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雷在上，皓月在旁！

一輪與雷角山平行的圓月散發著淡白的光芒，照亮了附近的營帳。

天雷還在落下，曹閑被一群天兵圍住，安全感倍增。

起初去天市垣見到兩個門樓守衛時，曹閑覺得天兵多半是肅穆莊嚴的，現在了解到這群天兵也是凡人。曾經為人間而戰，或死後下陰曹，或死後被供奉，接著被天庭征辟，成了諸天星辰中那些不會發光的伴星。

“北闕紫極帳中兵，孤星下凡鎮神明。萬惡難逃三尺刃，純陽天功役雷霆。星辰樓，曹閑！”

“北闕紫極帳中兵，都天雷角衛神庭。雷角山，巡山武尉，鄒青！”

陣勢排開，見禮唱號，曹閑瞥見距離拉開，周圍人也散開，這雷還沒劈完呢，自己可不想和他們離的太遠。

“鄒大哥，請指教！”

說罷，曹閑率先出手。

出招不是殺招，而是粘，十步遊、揉雲疊霧同時用出，黏住鄒青不讓其走遠，鄒青瞬間被霧氣包裹，拿出防備的架勢，發現曹閑遲遲不出手，只是環繞在周圍，他輕笑起來:“不出手我就出手了！”

一個二階武尉的話曹閑還沒放在心上，但見到鄒青起手的那一刻曹閑發現自己某些地方是不是有些欠考慮了！

一個直拳猛衝面門，曹閑瞬間側頭閃開，拳風擦過臉頰，將護體玄光擦出裂痕！

“好——！”

周遭天兵大聲叫道。

曹閑冷汗直流。

鬼拳???

這不是鬼拳的基礎招式嗎?為何這麽強?

鄒青一拳打空，自己還有些意外，不過一點也不急躁，第二拳接著打出，腳下身法展開，不止第二拳，還有其他虛實的招數一起用出！

拳頭玄光包裹，轟散霧氣，拳風震的護體玄光抖動作響，幾近破碎，他拳頭上的玄光化作黑色鱗片覆蓋，那拳法虛實並用，曹閑一招也不敢硬接，只能連連躲閃。

靈蛇撞鍾?

黑鱗狂怒?

這不是靈蛇功嗎?

曹閑看到對方用出的靈蛇功和自己完全不同，幾乎把玄光利用到了極致！

鄒青上步一拳，終於得手，打在曹閑胸口，曹閑情急之下抬手擋住，整個人重心不穩向後倒去，鄒青也退了兩步。

“好！衝靈拳用到這份上，鄒青下次大比時可以謀一下隊正的位置了，哈哈哈哈……”

“不錯不錯，蔣平，你擔心什麽，同樣是二階武尉，那位奉真還能被打死不成?”百裡戰也得意一笑，拍著蔣平的肩膀。

曹閑就地後滾站起，表情愈發凝重。

這是二階武尉???

別開玩笑了！

無論是進攻還是防禦，曹閑發現自己身法再好也沒有可趁之機。剛剛那一招，分明是靈蛇功的套路，而且還有幾招自己不認識！

“曹奉真小心，我不留手了！”

鄒青渾身戰意飽滿，繼續搶攻。

靈蛇撞鍾！黑鱗狂怒！狂蛟擺尾！寒蛟射息！

直拳，覆甲，長腿橫掃，還有十步拳風！

一串連招讓曹閑節節敗退。

“北蛇出海！”

鄒青玄光再次發生變化，身後出現一條巨蛟虛影，頭已生角，此刻鄒青腰部以下化作蛇身，速度如閃電般襲來！

蓬——

十步拳風之後，本尊重拳出擊，曹閑躲無可躲，和對方雙拳對上！

只見一個人影被打出場外！

“曹奉真！”

蔣平看見曹閑飛出，砸在幾個天兵身上，不滿道:“百裡戰，你手下鄒青浸淫武技多年，怎麽和一個二十多歲的少年玩真格的?”

論玄光，天兵自征辟後，幾乎無法存進。

神是不能修煉的。(這裡采用傳統修行的設定，仙可以修煉，神不行，包括人間的)

也就是征辟前是什麽實力，征辟後就固定了，他們只能不斷強化對術法的熟練來提高自己。

這是神的弱點。

可長處就是他們對術法的鑽研程度非常恐怖，放在凡間都是開宗立派的程度。

蔣平數落完百裡戰，跑去扶曹閑，只是沒見到曹閑的身影。

“他人呢?”

“剛剛還在這呢！”

鄒青站在場中，望著剛剛的奉真，沒怎麽得意，也沒怎麽鄙夷，仿佛是普通比試一樣。而他身後，忽然響起一個聲音。

“鄒大哥能把衝靈拳、龍蛇步結合用到這種程度，在下佩服。”

鄒青一怔，猛然回頭，不可思議地看著曹閑:“你怎麽會在我後面！”

曹閑嘴角有鮮血流下，嘴裡苦澀。

一枚蓮子此刻憑空出現在嘴裡，嚼不爛，咽不下，那種苦味徹底激發了曹閑心中的苦。

七苦蓮子之一，求不得。

這麽重要的場合，被打的節節敗退，曹閑也想一展身手，畢竟都是二階武尉，自己為何會差對方那麽多！自己也想將對方打的節節敗退，然後淡淡地站在原地，不得意，也不鄙夷。

很純粹的一種欲望，體面。

若說萬物大道所求的，不過就是眾生平等罷了……

可弱者哪有體面……

苦澀在嘴裡，在心裡，在四肢百骸。

太苦了……

只有想求而求不得的人，才能明白這種感覺。

那一瞬間，腳下有蓮花綻開。

曹閑目光複雜地看著鄒青，心中卻在想著度魔蓮。

這蓮花……第一個度的原來是自己的魔……

“曹奉真，你臉色不好，如果受傷的話就別打了。”

鄒青淡淡說道。

曹閑心中更苦，這似乎不是心態的問題，而是一個魔念生出，仿佛此刻如果不找回這個場子，自己都會耿耿於懷。

求不得！

求不得的不止是對方那身熟練到極致的基礎功法，還有這場人生中無足輕重的比試的勝利。

我想贏……

但……

“這不是我……”

曹閑自言自語。

鄒青不明白他在說什麽。

不過他繼續出手:“你拳法太活、用術太深，腳下也沒配合，這樣根本贏不了我的！玄光是單獨的能量！束固之力又是新的發力點，你用凡間的拳術參悟天兵武技，根本不可能參透！”

鄒青轟然一拳打在曹閑身上，只是玄光崩了，空中飄散著朵朵蓮花花瓣。

“這是……西天門的身法?！”

鄒青微微錯愕。

百裡戰大叫起來:“曹奉真，你這是吃裡扒外！既然拜煉元帥，自稱北神庭，怎麽還用和尚的身法！”

曹閑嘴巴發苦，腳下踏地，地上出現蓮紋。

蔣平一怔，立即維護道:“這雖然是身法，但也是法器！百裡戰，你們滅妖時還繳獲了妖族法器自用，難道也算吃裡扒外嗎?！”

百裡戰啞口無言。

似乎蔣平說的不是沒道理……

鄒青再次出手，忽然發現曹閑有些不一樣了。

踏步上前，與鄒青硬拚起來！

拳拳到肉，腳腳相還！

每當鄒青憋出蓄力一招時，都會見到蓮紋出現，打在曹閑身上，曹閑變成一朵蓮花散開。

鄒青暗道不妙。

如果真是硬碰硬，對方又不會受到自己重拳傷害，自己與同樣的二階武尉，即便浸淫武技多年也討不了好啊！

十個回合過去，鄒青試探幾次，曹閑完全不受影響，該硬拚還是硬拚，等鄒青用出他看不懂的招數時，直接躲掉。

二十回合，二人身上已經出現傷痕，而且力氣和心態已經不是鼎盛了。

鄒青幾次打空，玄光耗費太大，一不留神還被曹閑襲擊了一次！

“鄒大哥，感謝解惑！”

曹閑頓了頓，鄒青不明白時，忽然見到曹閑上步而來。

“狂蛟擺尾——！”

踏步上前，單腿如妖刀，橫踢鄒青面門，鄒青抬手格擋，曹閑身影瞬間消散在鄒青眼前，鄒青感受到幾瓣蓮花落在臉上，錯愕間，曹閑悄無聲息出現在身後，一腳踢在他的後背——

噗——

鄒青第一次吐血！

巨大的腿力直接破去他的護體玄光，震的五髒六腑發癢，喉頭一甜，鮮血噴出，又化作青煙散去。

周圍人齊齊一愣。

鄒青受傷了?

此刻，曹閑腦海中出現提示。

‘領悟《靈蛇功》第三重:狂蛟擺尾！’

鄒青調整呼吸，還準備再戰，百裡戰忽然開口道:“住手！”

百裡戰走到中間:“我們輸了。曹奉真果然讓人大開眼界！”

鄒青一愣，自己只是小有所傷，隊正為何這就認輸了?

曹閑恭敬行了禮:“是鄒大哥仁慈，我獲益良多。”

“輸了就是輸了，怎麽還膩膩歪歪的！我們輸得起！”百裡戰丟出一本舊冊，“這是我的符天籙，送你了。下次我還會帶人來討教。”

一路上，百裡戰帶隊回營帳後罵罵咧咧的。

鄒青沉默良久問道:“隊長，你那符天籙可是寶貝啊，怎麽隨意送人了?”

“也不算什麽寶貝，反正我名字已經登冊了， 只是往後少了一份好處送給兄弟們和手下部曲。而且當時那麽多兄弟都在，我還能賴帳嗎?！”

“但我沒輸吧?”

鄒青問道。

百裡戰低頭一歎:“他最後一腳，本來是要踢你後頸的……”

……

同一時刻，蔣平營帳。

曹閑發現天兵的住處也是淒慘，一隊十二人住一個營帳，這也太寒酸了。

蔣平望著曹閑，倒是欣慰道:“曹奉真剛剛能留手，讓人欽佩。”

“蔣大哥……別埋汰我了。佔著身法優勢用出陰招已經很卑鄙了……”

“身法是你的，怎麽算卑鄙呢?”見曹閑心情舒緩了些，蔣平關心道，“你臉怎麽抽搐了，需要請個郎中給你看看嗎?”

“不用了，沒事。”

曹閑搖了搖頭，心中無語，這是苦的……求不得那股苦勁還沒散呢……

這味道比生吃苦瓜還苦啊……

“看來你今晚得在這住下了。休息吧，明早還得巡山。”

蔣平說完，曹閑還想找他聊兩句，忽然發現周圍瞬間安靜下來。不光是自己營帳，整個大營都安靜了下來。

曹閑猛然抬頭，借著帳外透入的月光發現，蔣平一隊十二人，全部變成了塑像！或站或坐，營帳如同一個陰森的廟宇一般。

“蔣大哥?”

曹閑伸手在蔣平的塑像前晃了晃，沒有半點反應。

“不是吧……天兵……都是這樣睡覺的嗎?”

整個營帳，就曹閑一個躺在那，他望著這些人，看著遠方與山齊平的圓月，無奈搖搖頭，睡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