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老張一陣盤問搞得哭笑不得的李槐從保安值班室出來,定了定心神,開始每晚的例行巡視工作。
上夜班有一個特別大的好處,基本上沒人管著你,通常也沒啥事乾,這裡走走,那裡蕩蕩,到點了就到每天設置好的位置上打個卡,是個不用動腦子的工作。
李槐依然如往常一般,先來到醫院的後花園,這個花園很大,鬱鬱蔥蔥的種著很多的花草樹木,李槐凝神四周打望了一圈,沒發現昨日裡那愁苦漢子的蹤跡,他也不急,找了個長椅,摸出香煙,點燃了就那麽大大咧咧的躺下,眼望著星空出神。
思緒飄飄蕩蕩,李槐開始回憶起離開家鄉的這十年,是啊,時間好快,好快的十年。
自從第一份在商場的保安工作遇到一個小鬼,被人當神經病開除以後,就好像有一個陌生的世界在李槐面前緩緩的鋪開,李槐從驚恐到適應,足足用了兩年多時間。
他遇到過很多次鬼,他發現鬼物也是怕人的,絕大多數的鬼好像都顯得很迷茫,對死亡後的世界很抵觸,對李槐能看見他們更是驚恐萬狀,仿佛不被人看見,他們就是安全的。
李槐從最初的膽寒心顫,到後來敢跟鬼搭腔說話,是有一個很折磨人的過程的,李槐總是刻意的逃避去回憶起那個過程,就好像他總是不願想起早逝的親人。
跟形形色色的鬼搭腔說話以後,李槐發現一個有趣的事情,大多數的鬼都愛聊天,他們會告訴李槐身邊總有一團黑霧,可是李槐從來沒有看見過。
黑霧裡面會隱隱約約傳來召喚聲,但他們害怕,不敢進去,時間長了,李槐認為那大概就是所謂地府的入口,人死之後穿過那團迷霧,大概就會進入地府,因為所有他勸過嘗試進入那團迷霧的鬼,最後都沒有再出現過。
李槐想,這大概就應該是每個逝者最終的歸宿。
從那以後,李槐就開始勸每一個遇到的鬼,早日離開這個不再屬於他們的世界。
也有那些不聽勸,很凶的鬼。
通常的鬼魂與常人無異,但是面色慘白,很凶的那種鬼不同,一看便知,那種鬼的臉色發青,一種烏沉沉的青光,經常會面露凶色,那種烏青色的面皮配上滿面凶光,還是很唬人的,但是他們對著李槐,好像總是很戒備,有一種齜著牙在裝凶惡,告訴你你別過來,你過來我就咬你的感覺,就像護食的狗。
李槐還發現幾個有趣的事情,鬼確實是來去自由的,想出來就出來,想消失就消失。
李槐從沒在日光下見過鬼,但是白天的屋內他們是會出現的。
鬼傷害不了人,他們接觸不了陽間的人,但是有一些對陰虛之物比較敏感的人是可以感覺到他們的,比如你走夜路的時候突然莫名感覺一陣心慌,或者貓狗夜晚對著一個地方莫名發怒,都有可能是真有個鬼魂在那。
但他們傷害不了你,因為他們怎麽也碰不到你,至少李槐是這麽認為的,直到今天,李槐碰到了這個老鬼。
當李槐正仰躺在花園的長椅上仰望星空也不知道在想些什麽的時候,突然一張面餅似的大臉出現在李槐的眼前,那張笑眯眯的面餅大臉,佔據了李槐的整個視線,就那麽鼻尖碰鼻尖的跟李槐臉對臉。
我操!!李槐嚇了一大跳,嘴裡的煙頭掉在脖子上,弄得李槐好一陣撲騰...
那張面餅大臉的主人還是彎著腰,笑眯眯,幾乎零距離的跟李槐臉對臉。
李槐跳起身來就罵,
哪他媽來的死老頭,深更半夜嚇唬人。 這一跳起身來,才發現事情不對,這老頭不是人。
那老頭穿著一身貌似古代鄉紳的雲紋錦衣,稀疏的頭髮隨意的扎成一個丸子頭,雙手背在身後,身上隱隱約約散發著一股類似鋼鐵生鏽以後的氣息,這氣息李槐很熟悉,每一個曾經遇到過的鬼魂都有。
李槐有點慌。
那老鬼看著跳起來的李槐,依然是笑眯眯,他對著李槐上下一打量,“李世兄好啊,好久不見啦...”。
李槐有點懵,“我們見過?”
“何止見過,還睡過呢,熟得很熟得很...”,那老鬼一臉猥瑣的笑道。
李槐心說去你媽的死老鬼,鬼他媽才跟你睡過:“你到底是什麽人?不對,是什麽鬼?!”
那老頭神色倨傲,依舊是雙手附後,只見他滿臉自得,抬起頭仰望著天上明月:“老夫正是袁天罡!”,說完斜眼偷偷打量李槐,似乎是在等李槐聽到這個名字後立馬跪地膜拜。
李槐一臉懵逼:“袁天罡是誰?”。
那老鬼身形仿佛瞬間晃了晃,臉上閃過一絲尷尬,轉過身對著李槐跳起來開口就罵:“你他媽的沒讀過書嗎?!袁天罡!袁天罡啊!”。
李槐攤攤手,意思真的沒聽過。
“大唐國師袁天罡沒聽過嗎?!《推背圖》沒聽過嗎?!”那老鬼顯然是急眼了,聲音都高了八度。
“《推背圖》??”,李槐好像有點印象,思索著扣了扣腦袋。
那自稱袁天罡的老鬼滿臉期待,仿佛在等待李槐想起來他是一個多麽牛逼的人物。
李槐想了半天,“不認識,沒聽過...”。
那老鬼如遭雷擊,臉上表情瞬息萬變,手顫抖著指向李槐:“你你你...你他媽好歹也去讀點書吧...”。
李槐也不理他,隻對他說道:“你等等”...
說著只見李槐掏出手機搜索,“李淳罡、《推背圖》...”
“李淳罡, 徐鳳年的師傅,陸地神仙,天下第一劍客...我操牛逼啊!”,說著李槐還跟著念出聲來。
那老頭跳著腳罵娘:“袁天罡!袁天罡!你個遭瘟的娃娃不讀書!!”。
李槐連忙賠個笑,說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又輸入:袁天罡、《推背圖》..
“袁天罡,唐太宗智囊,玄學家、天文學家、文學家,被譽為千古第一相士,著有《五行相書》、《易鏡玄要》、《九天玄女六壬課》等著作,與李淳風二人共著《推背圖》,推演中華文明兩千年歷史,被稱為人類史上第一未來學著作,其創作之嚴謹,思維之縝密,應驗之神奇均大大超過西方諾查丹馬斯的大預言《諸世紀》,我擦!牛逼啊!”,說著李槐訝然向那自稱袁天罡的老鬼望去。
只見那剛才還在跳腳罵娘的袁天罡,又恢復了雙手負後,仰頭望月的姿態,端的是一派道骨仙風,有德高人的風范。
“不會是冒牌的吧?”,李槐想起剛才他跳腳罵娘的樣子,禁不住自言自語道。
“你他媽才是冒牌的!你他媽才是冒牌的!”,那老鬼耳力倒好,李槐不過是輕輕說了一句,那老鬼就又跳起腳來罵娘。
李槐見他一副氣急敗壞的樣子,生怕這不知深淺的老頭翻臉,連忙陪笑道:“不知者不罪嘛,見過老前輩,給老前輩問好了...”,說著就學著電視裡看到古代人之間行禮的方式,對著那老鬼拱手鞠了一躬。
那老頭見他這時鞠躬,愣了一愣,仿佛有些感慨,歎了口氣,居然對著李槐也拱手彎腰還了一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