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好像聽到了拜亞爾的聲音。”卡婕琳走到門口，然後拉開木屋的門。像是凍僵了的拜亞爾就立在那裡，這把卡婕琳嚇了一跳。

　　“啊……卡婕琳。”拜亞爾一點也沒料到菲爾丁會先自己一步返回這裡，他甚至不知道接下來該做什麽。

　　“你怎麽了?”卡婕琳這一問，連菲爾丁都扭頭看向呆滯的拜亞爾。

　　“我剛才，滑雪。”

　　卡婕琳將拜亞爾閃躲的目光看在眼裡，心思轉得很快:“滑的怎麽樣?又摔了?”

　　“哦，哦。沒有，也就幾次。哎呀，船瓦的小孩子太擅長這項運動了。”

　　拜亞爾抓住滑雪這個詞，絮絮叨叨地講了很多。講到最後，他甚至開口詢問菲爾丁神父會不會滑雪。理所應當的，神父沒有理會這個問題。

　　其實在卡婕琳看來，菲爾丁早已把注意力轉到面前的紙張上。

　　待到拜亞爾平靜下來，兩人交換眼神，互相從對方眼中看到一絲情緒。卡婕琳領會到的是慌亂，拜亞爾則了解到對方的不解。他取了兩張紙墊在地上，然後背靠牆壁坐下。卡婕琳坐回座位上，現在木桌旁已經有了兩把椅子。

　　眼前的的菲爾丁伏案寫作，拜亞爾很難將月光下啃食屍體的菲爾丁與眼前的菲爾丁視作同一人。

　　“拜亞爾。”略顯嘶啞的聲音，“死靈力是我施展死靈魔法的基礎，我便自然地認為死靈力是施展死靈魔法的基礎。很大可能性，我出錯了。”

　　菲爾丁神父沒有把目光移向拜亞爾，他總是如此，就算在教授別人時也盯著木桌上的紙張。他繼續說道:“應用系魔法，一般隻分兩步:調取自身魔力、施展魔法。而我使用應用系的死靈魔法時，總是分三步施展:調取自身魔力、製造死靈力、施展死靈魔法。”

　　拜亞爾明白過來，死靈力對菲爾丁這位仍然活著的人來說，是施展死靈魔法的關鍵。但對自己來說，則是不必要的步驟，嚴格意義上，自己的全部魔法都可以稱之為死靈力。

　　“你不必學習死靈力。”菲爾丁說完念出一段密語，接著紙山又變矮了一些。

　　堆疊在拜亞爾前面的資料有半指厚。

　　“這張書桌隻放得下兩把椅子，沒有你的位置。今天你慢慢看，明天我再建一間木屋，你們兩個到那裡學習。”

　　拜亞爾坐在原地，連聲感謝也沒有說。他混亂異常，他已經十分迷茫。

　　夜更深了，坐在牆角的拜亞爾仍舊無法入睡，是去是留的問題困擾了他半個夜晚。其實，身為不死族的拜亞爾幾乎不需要通過睡眠來補充精力，但夜晚入睡已經成為一種習慣，何況睡足了早上起來也相當精神。通過睡眠，他幾乎忘記自己是一具屍體、一位不死族。但，是去是留呢?

　　去留問題的核心是自己究竟能不能接受神父通過啃食屍體來研習死靈魔法。能接受，那麽可以在這裡暫住。不能，必須盡快離開。

　　木屋外下著小雪，但天高氣爽彎月高懸。雪花隨風而動，記錄著逝去的時間。

　　不知過了多久，一陣沉重的敲門聲音把木屋內三人同時驚醒。

　　“菲爾丁神父，還在裡面嗎?”

　　“在！誰！”菲爾丁從紙堆上下來，套上長外套。拜亞爾看了眼卡婕琳，兩人也茫然起身。

　　菲爾丁將門打開，風雪擠進來一些。他皺著眉頭看向來者:“蓋文主教?”

　　“菲爾丁，有民眾目睹你褻瀆墓地中的屍體。”

　　不論如何，

菲爾丁將身體讓開，蓋文主教步入木屋內。關上門後，菲爾丁施展魔法將睡覺的痕跡整理好。　　蓋文主教的年齡看上去和菲爾丁差不多大，身高和拜亞爾差不多高，眉發皆白看起來慈眉善目。他步入室內後徑直走向拜亞爾，兩人接近後主教打了個響指。

　　“拜亞爾?”

　　“是。”

　　“你剛才可曾見到菲爾丁神父褻瀆屍體?”

　　拜亞爾不自覺地看向一旁的菲爾丁神父，因為主教魔法的關系，神父在他眼中很是模糊。

　　“你放心，他聽不到。”主教解釋了一句。

　　拜亞爾深吸一口氣:“不，沒有看到。”

　　“那麽利奧……”

　　“我只是在嚇唬他。”

　　思考片刻後，主教點了點頭。隨即屏蔽魔法被解除。

　　“蓋文主教?”菲爾丁眼看好似審訊的魔法結束之後，他開口道:“這兩位都是我的學生，在這裡學習血肉魔法。”

　　“血肉魔法?不是死靈魔法?”蓋文渾濁的眼神突然變得凌厲。

　　菲爾丁卻坦然開口:“研究死靈魔法並不是見不得人的事。敵人的武器，總要有人去了解。”

　　“你很自豪。”主教仰起頭，俯視著與自己對話的菲爾丁。

　　“不會。”

　　蓋文沒有在原地停留，徑直推門離開。離開時整個人騰空而起，是標準的飛行魔法。

　　木屋的門重又關上，菲爾丁脫下長外套，然後示意卡婕琳吹滅光源。紙堆依照魔法的指向翻來覆去，形成一張並不很舒適的床。卡婕琳趴在書桌上，歪著頭給了拜亞爾一個無可奈何的眼神。

　　“睡吧。”菲爾丁略顯嘶啞的聲音響起。聲音平息了漫長之夜漫延的漫長思緒。是啊，睡吧。醒來後煩惱說不準會自行融解，就像外面的雪。

　　第二天菲爾丁絲毫沒有受到昨晚主教上門的影響，照例謾罵拜亞爾愚笨的腦袋。等到神父下午到鎮上購買吃食時，拜亞爾總算有了機會跟卡婕琳講一講昨晚發生的事。

　　“唯一的疑問是，為什麽你沒有跟蓋文主教講實話。”

　　“我想到了那張桌子。”拜亞爾指著一旁的書桌，泛黃的書桌上面凌亂地擺放著卡婕琳的血肉魔法資料。

　　“書桌?”

　　“我覺得你和神父坐在那裡研究魔法的場景……很好。”他眼神柔和，“這裡，莫名有種家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