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前是工匠?”趙括看著面前叫做墨其的門客。

　　“稟主君，我確實做過工匠。”墨其說道。

　　這年頭還不是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的時代。

　　做過工匠並不丟人。

　　“看看這個，能打造嗎?”趙括將投石車圖紙遞給墨其。

　　這是他花了一天時間才畫出來的，趙括前世只是在網上見過投石車圖片，並沒有見過真正的投石車，他也不知道自己畫的能不能造出來。

　　“這是……攻城神器啊！不知主君是從哪得到的?”墨其接過圖紙，激動地說道，眼中湧現出無盡的狂熱。

　　“這你不用管，你只要告訴我能不能打造就行。”趙括說道。

　　“屬下學藝不精，恐怕會辜負主君的信任。不過主君可以找我墨家的钜子，他一定可以。”墨其說道。

　　“墨家钜子在邯鄲?”趙括驚訝地說道。

　　“額，只是我們這一系的钜子。”墨其撓了撓頭。

　　“你們這一系?”趙括有些不解。

　　“是這樣的……”墨其解釋道。

　　原來，墨子去世之後，墨家分裂成數個派系。

　　這些派系中以相裡氏、相夫氏、鄧陵氏最為強大，分別投靠了秦國、楚國和齊國。

　　因此又被稱為秦墨、楚墨和齊墨。

　　秦墨主要繼承了墨家的技術，對於秦國科學技術的發展做出了極大的貢獻。

　　楚墨則繼承了墨家的俠義，心中以信義為先，信服墨家的兼愛非攻。

　　齊墨繼承了墨家的大部分思想，喜好辯論，用口舌之辯使對方屈服，反對戰爭。

　　從秦墨、楚墨、齊墨也可以看出秦楚齊三國的不同，秦國最喜歡做實事，不喜歡耍嘴皮子。

　　齊國最注重思想上的碰撞，稷下學宮曾紅極一時，容納了諸子百家中的各個學派，孟子、荀子、鄒子等都曾在稷下學宮任教。

　　楚國依然還保留著春秋時期的“俠義”，恐怕這也是楚國三番五次被秦國欺騙，甚至連君主都被秦國騙過去囚禁的原因。

　　相裡氏、相夫氏、鄧陵氏背靠國家，逐漸發展壯大，成為墨家主流。

　　而身為墨子嫡系的墨氏試圖繼承墨家的全部精華，卻又沒有墨子的才華，最後只能不斷衰弱，甚至在齊滅宋之後，不得不逃往他國，苟延殘喘。

　　“如果不是我們這一系太過沒落，我也不至於混到今天這個地步。”墨其苦澀地說道。

　　如果有選擇，誰願意給別人當門客。

　　“以後會變好的。”趙括安慰道。

　　“多謝主君。”

　　“如果方便的話，我現在想見見你們钜子。”趙括說道。

　　“我帶您去見他。”墨其說道。

　　……

　　墨其和趙括來到城北一個偏僻的巷子。

　　這裡到處是低矮破舊的土房，流淌的歲月剝落了牆上的泥土，刻畫出一道道年邁的裂痕，不知名的野草在牆頭上頑強的生長，為破舊的城池平添了幾分綠色。

　　一位失去右腿的老人依偎在門前的樹蔭下，眯著眼睛，臉上充滿祥和的笑容。

　　這是他一生最幸福的時光，不用再去服勞役、不用再上陣殺敵、見到官員不用再彎腰行禮，露出諂媚的笑容、也不用再贍養父母、不用再為子女操心……

　　活了一輩子，只有現在才是真正為自己而活……

　　巷子中，幾個光著身子的小破孩在追逐打鬧，爭搶一個只剩一半的鞠球。

　　看到趙括幾人之後，

小破孩們朝巷子深處跑去。　　邯鄲雖然是趙國的王都，卻也不是每個人都是有錢人。

　　更多的只是每天勤勤懇懇，拚死拚活，卻依舊吃不飽穿不暖的底層人。

　　墨其帶著趙括朝巷子裡走去。

　　趙括看到，不少土牆已經倒塌，只剩下殘垣斷壁，上面布滿了青苔。

　　“這些都是家裡男人戰死了，小媳婦活不下去，就帶著孩子回娘家，或者賣身給貴族為奴。”墨其說道。

　　“所有地方都是這樣嗎?”趙括問道。

　　“怎麽可能。”墨其說道。

　　趙括松了一口氣，其他地方不是這樣就好。

　　墨其又道:“邯鄲畢竟是趙國王都，大部分貴族還算有良心，再加上先王和大王實施了不少良政。百姓雖然堅難，但勉強還能活下去。其他地方就別想了，別說百姓，就是底層的貴族都快活不下去了……”

　　墨其沒有繼續說。

　　趙括張了張嘴，他本以為其他地方能過的好一點，沒想到竟然是這樣。

　　他歎了一口氣，沒有繼續詢問。

　　既然改變不了，又何必徒增煩惱。

　　趙括自認為自己不是聖人，他現在隻想讓自己活下去，至於其他的，等以後再說吧……

　　兩人在一座破敗的府邸面前停了下來。

　　墨其上前敲門。

　　沒多長時間，一個年輕人打開門，走了出來。

　　“钜子，怎麽是您親自來開門?其他人呢?”墨其訝異地說道。

　　趙括也很驚訝，他沒想到面前這個看上去和他差不多大的年輕人竟然是墨家钜子！

　　“他們都去給人家做門客了，總不能在這裡等著餓死吧。”墨家钜子臉上充滿了苦澀。

　　堂堂墨家钜子混到這個份上，也啥可說的了。

　　“這位是?”墨家钜子看向趙括。

　　“這是我們家主君，馬服子。”墨其介紹道。

　　“失禮失禮，墨家墨風見過馬服子。”墨家钜子連忙上前一步， 俯身行禮。

　　除了因為趙括現在的名聲之外，還有一個重要原因。

　　趙括是第一個登門拜訪的趙國貴族。

　　齊墨、楚墨、秦墨為什麽能發展那麽好，不就是因為投靠了三國嗎?

　　現在，機會來了。

　　“钜子客氣了。”趙括說道。

　　墨風將兩人引入客廳。

　　“不知馬服子找在下何事?”墨風詢問道。

　　“括想請钜子幫個忙，不過钜子要先答應，替我保密。”趙括說道。

　　“無論這個忙能不能幫得上，我都會為馬服子保密。”墨風說道。

　　“不知钜子能否打造此物?”趙括從袖子中取出投石車圖紙。

　　“這是……投石車?比秦國的投石車更加完美，更加強大。”墨風吃驚地說道。

　　“原來這個時期已經有投石車了，幸好我手中的投石車更加強大。”趙括心想。

　　“如果召集我墨家在邯鄲的所有弟子，可以打造，不過速度可能會很慢。”良久之後，墨風堅定地說道。

　　他明白，只要答應，就算是上了趙括這條船了。

　　但這是邯鄲墨家唯一的機會，錯過了之後，他很有可能會成為邯鄲墨家最後一代钜子。

　　“速度慢不要緊，不過我需要你們和我去長平，會有生命危險。如果我能活著回來，可以答應你，為墨家建造一座學院。”

　　“一言為定。”墨風鄭重地說道。

　　趙括沒有說如果沒有活著回來怎麽辦。

　　墨風也沒有問。

　　因為大家都知道結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