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耶克開車,載著他一路直奔機場,機場的鐵柵欄門打開,車停在了一個小型噴氣式飛機不遠處,飛機的梯子已經放下,兩名空乘已經站在梯子兩側,還有一個在入口處等著他們,一條不寬的紅地毯沿著梯子鋪下來。
梅耶克幫他拿下了行李交給空乘,安德莉亞蹦蹦跳跳地上去了,維多利亞也一步步登上階梯,夏澤昊站在紅地毯面前,亮眼的黃色燈光從飛機艙門和窗口傳出來,梅耶克的大手拍在他的肩膀上,“別害怕走吧。”他說。
夏澤昊愣了一會,低著頭踏了上去,他看著自己的鞋尖,皮鞋有點大,這是養父之前出去應酬的時候穿的,現在穿在他身上,也許他也會像養父那樣一去不回。
他跟在梅耶克後面一點點地在地毯上挪動,梯子已經是最後一階,這一刻他心裡感到的是什麽?或者應該感受到什麽?是離開這個滿是傷心地的如釋重負的解脫,還是與多年好友分別的不舍,亦或是心愛之人早就已有眷屬的落寞。
他能夠聽到飛行員正在一條條完成起飛檢查單,看到空乘向他鞠躬致意,客艙裝飾豪華沒有一點灰塵。
說不明白的感覺一齊湧上來,他回頭,不遠處臨海市高樓的玻璃幕牆互相輝映著。
“再見了,臨海市。”他發出的最後一絲聲音也被晚風蓋過去了。
今天,有一隻螢火蟲離開了。
夏澤昊在地上走了18年,他還沒有體驗過飛起來是一種什麽樣的感覺,現在這架龐然大物引擎已經預熱完成,慢慢地開進跑道,沒有預想中的噪音和震動,這隻雞頭略大的大雞平穩地升上了天。
他摸著座位邊上光滑的玻璃,向下俯瞰,臨海市被一條條流動的光路分割成一塊塊,像是個巧克力蛋糕上橫橫豎豎劃了明亮的奶油線。
“尊敬的各位乘客晚上好,我是本次航班的乘務長,我代表全體機組人員歡迎您乘坐本次航班,現在飛機已經進入平穩飛行,您可以自由活動,有需要可以聯系乘務員,祝您旅途愉快。”
這架飛機艙位被劃分成了兩部分,中間被兩塊扇形咖啡色木板隔開可以自由通行,飛機屁股後面是座艙,前面是一塊大圓桌和一圈沙發圍成的套間連接著駕駛室,坐在套間裡能夠聽到飛行員在閑聊今晚去哪裡吃宵夜。
梅耶克起身,示意夏澤昊跟著他去前面的套間,維多利亞和安德莉亞也跟著。
盤著頭髮的乘務長為他們送來四盤意大利龍蝦面,捧著一個橙紅色的酒瓶為他們每人倒上一杯紅酒,隨後鞠躬退出。
現在艙室裡就他們四個,外界的聲音都被艙門隔開,裡面的聲音也傳不出去,正好夏澤昊一晚上都在想著和李荀跳舞的事,他一口飯沒吃,怕跳舞的時候自己突然打個飽嗝把好好的氛圍全糟蹋了,現在上飛機就吃飯,真是來了瞌睡正好撞見枕頭,還把筷子給他準備好了。
“好耶,是我喜歡吃的龍蝦面”安德莉亞揮舞著叉子歡呼。“服務真周到,還給我加了辣椒。”
“安德莉亞注意點形象,還有別拿著叉子到處揮,傷到人怎麽辦。”梅耶克低聲說。
“好啦,我知道啦”她右手的叉子換成了酒杯。
她把酒杯往空中高高一舉,“為了今晚的勝利,乾杯!”。
夏澤昊覺得她不像個學生,更像個豪氣乾雲的女土匪,揮著手裡的大刀滿載歸寨,下馬來對著手下的一幫小弟大吼一聲“喝酒”,隨後滿滿一碗酒噸噸下肚,
而夏澤昊就是那個被抓回寨子的倒霉蛋。 夏澤昊不怎麽會喝酒,但氣氛都到這一步了,三個人舉著酒杯等著他,特別是在安德莉亞這個女土匪,她眯著眼睛笑裡藏著刀子,讓他覺得他不字還沒有說完,她就會拿起叉子把他哢嚓了。
夏澤昊一口酒悶下,他感覺更像是喝了一口岩漿,胃裡熱得疼,可安德莉亞立馬又給他倒滿了。
“這一杯慶祝你的入學!”安德莉亞又把杯子舉到了他的面前。
不一會夏澤昊已經滿臉通紅,坐飛機就是這樣的感覺嗎,渾身輕飄飄的他想。
至於龍蝦面是什麽味道他沒記住,倒是安德莉亞總能變著法子給他倒滿然後喝下,酒的味道他清楚了,不是很好,他恍惚中看了一眼安德莉亞,胸口的紅寶石吊墜又紅又黑,她正在興頭上,夏澤昊每喝一杯她就喝一杯,夏澤昊真的懷疑她上輩子就是哪個山口的女土匪,這輩子重新投胎了但也沒從良。
雖然他老爸告訴過他,男人就是得在女人面前支棱起來,要是女人都把你看扁了,還有什麽人瞧得起你,但他敗了,還是慘敗,當他暈頭轉向的時候安德莉亞還在往他酒杯裡倒,然後笑眯眯地遞到他面前“來夏同學,這杯敬你孤身闖天下的勇氣!”。
他明白了,對手的戰鬥力和他根本不在一個數量級上,當他還在秀著他耍彎刀的那兩下功夫,別人已經掏槍對準了他,他還沒有意識到事態的嚴重性就被撂倒在地。
“我問你,一個俄國人和一個德國人走在大街上,”安德莉亞舉著酒杯,她也有點微醺“俄國人突然打了德國人一拳”她右手一甩比出一個拳擊的姿勢,酒杯裡酒撒了一地“,這時候德國人在幹什麽?”
夏澤昊有點摸不著頭腦,順著她的話說“在幹嘛?”
“德國人在找意大利人。”她豪放地大笑。
“那找不到意大利人怎麽辦呢。”她的笑聲太富傳染力夏澤昊也跟著笑。
“那就去找法國人。”她胸口起伏,笑得有點接不上氣。“哈哈,對不起,梅耶克導師,哈哈...我忘了你是法國人,但是但是不知道你是維希法國還是自由法國?哈哈哈。”
“你以為故事到這裡就結束了嗎?”她伸手晃動食指“NO!NO!NO!”
安德莉亞裝作沒看見梅耶克的撲克臉,準備把她的笑話繼續講完“你猜找到法國人,法國人說了什麽?”
夏澤昊搖頭,他對安德莉亞講的笑話有點摸不著頭腦。
安德莉亞沉著聲音模仿男聲“法國人說,不,今晚不行,約瑟芬。”她說完笑得蹲在地上。
梅耶克臉上再也掛不住,他可是地地道道的法蘭西人,他相信沒有任何一個法國男人聽到這個笑話不會感到冒犯,“安德莉亞注意你開的玩笑。”
安德莉亞的笑依舊沒停,“對不起,對不起,哈哈哈。”
夏澤昊捧場之余看到維多利亞也微微地笑了一下,就和她平常說話一樣,淡淡的,片刻的笑意出現在眉梢,轉瞬即逝。
“好了酒後余興玩笑到此結束了,別忘了我們此行的目的。”梅耶克說,安德莉亞馬上就是她的學生,但至少現在還不是,他不覺得安德莉亞就這麽乖乖聽他的話。
終於,安德莉亞也笑累了,也許是酒勁上來了,她靠在沙發上,眼睛半闔著,嘴裡還在嘟嘟嚷嚷的也許還在想著她笑話的後續。
安德莉亞安靜的時候也是個美少女啊,夏澤昊感歎道。
現在套間裡沒人再吵吵嚷嚷的了,梅耶克清清嗓子,看向夏澤昊。
“夏澤昊,現在我得給你講解一下學院的基本情況了。”梅耶克神情嚴肅,剛刮過的下巴鐵一樣青。
夏澤昊甩了甩頭,讓自己從酒精的作用裡掙脫一些,剛才的酒應該是臨上戰場的壯膽酒,接下來梅耶克應該要給他講一些睡前恐怖故事,他隻一個衰小子,不是什麽明星政要,根本就不應該出現在這個豪華的私人飛機裡,也許他們根本就不是什麽學校,他將要去幹的是把腦袋拴在褲腰帶上的活,說不定剛下飛機就有一個火箭彈飛過來,人們再找到他的時候只能看到一具燒焦的屍體,旁邊擺著一個剩下半截的護照,name一欄寫著Zehao Xia。
天!難道夏澤昊你就因為和安德莉亞聊了幾句,和維多利亞跳了一支舞就被拐騙了嗎?當初董卓就因為一出美人連環計被自己的乾兒子一方天畫戟捅了個透心涼。現在他自己的情況也不容樂觀。
“梅耶克導師,您說吧,我應該頂得住”他扶住沙發靠墊, 一副決然的神情。
“厄爾尼諾學院一直以高質量為前提招收學生,”梅耶克說“所以我們每年招收的學生一般不會超過一百個,但作為所正規大學,我們有教育部授權的33個博士點和57個碩士點,如果你想要在學術上取得更進一步的發展,那完全不用擔心,厄爾尼諾會為你提供最優質的教育和發展前景。”
“意思我還是個高質量學生嗎?”夏澤昊撓撓頭“發展什麽的就不必了,我能混到畢業就行了。”
“畢業的時候學院會給你頒發學位證,但限制於保密條例,畢業後你也只能在學院管理的機構或者學院內工作。”梅耶克說。
“這不就等於是賣身了嗎?”夏澤昊一驚“我一進學校就出不來了?”
“如果你要這麽理解的話,我認為也沒有什麽問題。”梅耶克點頭“學校是封閉的,所有學生都需要住校,但是相應的假期也會給你安排,學習的或者工作的。”
“好吧,餓不死我就行。”夏澤昊說服了自己“應該也沒有多少公司能夠看中我,工作包分配也沒什麽不好。”
“學院對學生的考核不僅限於學習成績,學習成績隻佔比重的30%,還有一些其他的因素”梅耶克說。
“成績隻佔30%嗎?那你們看什麽。”夏澤昊還是第一次聽有學校招生不看重成績。
“接下來我要說的屬於保密條例內容,保密條例作為附件在你簽的那張入學同意書後面,”梅耶克神情嚴肅“我不知道你有沒有仔細看,但是你必須要遵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