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多時候,宋慕陽的一天,是從中午才開始的,雖說他的名字叫做“慕陽”,可實際上,他卻是並不太喜歡這個圓圓的,刺眼的,讓人渾身燥熱不安的東西,甚至可以說,宋慕陽都不太喜歡白天,原因他自己也不太說的清,總覺得在日光的照耀下,會使自己無所遁形,沒有安全感,那種燥熱、耀眼的光亮感,總讓他心緒煩亂,無法靜心思考;相反,夜慕的降臨,才會讓他感到有如新生,氣順心暢,無論此時的月亮是否皎潔如銀盤,那種冷冷的,不晃眼的光亮才是他所喜歡的。坐在餐桌前,宋慕陽細嚼慢咽的吃著這所二層別墅裡,除他以外唯一的另一人給他準備的午餐,這是個跟隨他多年的身兼數種身份的人,宋慕陽叫他“老曾”,老曾在這裡的身份包括,管家、秘書、保鏢、廚師、司機。老曾中等個頭,身材勻稱結實,一身衣著裝扮,樣式雖簡單卻絕不普通,得體的剪裁,實用的細節設計,一見之下,便可看出是量身定製,並出自名家之手,而他那剪得極短的寸頭,則顯出與年齡不相符的精力與幹練。老曾話很少,總是悶著頭在做手中的事,而他似乎又隨時都有事可以去做。老曾有著一雙大手,相較於普通男子要足足大出三分之一,手掌內厚外闊,指柱渾圓有力,伸展開來有如一把鐵扇,揮舞生風,十指相握又像一尊重錘,鐺鐺生火,可就是這樣一雙大手,卻是保養得當,手掌手背上少有疤痕,白淨且細致,看得出來,手的主人對於它真的很是在意。雖同處一屋簷下,宋慕陽卻是很少與老曾說話交流,兩人間多年的默契,好像讓語言交流都變得有些多余。宋慕陽很信任老曾,甚至可以說是這世上他最為相信的人,但對於老曾那有些神秘莫測的過往,宋慕陽也私下動用各種手段去查過,竟然一無所獲,有的說他曾是美國前海軍陸戰隊隊員,也有說他其實是國內某座深山中修道有所成的道士,甚至有的說,老曾就是個雇傭兵殺手,誰給的錢多就為誰服務,對於這些反饋回來的信息,宋慕陽也無從辯別真偽,他也當面問過老曾,可老曾只是鼻子中哼哼了兩聲,便不再吭聲,無置可否,宋慕陽只能作罷。在隨後的許多時間裡,宋慕陽都在老曾這沉默的守護中,幾次三番的死裡逃生,兩人的關系日趨緊密,近而變得牢不可破,於是,對於那隱密不為人知的過往,便沒人再提了。
宋慕陽放下手中的刀叉,用餐巾擦了擦嘴,端起咖啡喝了一口,眼睛則一直在瀏覽著手中的那份當地日報,這也是他的習慣,每天都會將當地當天的新聞,無論是財經,政治,官方,八卦,草草過一遍,遇到在意的內容時,會再作細讀,甚至延展到國際國內相關新聞進行比較分析。老曾走過來,收走了宋慕陽身前的餐盤,隨手又將一個文件夾放到了他的面前,也不說話,轉身便離開去了廚房。宋慕陽放下手中的報紙,拿起文件夾打開,這是國內傳過來的一周情況匯總,平時都是由老曾來負責整理,勾勒重點,理清事情脈絡,這樣一來,宋慕陽就能在最快的時間裡,了解遠在上萬公裡外的國內公司,以及各色人等的情況變化,及時的做出判斷與決策。宋慕陽面色淡然的看著手中文件夾中的內容,不時的喝上一口香氣純厚的手磨咖啡,可漸漸的,他的臉色變得鄭重起來,近而有些陰沉,宋慕陽將目光停留注視在文件夾中,老曾特意用粗劃線標記出的一段內容上,又看了一會兒,他將一隻手貼放到唇前,輕皺著眉頭停了停,
隨即放下文件夾,輕輕合上,口中自言自語道:“老曾,看來,我們得回去一趟!” 知道兒子要回來,宋恩培很高興,對於自己這個最小的兒子,他是真心從心底裡感到喜歡與自傲的,雖然宋慕陽最終並沒有隨他的心願接自己的班,步入現成條件早已搭建好的仕途道路,但終歸自小便悉心培養的心血沒有白費,宋慕陽現在所取得的成就,在家族裡也算是獨領風騷了,況且,宋恩培心裡也明白,雞蛋不能都放在一個籃子裡的道理,只有分散布局,各自突進,對於自己這個家族,家族中的子輩才是穩妥的。也因為這,對於宋慕陽想讓自己和他媽媽搬到溫哥華安享晚年的意見,宋恩培笑著給予拒絕,理由則是,自己現在雖然早已退出政壇前台,但余威與掌控能力並未消減許多,乘著自己現在的身體還行,再多做一些布局安排,一來可以福及子女,以及安撫那些跟隨自己多年的死忠,二來,也為以後可能到來的對手的反撲與打擊,做好更充分的準備。才進家門,宋慕陽便衝著家中偌大的空間喊道:“爸、媽,我回來了!”聞聲後,宋恩培和正在廚房裡忙碌的夫人,同時迎了出來,“慕陽,你這次有半年沒回國了吧,我那乖孫女沒跟你一起回來嗎?”宋恩培的夫人一邊擦拭著手上的水漬,一邊笑盈盈的問道,孫夫人保養的很好,雖說年紀已入古稀,但面容紅潤,體態勻稱,行走步態也沒有老人的遲緩與小心翼翼,光看樣貌便可知,年青時定是個儀態萬方的美人。“哦,媽,小蓮還沒放假,我這次回來是臨時有事要處理,也就沒帶上她!”宋恩培面帶微笑的在一旁看著說話的這對母子,撇眼看見了站在門口不遠處的老曾,老曾手中拿著些簡單的行李,面色如常的站在那裡,見狀,便輕輕點了點頭,算作回應。宋恩培知道此人秉性脾氣,也知道他對兒子的重要性,所以並不介意對方的態度,嘴角扯動了一下,便將目光從老曾身上收了回來,重新看向宋慕陽這邊,“別站在這裡,進去聊,你媽媽知道你今天回來,都沒讓小陳做飯,她要親自下廚給你準備你愛吃的飯菜。”宋恩培說著拍了拍自己兒子的肩膀,並向房間裡推了推,“喲,爸爸,手勁不小呀,你比我上次回來,可又精神不少呀,看來,您真的是要返老還童了!”宋慕陽笑著恭維了一句,聽到這話,宋恩培難得的有些調皮的向宋慕陽眨了眨眼,父子倆似乎都心照不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