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慕陽站在從客廳向外挑出的一個寬敞的露台上,手肘斜靠在護欄,從這座城市中天際線一般高度的視角看去,那巨大的夜幕,就像以黑色原料打底的畫布,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副以寫實派手法繪成的圖畫般,精細卻又充滿匠氣將這整城市夜晚的繁華與喧囂以一種靜默的方式,呈現在面前。這裡與室內隻相隔著一道巨大而透亮的落地玻璃,房間裡那盞自高處傾瀉而下懸掛的水晶大吊燈,散發著璀璨而耀眼的光亮,精心打磨的晶瑩透亮的天然水晶,好像一隻隻伸展開的透明小手,嬉鬧般的將那道道光線來來回回的接來擋去,有意無意間,將那人造的光線變幻得絢爛而莊嚴,恍惚間將自己當成了白天那普照大地的太陽的小跟班。宋慕陽表情有些厭惡的看了眼這盞躍躍欲試,一副歡快模樣的大燈,當初這所房子的裡裝修設計,全是夫人一手定奪的,如今只能作罷,還好自己並不用常待在這裡,姑且就視而不見吧,宋慕陽將目光回看到夜色中,有了城市間熱鬧燈光的映襯,清冷的夜空更顯孤寂,但落在宋慕陽的眼中,卻是有種說不出的親近感,有時宋慕陽也很奇怪,自己明明是一個精明算計,長於權計,享受在物質世界中不斷獲取的“俗人”,可為何又對這種清冷寡淡的景象與心境有如此好感與向往。夜風吹來,酒精作用下微微泛起的醉意被隨風帶走,涼意襲來,宋慕陽不經將身體縮了縮,卻是不願意回到室內,“慕......慕陽哥,你啥時候回來的!”宋慕陽身後傳來一聲問候,他轉過身來,只見許傑一臉笑意的站在不遠處,看到他,宋慕陽那被清冷月色照得有些陰鬱的臉上,難得浮出一絲笑意來,“走,進房間裡去,這裡風大,有些冷!”,說著,便走過去,用手攬過許傑的肩膀,與他一同穿過玻璃大門,回到房中。
“我姨和姨夫身體都好吧?”宋慕陽微笑的寒暄道,對於自己這個小表弟,他一直以來都很喜歡,許傑身上,沒有家族中同輩人身上那種,他厭惡的,假模假樣,勢利的秉性脾氣,而是天生有種親切自然,讓人不忍猜忌,心生信任的性格。“好著呢,對了,慕陽哥,你叫我來,是想知道你不在國內這段日子裡,周醒龍,劉飛鷹他們幾人的動向情況吧!”,許傑精靈聰明,心性卻淳樸坦蕩,即便時常跟隨周、劉等人遊走在黑白界線模糊,善惡行徑雜糅的充斥著弱肉強食、叢林法則的現實社會中,許傑卻能具有一種滿腹好奇心,不畏嘗試,但又不會被其影響,沾染的特殊才能,年紀輕輕,竟有一種“萬花叢中過,片葉不沾身”的從容瀟灑氣度!宋慕陽很看中許傑身上的這種特質才能,甚至可以說是有些嫉妒與羨慕,他的身上看不到世人常有的過於務實的功利心,急於成功的好勝心,看似隨遇而安,但又積極主動,卻又不圖回報,總給人一種置身事外,卻又樂在其中的超然之感。宋慕陽將許傑安放在周、劉等人中間周旋,但對於許傑是小老板親表弟這件事,卻是無人知曉,眾人只是心知,許傑在面上雖是周醒龍身邊的一個馬仔般的人物,實際卻是小老板暗中觀察他們的一個重要眼線,但各人表面上還得裝出不知情的樣子,平時說話做事既不能過於回避許傑的參與,以免引起小老板的疑心,但也不能太過用力,總想將事通過許傑的嘴傳到他身後小老板的耳中,搞得“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反倒弄巧成拙,而這其中,尺度的把握,就得看各人的水平了。而這樣的態勢,正是宋慕陽想要得到的,
對於許傑來說,周旋於這些人當中,被暗示、拉攏、利誘,甚至有時是隱而不發的威脅,他都能處置得當,讓其中每個人,都覺得許傑是偏向自己這一邊的那個人,可又無法全然的相信他,這樣介乎於搖擺與不確定間的平衡感,正是許傑所擅長的。 “周醒龍因為在呂修才這件事上,自覺沒有辦好,一直心有余悸,擔心你的責罰,所以最近在礦山項目上很是上心,幾乎是事事親力親為,不敢出那怕一點紕漏。他身邊的葉家姐妹則是心思各異,姐姐葉露似乎是真心依順於周醒龍,凡事都會站在他和他的公司利益角度考慮,家中與公司裡外儼然成了周醒龍正印夫人的角色,葉......嗯,葉風這邊。”提到野蜂的名字,許傑不由臉紅了紅,說話也變得有些不利索,宋慕陽一直默不作聲的聽著,並未留意,“葉風與周醒龍就一直不對付,相互間雖然有姐姐在其中緩和,但倆人間很難建立起信任的關系。對了,葉風私下裡認識了幾個異能者,並一直有聯系往來,也不知在謀劃什麽!”,“哦!”宋慕陽不由噌得的直起了身體,像是被剛剛聽到的消息給電了一下,“什麽樣的異能者?”宋慕陽搶著問了一句,見到自己提供的信息終於引起了這個表哥的興趣,許傑也一下來了興致,“其中一個是個異體者,我見過,身體能自愈,這人好像還有幾個同伴,但葉風並不願多提起,周醒龍對這事,也不太在意上心,我擔心問多了,反而引出不必要的麻煩,也就沒再跟進!”許傑說完,看了宋慕陽一眼,只見他又恢復到了剛才那副模樣,不由撇了撇嘴,繼續說:“劉飛鷹、王子熊、趙飛虎他們三人,除了忙各自公司裡的那點事,只要聚在一起,便是合計如何對付周醒龍,三人中牽頭的是劉飛鷹,其它倆人一直以他馬首是瞻,不過也都是些使絆子,拆台的損招伎倆,倒沒有相互要致對方於死地的狠招。不過,這回周醒龍將命不久矣的呂修才這個燙手山芋扔給劉飛鷹後,噢,對了,呂修才死了,這事你知道了吧?”許傑像是突然意識到什麽似的,急忙問了一句,宋慕陽輕點了一下頭,表示自己知曉了此事,許傑這才如釋重負的呼出口氣,卻又自言自語解嘲般說了句:“也是,這麽大的事, 你怎麽會不知道。”,“呂修才最後死在了劉飛鷹的山莊裡,可最奇怪得的便是,在這件事上,劉飛鷹明明被周醒龍狠狠坑了一把,惹了滿身晦氣,可事後,劉飛鷹三人竟然沒有去找周醒龍的麻煩,甚至連句狠話都沒有!”許傑一臉不可置信的看著宋慕陽,像是馬上便想要從對方的口中,得到自己所疑惑的答案。宋慕陽沒吭聲,倒不是故作深沉,是他也不知道其中的蹊蹺應作何解釋。見宋慕陽沒說話,許傑自顧自的端起水杯,邊喝邊饒有興趣的,抬頭研究起頭頂上那盞碩大的水晶吊燈,宋慕陽瞅了他一眼,“韓天朝那邊的情況呢?”,聽見這句問話,水剛喝到一半的許傑,差點給嗆了噴出來,他放下手中的水杯,苦著臉,“別看韓天朝總是一副笑眯眯的樣子,他們這幾人中,我最害怕的就是他了,總覺得,只要靠近他,別說打探消息了,搞不好,我自己先把自己的大實話告訴了他!”聽到許傑的這番抱怨,宋慕陽不經笑了起來,他當然知道韓天朝的能力與城府手段,絕非許傑能夠應付的,或許,就是這等“兵不厭詐”的伎倆,能讓自己派去的許傑,在給人手段稚嫩,沒有城府的觀感時,才會讓韓天朝這等老江湖,老狐狸,沒有那麽強的戒備心,甚至有些輕慢,進而連帶著小瞧自己這個,不過借著父親的勢力,飛黃騰達起來的官二代小老板。“對了!”許傑似乎是想起了某件事,收起剛才有意裝出的苦臉,一臉正色的說道:“有天我去醫院,替周醒龍送點東西給他,就在他的辦公室裡,我見到了那個,葉風一直有聯系的異能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