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春房中。
元春對賈珠送來的字畫很是喜歡,正和丫鬟抱琴商量著該掛在哪裡才好,而賈珠則是坐在一旁盯著自家妹子清秀靚麗的容顏發呆。
元春將字畫掛好之後,剛想問賈珠掛的正不正,但見賈珠一直盯著她,忙問道:“大哥!你幹嘛一直盯著我看啊?”
賈珠這才反應過來,先是歎了一口氣,而後方才說道:“我在想咱家這朵嬌豔的花,究竟會被哪個壞小子給采走?”
元春臉色不由得一紅,而後嬌聲道:“大哥!我才十五,還有六個月才及笄,哪能這麽快就許人家,再者說了,我也不想這麽早嫁人!”
見元春這麽一說,賈珠也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說了幾句暖心的話,便返回了書房,彼時書房已經被眾丫鬟婆子收拾的乾淨利索。
賈珠合衣躺在藤椅上想著怎樣才能避免元春入宮的法子。
明太祖洪武三年,朱元璋定製:“凡男年十六,女年十四以上,並聽婚娶!”
也就是說男子十六歲以上,女子十四歲以上,可自由婚配,不向歷朝歷代規定那樣一旦女子到了年齡不結婚就會懲罰父母,甚至會有官媒做配。
雖然在明朝想多少歲成婚都可以,但基本上女子在及笄之禮,也就是結發之後,是會許配人家的,也就是訂婚,甚至有些女子一出生就被訂了娃娃親。
訂立婚約之後,有的可能一兩個月之內就結婚了,也有的可能要三兩年才結婚,但基本上少有超過十八歲不出嫁的。
向賈珠和李紈訂婚不到兩月就成了婚,而賈璉和鳳姐訂婚一年方才成婚。
如果按照一般女兒家的人生軌跡來算的話,元春及笄之後,自然是要挑選佳婿定親的。紅樓開篇的時候,元春已經入了宮,至於如何入宮,並沒有交代。
但從元春一入宮就是鳳藻宮的女官可以得知,元春並不是通過選秀入宮的,畢竟選秀能進入皇宮的基本上就已經是皇帝的後妃了,所以元春是被人舉薦進入皇宮的。
賈珠忽然想起元春一直養於深閨,尋常人自然是見不到的,所以這個舉薦之人想來應該就是榮寧二府的子弟,而賈府子弟能夠見到皇帝的,左右不過三人,賈赦、賈政、賈珍。
賈政是元春的生父,而且為人正派,送親生女兒入宮,求榮華富貴這種事情,他應該不會做出來。
但賈赦和賈珍一個是大伯父,一個是堂兄,既貪財又好色,所以舉薦元春入宮這件事,一定是二人當中一位乾的,或者兩人合謀乾的也未嘗不可能。
賈珠已經對賈珍采取了行動,昨日看到賈珍的臉色多少有些不對,就知道賈珍應該是沒聽他的勸說,多吃了那添了料的壯陽丹,想來最多不過三兩月賈珍就能病亡。
但是對於賈赦,賈珠一直沒有什麽太好的辦法,雖然這丹藥他還有幾顆,但似乎也沒找到什麽太好的理由送給賈赦,而且以賈赦的精明,他若是送了丹藥,只怕會打草驚蛇。畢竟賈赦同賈珍不同,賈珍是私下裡主動向他索藥,除了賈珍和他之外,其余人都不知道這事,就算最終毒發身亡,那也沒人會猜到賈珠頭上了。
賈政可能三天兩頭就見到皇帝,但向賈赦、賈珍這樣的只有爵位沒有實官的勳貴一年到頭除了重大的節日之外能見到皇帝,其余時間也是見不到皇帝的。
賈珠算了一下元春還有六個月才及笄,也就是說差不多要到九月底,而十月八日是景安帝的生日,
文武百官、王公勳貴都要如宮朝賀,這種時候,賈赦或者賈珍只要隨便在景安帝面前提一下元春,或者讓其它來往的大臣提一嘴,那麽元春基本上就得入宮無疑了。 賈珍應該是沒這個機會了,賈珠需要防備的是賈赦,但還有一個辦法不用防備賈赦,那就是在這之前,給元春擇一良婿,只要定了婚,基本上就能改變元春入宮的命運。
賈珠先前在國子監讀書的時候,也有幾名要好的同窗,他們品性德行都還不錯,但是五六年時間過去了,這幾名同窗都金榜題名,娶妻生子,為官一方了。
只有賈珠因為身體的原因,一直到現在都還是一名秀才。
對於現在的國子監生是什麽情況,賈珠並不清楚,也不知道其中有哪些佼佼者,畢竟這六年來,他幾乎足不出戶。
想到此,賈珠便從昨天眾人送來的字畫中,挑選出一副好字,而後一路來至賈政院落。恰好今兒個休沐日,賈珠本以為賈政在王夫人院裡,但去了上房既沒看到賈政,也沒看到王夫人,一問之下才知道賈政去了趙姨娘所在的側院。
待賈珠來到側院,看到賈政正微閉著雙眼躺在藤椅上,而打扮得花枝招展的趙姨娘則是再給賈政按摩。
趙姨娘的年齡和尤氏差不多,都是三十歲左右,只不過相對於尤氏的豐乳肥臀,趙姨娘相對來說比較瘦弱一點。
賈政一妻兩妾,王夫人出身高貴,面目慈善,天天吃齋念佛,但實際上內心狠辣,被她間接或者直接弄死的丫鬟就有好幾個。周姨娘端莊,恪守封建禮教,且是王夫人早年的陪嫁丫頭,因此和王夫人是一條心。
但是最得賈政寵愛的無疑是眼前這位趙姨娘,因為趙姨娘在賈政面前會撒嬌,會耍小性子,也最迎合賈政。
撒嬌的女人最好命,大抵上說得就是趙姨娘,只是趙姨娘出身低,是家生奴的女兒,雖然被賈政主動看上納為了妾侍,也生了一雙兒女,但終因身份低下被人瞧不起,因此各種作妖。
趙姨娘見賈珠來了,自是不敢怠慢,忙道:“珠哥兒來了!快請坐!”
賈政一聽趙姨娘這麽一說,趕緊睜開眼睛笑道:“珠兒!來坐!”
對於這個兒子,賈政是十分滿意,甚至引以為豪,要知道娶個小妾能得到陛下的賞賜,這可是榮國府祖輩從未獲得的殊榮。
賈珠先是朝賈政行了一禮,而後朝趙姨娘說道:“姨娘!我昨日收到不少賀禮,今兒個給環弟、探春妹妹,連同姨娘都準備了一些小玩意,也不是啥值錢的東西,左右不過是折扇、玉佩、金銀首飾,我拿不下,還有勞姨娘派個丫鬟去取!”
昨兒個雖然只是賈珠納妾,但對榮國府來說也是一個重大的日子了,因此賈珠給榮、寧二府所有主子都準備了禮物,下人們也是準備了賞錢。
趙姨娘愛財,一聽賈珠這麽說,便道:“我院裡都是毛躁的丫鬟,我還是親自去拿吧!”說著便看向了一旁的賈政,賈政自然知道賈珠有話要和自己單獨說,因此擺了擺手,趙姨娘便火急火燎地朝外走去。
待趙姨娘走後,賈珠方才將手裡的一副字遞給賈政,而後說道:“老爺!孩兒昨日得了一副上好的飛白書,特拿來給老爺賞析!”
景安帝以宋仁宗趙禎為榜樣,施行仁政,厚待王公,因此特喜宋仁宗的飛白書,上有所好,下有所效,因此連帶向賈政這些讀書人都喜好飛白。
賈政見此和賈珠一起朝書房走去,待二人來至書房,賈政將手裡的書卷往書桌上一展,上面赫然是用飛白體寫的一首《早春》,而飛白運用之處筆畫清麗秀逸、別具一格。
賈政不由得稱讚道:“好字!”待賈政看到落款是宋代書畫家趙孟頫的時候,不由得大為高興,忙問道:“珠兒可知這幅字是誰送來的?”
賈珠忙拜道:“老爺!這幅字是北靜王送來的賀禮之一!”
賈政忙擄著胡須說道:“北靜王性情謙和、博學篤秀,頗得聖上喜愛,知識如今東宮之位空懸,四大皇子當中,唯有弱冠之年的北靜王勢力最弱,珠兒!你送我這幅字畫的意思是想讓我們賈府站隊北靜王嗎?”
賈珠忙道:“老爺!孩兒自然不是這個意思,孩兒只是因為老爺喜歡飛白,才將這幅字畫送給老爺的!”
賈珠很想告訴賈政,北靜王是女兒身,但是想想還是算了,畢竟知道北靜王是女兒身的只有北靜王自己、當今皇帝、還有他這個倒霉的家夥。(煙花若水:還有我和書迷朋友)
至於有沒有其它人他就不得而知了,而且景安帝為什麽讓北靜王一直女扮男裝冒充皇子,這一點賈珠一直沒有想明白,總不能說景安帝想立女兒當太子吧!這種情況壓根不可能,除非......
額,賈珠忽然想起了什麽,但馬上搖了搖腦袋,給予否定的回答,畢竟腦海裡的那種想法是在太雷人太荒唐了。
賈政見賈珠眉頭緊皺,忙出言問道:“珠兒可還有別的事要說?”
賈珠見此方才將北靜王的問題放在一邊,而後朝賈政說道:“老爺!元春妹妹再過幾個月就及笄了,是不是該著手為她尋覓良婿了!”
賈政皺著眉頭說道:“先前你病重的時候,珍哥兒和我提了一嘴,想讓人推薦元春入宮,為父有些猶豫,一直沒答應,好在你轉危為安,這事便不了了之了!”
想不到元春入宮還真的和賈珠的死有關聯,賈珠若不死的話,賈府第四代仕途就不會斷絕,賈家也用不著送女兒去宮裡謀富貴。
賈政喝了一口茶,接著說道:“不知不覺元春也快十五了,這挑選良婿的事是該提上日程了,但也不用太過著急,畢竟咱家元春才學、品行、相貌都是萬裡挑一的,這挑選夫婿一事,一定要慎之又慎!”
賈珠剛穿越而來的時候,其實動了心思,那就是讓元春嫁給北靜王,他輔佐北靜王奪太子之位,如此一來,元春將來可能就母儀天下的皇后娘娘了。但後來識破了北靜王的女兒身,便打消了這一念頭,畢竟元春若嫁給她,一輩子只能守活寡,這還不如找個普通百姓嫁了好。
賈珠之所以過來找賈政,是想詢問賈政知不知道有哪些德才兼備、品行優良的未婚士子,但見賈政這麽一說,他赫然發現,眼下想要快刀斬亂麻,給元春說上一門親事,並不是一件簡單的事。想來他沒什麽主意,因此隻得說道:“老爺說的是,是該慎重挑選一下才是!”
而後賈政又叮囑了賈珠幾句,不可沉迷於女色,當一心向學考取功名為首要重任,夫妻之間要相互尊重雲雲之類的,賈珠皆一一聽從,並未反駁,賈政若是知道他昨晚睡了書房,斷然是不會說這番話的。
元春不早點定下婚事,對賈珠而言一直是一塊心病,誰也保不準,賈赦或者賈珍會不會抽風在哪次陛下召見的時候推舉元春入宮。
許是想的出神,因此從賈政院落出來之後,賈珠竟然不知不覺的走到了賈寶玉的院落,而襲人、麝月等一眾小丫鬟一見賈珠來了,趕忙上前行禮拜謝,畢竟方才她們可是得了賈珠的賞賜。
賈珠沒有看到賈寶玉,便朝為首的襲人問道:“怎麽不見寶玉?他去哪裡了?”
襲人忙道:“大爺!二爺和秦家少爺一起去族學上學去了,眼下快至晌午,應該也快回來了!”
話未落,就見賈寶玉從外頭走了進來, 一看到賈珠在,忙朝賈珠說道:“大哥!你是來給我送好玩的嗎?”
賈寶玉捏了捏賈寶玉的腮幫,而後笑道:“昨兒個送來的賀禮可沒有小孩子的玩意,不過你只要告訴大哥,你今日在族學裡,先生都教了些什麽?那麽我書房裡那些東西隨你挑!”
賈寶玉想也不想直接說道:“先生只是教了我們念了幾句三字經,而後抄寫了三遍,然後便讓我們自行背誦,他老人家好像有事,直接歸家了。大哥你也知道,那三字經大姐早就教會我了,不信,我背給你聽。人之初,性本善......”
賈寶玉無疑是聰明的,這一點毋庸置疑,只是賈府的族學好像很亂,賈代儒賈珠見過,也算是個讀書人,只是命運多舛,考了二十幾年科舉連個秀才都沒考上,最終只能靠榮寧二府施舍才勉強維持生計,但他管理的賈府族學可以說就是一鍋粥,混亂不堪。
賈珠穿越過來,受限於身份的原因,府內的事,他不便插手,若不然也不用處心積慮的算計鳳姐和尤氏。
朝堂的事他勉強插了一腳,但也惹下了不小的麻煩,可是一直沒有想過從族學下手,畢竟族學亂,也是導致賈府衰敗的原因之一。
那些年長的賈府子弟可能已經沒救了,但那些年紀小的,比如賈寶玉、賈環、賈琮等人若是細心培養一下,雖不一定能成才,但終歸不會變得入同紅樓夢裡那般不堪。
但賈代儒的輩分在那裡,想要揭穿族學的混亂不堪,繼而做出改變,還是需要好好謀劃一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