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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行記》第7章 電梯裡的小護士
  李槐一直覺得有一句老話說的很好,“自來風雨藏不住,唯有光陰不留人”,是啊,誰能把滿天的風雨藏起來呢,又有誰能留得住飛逝的光陰呢?

  這一年李槐已經快三十歲了,算一算,離開老槐鎮,都已經十年了。

  自這三十層樓的樓頂看下去,腳下穿梭的車輛猶如蚊蟲般大小,風吹得李槐的衣衫獵獵作響,李槐看看天邊的魚肚白,快天亮了。

  摁滅手裡的香煙,李槐從樓頂外沿的欄杆上躍回樓內,剛才他居然就這麽坐在樓頂的邊緣,兩條腿甚至還懸空蕩來蕩去。

  李槐拍拍身上的保安製服,他如今是這個城市第四人民醫院的一名夜班保安,每天晚上九點接班,早上六點交班。

  從三十樓的住院部樓頂樓坐電梯下樓,電梯裡本來還空無一人,下到二十七層兒科住院部的時候,忽然就呼呼啦啦連醫生護士帶病人家屬進來一大堆,李槐站在電梯最裡面的角落,連忙向後緊貼牆壁。

  接下來的樓層人越進越多,還沒下幾層,電梯裡便被塞的滿滿當當,李槐身在電梯的最裡端,隻覺得身前一個柔軟的身子漸漸被硬擠入自己的懷裡。

  那是一個身穿護士服的窈窕身姿,李槐正尷尬的盡力向後撅起屁股,盡量減少與身前那人柔軟的臀部觸碰的時候,那人似乎感覺到什麽,扭頭向李槐看來,臉紅撲撲的對李槐一瞪眼,勉強從人堆裡抽出手臂,對著李槐裝模作樣做了一個揮拳的動作,擠眉弄眼的裝凶惡,意思你別亂動,小心我錘你。

  李槐正自哭笑不得,心說姑奶奶我已經沒有地方可以退了,誰知那姑娘手好不容易抽了出來,卻再也沒辦法塞回去,就隻好那麽舉著一隻手擠在人堆中,就像舉著一支看不見的火炬,電梯內的眾人紛紛側目,那舉著手的護士貌似想遮掩尷尬的咳嗽了兩聲。

  李槐又好氣又好笑,這時忽然覺得身前傳來一陣好聞的女兒香氣,懷裡硬擠著一副嬌柔的身軀,剛才那女孩回頭示威,又讓李槐看見了那張八分清秀,更是十分可愛的臉龐,李槐不由得感到一陣緊張,心跳仿佛都加快了幾分,下半身更是緊靠牆壁,不敢與那女孩有更多接觸。

  李槐比懷裡那漂亮的小護士要高一個頭,此時從後面看去,隻發現那姑娘慢慢的從側面臉頰到白皙的耳朵,最後是整個潔白如玉的脖子,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漲紅,李槐覺得好笑,忍不住重重咳嗽一聲,那護士身子一抖,臉更是紅的像要滴出血來。

  好在電梯裝滿了載重便不再停頓,一路直落到一樓,電梯內塞滿的乘客好容易才魚貫而出,那姑娘急急忙忙跑出電梯,轉身反過頭來,對著身著保安製服的李槐上下一番打量,又惡狠狠的舉起拳頭,好像在跟李槐說,鼻子給你打扁!

  李槐啞然失笑,不好意思的撓了撓頭,對著漂亮護士一攤手,那意思人實在太多,我也沒辦法。

  那姑娘白眼一翻,從鼻子裡擠出一聲冷哼,轉頭趾高氣昂的走了。

  李槐住的地方不遠,就在醫院附近,一個單間帶個廁所,屋裡簡單的一張床,一個沙發和一個小書桌,沒有電視沒有電腦,好在有個洗衣機和熱水器,好歹解決了洗衣洗澡的問題,這間屋裡好像要啥沒啥,又好像該有的都有了。

  李槐看看沙發上堆積的各種各樣沒洗的衣服襪子,書桌上還有昨天吃完沒扔的方便麵桶,煙灰缸滿滿當當全是煙頭,地好像也好久沒掃了。

  他關上窗戶拉起窗簾,

這小屋就仿佛是沒入一個與世隔絕的地方,他就那麽合衣重重的倒在床上。  李槐猛然從睡夢中驚醒,他撫著額頭,從床邊摸出一支香煙點燃,深吸一口,又躺下望著天花板發呆,直到抽完第二根煙,這才平穩住心神。

  拉開緊閉的窗簾,屋外的陽光鋪灑進小屋,推開窗戶,屋外傳來一陣清新的空氣,格外讓李槐覺得自己這個小窩實在是髒亂汙糟的不成樣子了,掃地洗衣扔垃圾,好一頓折騰,李槐點燃煙坐下望著終於不再髒亂的小屋,又是自嘲的笑笑。

  晚上的醫院,剛剛打卡完畢的李槐整理好裝束,正準備去做例行公事的巡樓,突然被身後的一聲呼喚叫住:“李槐...”

  李槐轉頭一瞧,原來是住院部一位相熟的護士長,叫陸婷,四十歲左右的年紀,為人熱情大方,對新來的同事們都特別照顧,在院時間又長,大家都叫她“陸總管”。

  “陸姐啊,你好啊,有事嗎”,李槐客客氣氣的問道。

  陸婷上上下下對著李槐一頓打量,揶揄的打趣到:“嘴這麽甜,是不是幹什麽壞事啦?”。

  “哪敢哪敢,我這個保安崗位的,不就是防止別人乾壞事的麽,哪裡自己還敢乾壞事”,李槐連忙說道。

  “真的...?”陸婷拉長了聲音一臉壞笑的望著李槐。

  李槐更是摸不著頭腦了,撓著頭就說:“陸姐,你要有什麽話就直說吧,我是真傻,猜不到你要說什麽,壞事我可真沒乾”。

  “那今天早上在電梯裡...?”,陸婷似笑非笑的盯著李槐。

  “哈!”李槐一拍腦門,苦笑著對陸婷一攤手:“陸姐,我可什麽都沒乾啊,給我天大個膽子也不敢去招惹您手裡的人啊”。

  “不打自招了是不是!”,看著愈發手足無措的李槐,陸婷忍不住笑的花枝亂顫。

  李槐腆著個笑臉,“怎麽今天早上您也在電梯裡嗎?我怎麽好像沒看見您啊?”

  “你不就看著眼前的蘇小糖護士麽”,陸婷壞笑著對著李槐揶揄道。

  “哦,她叫蘇小糖啊?新來的吧,以前沒見過啊...”,李槐低聲細語,好像是在自言自語一般,回過神來連忙補救:“陸總管神通廣大,這院裡就沒有你照料不到的事,我看您老人家乾脆來帶我們保安隊算了,保證四院天下太平!”。

  陸婷柳眉一豎,佯裝氣憤:“老人家?!我很老嗎?!”

  李槐一頭大汗,連聲道歉:“哪裡哪裡,是我不會說話,陸姐年輕的很,您今年有三十了麽?我都快三十了,您不會比我還小吧?那我叫姐可吃虧...”。

  陸婷對著李槐一個白眼,又捂嘴笑道:“就會油腔滑調,怎麽樣,有沒有興趣認識小糖護士啊,她是新來的,我可以給你介紹哦...”。

  李槐一陣肉緊,連聲說道不用不用,感謝陸姐關心,您先忙,我不耽誤你時間了,說著一溜煙的逃跑了。

  陸婷看著他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禁啞然失笑,心說挺好一個小夥子,聽說連女朋友都沒有,怎麽戀愛都不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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