狗!”
“科爾文少爺能有什麽壞心思呢?他只是希望我們每一個人都能幸福啊!”
坐在科爾文旁邊的眼鏡男被科爾文今天的慷慨震驚到,於是繼續道:“科爾文,你看這路易二世陛下等身雕塑......”
“買!”
“這個可買不得啊!”眼鏡男趕緊叫停科爾文,“你心情不錯嘛,考試很有把握?”
“你以為我是誰?”
“你上次隻考了三十分。”
“我說了我會一雪前恥!”
“誰信?誰信?”
科爾文拍了拍女前桌的椅背:“你信我嗎?”
女前桌回過頭,看看眼鏡男,再看看後桌這個英俊的狼尾辮青年:“我信!”
眼鏡男不可置信地看著女前桌,
然後隨手拉了個男同學:“你信嗎?” 男同學剛想回答,科爾文突然從錢袋子裡掏出一枚金幣,拍到桌子上遞給他。
男同學看著科爾文,歉意地搖頭笑笑——
然後科爾文又拍了一枚金幣到桌上。
男同學不笑了,有些為難地搖頭——
科爾文又拍了一枚金幣到桌上。
“我相信科爾文少爺!”
眼鏡男厭棄地瞪了一眼男同學,然後從桌子上搶走一個金幣收下。
待眾人回到各自的位置,眼鏡男還盯著科爾文。
科爾文實在覺得好笑:“考試呢,靠的是腦子。”
“只要你稍微關注一下往年真題,總結規律,很容易就能猜出今年的考題。”說著,科爾文取出一本《初等獸形魔物對抗方法》。
見眼鏡男還想反駁,科爾文搖了搖食指:“別掙扎了,我考過的試,比你去道館練劍的次數還多。”
卷子下發,科爾文胸有成竹地展開試卷,開始讀題。
卻見......
“如圖,兩位劍士正在進行決鬥。劍師甲師傅用30度傾角的基礎劍技Ⅱ發動進攻。假如甲師傅身高1.81m,臂展1.85m,持標準130cm劍師劍;乙師傅身高1.73m,臂展1.73m,持標準古典北境闊劍,且二人相距2.3米。
“(1)若要勝算最大,乙師傅應使用什麽步法,如何變招,角度幾何?”
wtf?!
不是對獸戰術?不是對獸戰術?
我可是高考卷王,不應該押錯題啊!
他忽然有種不好的預感。
沒事,還有一個備用方案......
科爾文用眼角余光瞥了一眼監考老師的位置,然後朝著同桌的學霸奧菲莉亞擠眉弄眼。
兄弟,說好的答案!
奧菲莉亞面無表情,眼神躍動幾下便解出答案,只是顫抖的左手與其中緊攥著的紙團暴露了她內心的不安。
科爾文視線的余光瞥見奧菲莉亞的手腕抬起又放下、放下又抬起......
懦夫!
科爾文不動聲色地往眼鏡男的桌子扔了一個紙團。
心急火燎地舔了足足五次嘴唇後,一個紙團被扔回來。
他滿心歡喜地打開紙團一看,上面赫然寫著兩個大字:“呵,耶!”
都tm靠不住!
這一刻,科爾文絕望的思緒掃過《劍術導論》,深入《勇者小隊戰術記錄》,甚至回憶起了《因為怕痛就全點了敏捷》、《學長真是太穩健啦》、《英國菜譜》以及《法國英雄人物》,究其畢生所學,得出了無可辯駁的簡短答案:“打不過的,放棄吧。”
然後他看到第二問的問題:
“(2)在(1)的條件下,乙師傅的動作需要用到哪些肌群?如果要訓練這個動作,請寫出相關的訓練方案。”
完了,掛科。
科爾文心如死灰地把筆往桌上一砸。
同桌的奧菲莉亞好不容易鼓起勇氣,把試卷往科爾文那邊靠了靠,偷看了一眼科爾文,卻發現這家夥已經倒在桌上睡著了。
不久,收卷鈴響。
科爾文邁著掛科但自信的腳步踏出教室,學霸妹妹心虛地縮著身子跟在他身後。然而,畢竟是劍院的猛女,她就算縮著身子也比176cm的科爾文高半個頭。
“科......”她剛想出聲與科爾文搭話,科爾文身前就彈出一道聯絡法陣。
科爾文手指點了點法陣,道:“喂?放心放心,一點難度都沒有。”
身後的奧菲莉亞眼眶變紅,鼻頭一酸。
“科爾文,”奧菲莉亞俯視著科爾文道,“我看你考前那麽自信,以為你有後手......”
科爾文回頭看了一眼學霸妹妹,慘笑一聲。
結果發現自己平視對方時對不上她的眼神,於是抬起頭,又慘笑一聲。
“放心,助學金還是會給你的。”
學霸妹妹肩膀一顫,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向科爾文:“你是這樣看待我們的關系的?”
兩世為人的科爾文心頭一顫。
被她看透了我的目的!
花重金資助窮困學生,和用金錢拉攏未來的人才精英,這可是兩種概念。
我的真面目要被識破了嗎?
於是他遮遮掩掩道:“其實我不指望你回報我什麽,只要你可以走自己想走的路就好。”
學霸妹妹如遭重擊,僵著臉後退半步,口中喃喃道:“對啊,你資助我只是因為我窮而已。對啊,像科爾文少爺這樣的人......”
科爾文皺了皺眉,心說自己說錯什麽話了嗎?
他想思考,可惜,穿越後的黃魚腦子跟不上自己穿越前的高端思路。
於是科爾文帶著疑惑趕往道場。在他劍技考試也光榮掛科後,天色已經不早。帶著惆悵,科爾文偷跑出了校園。
喧鬧的冒險者酒館內。
這裡的消費價格低廉,桌面上滿是油汙,甚至往往有好幾處破損。因為來往的顧客都是粗鄙的冒險者和流氓地痞,很難想象,聖羅蘭的貴族學生會出入這種地方,甚至隻點了一份蛋炒飯。
奧菲莉亞把頭埋在一個臉上帶疤的女人的胸口:“學姐!”
她哭號一聲,道:“你說得對!他隻把我們窮人當寄生蟲,他根本不是光榮的騎士所追隨的英明領主!”
疤面學姐揉了揉學霸妹妹的腦袋,調笑道:“小家夥,別人看了還以為你失戀了。”
奧菲莉亞哭得更大聲了:“我就是失戀了!我的夢想棄我於不顧!我的青春——結束了!嗚啊——”
放肆的哭嚎聲傳出酒吧,傳到了行人稀疏的夜晚街道。
與其同時,在一牆之隔的一家清吧內。
昏暗的光線,典雅的木製吧台。
七彩的吊燈下,一杯雞尾酒被舉起,一飲而盡。
酒水下肚,眼鏡男抹了抹嘴角,雙目放空道:“科爾文,怎麽辦?”
吧台前一個扎著小辮子的帥哥盯著吧台上一滴濺出的酒水,抖了足足七下腿,對酒保姐姐招了招手:“再來點酒。”
緊接著,他伸手拍拍右邊坐著的一個喝悶酒的胖子,道:“法蘭,想點作弊的辦法。”
胖子抓起酒瓶,把瓶口對上嘴,咕隆咕隆灌下一大口生命之水,打了個酒嗝:“嗝~體能測試,你想讓我怎麽幫你作弊?”
酒保姐姐裝模作樣地把光潔無垢的高腳杯放下,問道:“科爾文先生想要來點什麽?”
“最貴的。”科爾文打了個響指,眉頭一皺,神色決絕道,“不能再這樣下去了!學劍救不了盧恩大陸人啊!”
他押的題,全押錯了!
九門文化課測試,三門掛科。劍術測試,八式基礎劍技失誤五次,變式劍技一招不會。明天就要體能測試了,如果再不及格,除非石中聖劍當場認我為主,我劍院一枝花——科爾文,就要被退學了。
劍院那個非人級別的體能測試是人能通過的嗎?負重越野也就算了,一錘砸碎岩石?這是聖羅蘭學院從“邊地”學來的狂戰士訓練法吧?
科爾文接過酒保姐姐遞來的酒,小酌一口:“怎麽一股酒味兒?”
酒保姐姐瞪了他一眼,奪走他手裡的杯子,倒光了杯中瓊液,換了一杯橙色的液體上來:“不喝酒的小朋友乖乖喝果汁。”
“我說我不喝酒了嗎?”科爾文也把眼睛瞪大,“再給我來一杯!”
他往嘴裡倒了一口酸甜的果汁,機械地把液體咽下,右手握拳一拍台面,發出“砰”的一聲:“痛,迪倫,太痛了!”
“我也痛啊!”迪倫也一拍台面,“這劍士院什麽逼就業,學不上了!愛學不學,再見!”
正在此時,吧台前的大型通訊法陣突然亮起,播報起了今天的新聞。
“......為您播報最新消息。”
“匯聚前人智慧之精華,承擔後世和平之重任。盧恩貿易大廈明日開工......”
“星原草,是一種常見的野草。而在近日,星原鎮周邊的部分農戶卻種起了這種不起眼的小草......”
“聖羅蘭校方正式宣布,坐落於天空城的聖羅蘭魔法學院準備擴招......”
“有了!”辮子帥哥科爾文的眼睛突然亮起。
“你能拔出石中聖劍?”迪倫故作訝異地看著科爾文。
“不,”科爾文堅定地搖搖頭,“我要轉院!”
“我要做法師!”
酒保姐姐看著他,沉默了,默默幫他報銷了一杯酒的錢。
迪倫背過身去,眼鏡反光,看不見眼神。
一個身材健碩的光頭走上前來,似是安慰地拍了拍科爾文的肩膀。
胖子法蘭什麽話也不說,只是一個勁地喝酒。
“我是認真的。”科爾文盯著吧台上那滴濺出的酒水。
安靜的酒吧內,時鍾的擺錘左右晃過五個來回。
“噗嗤——”迪倫掙扎了五秒後,終於還是憋不住了。
“科爾文,”他說道,“你有沒有想過,不參加期末測試,要是法師院沒錄取你,你就沒學上了?”
科爾文沉思片刻:“那我就隻好回家繼承億萬家產。”在迪倫訝異又不甘的表情中,科爾文起身離去。
當他推開門,正是一輪明月當空,屋簷上趴著的黑貓警惕著四周。
他從褲腿的戰術口袋裡摸索出一把鑰匙,打開了路邊一輛自行車的鎖,翻身上車。
就著星月的柔光,科爾文慢慢悠悠地騎車深入了街道的黑暗,遠方是聖羅蘭學院的浮空校區。
......
翌日。
聖羅蘭浮空校區。
法師學院入學考試的考場內。
科爾文滿心歡喜地攤開一張剛發下來的試卷。
“本試卷為選做題,未接受過魔法理論教育的考生可選擇不做。”
嗯,跳過跳過。
科爾文又攤開一張試卷。
“如圖,根據所給數據,計算出3號零件要求的尺寸精度。”
簡潔的題目,有水平,我喜歡。
目光下移,他看見了一幅讓他感到永生難忘的試題配圖。
圖上,是一架由上萬零件拚湊而出的量產型魔動力裝甲c13077AB號三視圖。
那些零件的排布縱橫交錯,密集如穴中蟻群,又好似前世同桌分享來的數學作業,密密麻麻的歪七扭八中藏著讓人無法理解的神秘。
科爾文心裡不由得咯噔一下。
他顫抖地寫下一個瞎蒙出來的0.12mm。
監考老師正好路過,敲敲科爾文的桌子道:“我們是整個盧恩大陸最頂尖的魔法研究學院。 ”
科爾文不甘地抬頭看了一眼白胡子的監考老師:“啥?”
就算我真的很菜,你也不能當眾嘲諷我吧!
沒想到,白胡子老爺爺竟然露出慈祥的笑容:“請考生答題時寫出邏輯嚴密的推導過程。”
科爾文再次心如死灰地甩開筆。
老頭啊,不是兒子我不努力。
考清北比這玩意簡單多了!
此時,科爾文這一世的父親傑裡·珀西剛談妥一單生意,身在燃星城遠郊。
藍天高闊,飛鳥掠過渺渺淡雲,扇著翅膀輕落在許願池邊緣,啄了兩口水。
“希望吾兒身體健康,桃花連連,青春永駐。”
幾個衣著華貴的中年老男人站在許願池旁,圍觀著傑裡·珀西這位留著小胡子的中年老帥哥投硬幣。
傑裡又從口袋裡掏出一枚銅幣,投入池中:“希望吾兒學業有成,不要掛科。”
“會長,”其中一個老男人道,“咱該走了。”
“老板,”另一個老男人面露焦急,“車要誤點了。”
“你們先走吧,我很快追上來。”傑裡打發了他的幾個老員工,接著默念,“希望珀西家財源滾滾,早日受封成為子爵。”
接著,又往池子裡扔了一枚銅幣。
“希望萬事平安,別出什麽岔子。”
他在口袋裡掏了掏,臉色一黑,隻掏出來一個金幣。
四下張望幾下,確認沒人看見,傑裡從許願池裡撈出來一枚銅幣,擦擦乾,然後裝模作樣、一臉虔誠地把銅幣扔進池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