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邊無際的大海上,視線所能觸及的只有那廣袤無垠,寬闊、浩淼的海水。
母嶼此時已被航動的鳳梨號拋在了身後,水面發出翻湧聲,劃開左右兩側浮起的浪花,緩緩向前。
而黑暗的海面之上,風暴過後隻留下滿船的汙穢,死寂的甲板上除了起伏不定的喘息只有兩盞巨大的環照燈在來回掃蕩。
燈線來回閃爍,光與陰交錯的地方顯得極其詭異。
“誰開的船?”陳山最先發話了,“還是海濤當時你沒有停船嗎?”
他自然也發現了這一點,船上的唯一的八個人都在這裡,那麽發動船的人是誰?
但他說的話聲極小,顯然是張口說話的時候沒了底氣。
他此時被阿呆一腳踹到了船側,手裡的魚槍也被搶了。
左右看了看,二狗子和小白基本上都控制住了場面,陳山手裡的魚槍也沒了,情形突然翻轉。
但船還在動,不知道什麽時候它甚至開足了馬力在向著大海的深處狂奔。
只不過現在那些東西不重要了,殺紅了眼的他們,在把控了絕對的局勢之後開始慢慢的宣泄心中的怒火。
“他媽的,你這次帶我們下海到底想做什麽?”二狗子是個狠人,他已經勒的瘦子翻了半天的白眼,“快說,老子不是沒乾翻過人。”
他手臂上發著虛力,瘦子眼看就支撐不住了。
陳山抿嘴,像是在掙扎著,但很快二狗子面色已經完全的鐵青了下去。
“說吧,不說你也是死。”阿呆上前一步,重新裝填魚槍,慢慢的把那玩意兒舉了起來。
我看著他血紅的眼睛,知道這個家夥不是說說而已,是真的乾的出來。
“行吧,我說!”陳山舉起雙手像是準備投降。
“老大他人不行了,但也不知道從什麽地方聽說龍的護心骨有令人白骨生肉的靈力,所以這才委托我們去沙層捕龍。”攤了攤手,他顯得有點無奈道:“這玩意兒你們可別不信,接紅包的時候你們注意到了他的手嗎?那是新長出來的,好些年前老大在賭場出千,被人剁了手腳,前年偶然得到一塊護心骨,這才長出雙手。”
“果然是龍。”二狗子倒吸了一口冷氣。
但我知道,他這話十有八九是假的。
“放你媽的狗屁,這話能信嗎?”我絲毫不給他面子,這狗家夥背地裡心眼最多,天知道是從哪裡編出來的話術。
“重要嗎?”陳山突然把聲音提高幾個分貝,他瞪了我一眼,重複著說道:“重要嗎?我已經把我知道的東西告訴你們了,你們還要分對錯,可現在是分對錯的時候嗎?”
先是伸出手指了指天,“海底下的東西,已經借助風眼把我們定位,而我們現在還查不出來問題出在那裡!那現在即便是你們把我們殺了,掌握了這艘船的主動權,可你們又能回去嗎?”
又指了指甲板,接著說道:“問題……就在這裡,我不是來搞事情的,我是來解決問題的。”
“這是解決問題嗎?”二狗子喊著,“你把我們的血滴到海裡,等上了岸,那些水裡的東西都會順著我們的人味來找替身,你他媽的一個走船的能不知道這些?”
“我知道!”陳山的聲音徒然大了一個檔次,“但眼下最主要的是什麽?你們在解決我們生產車間主要問題的時候,我平時怎麽教你們的?”
頓了頓語氣,他開始字正腔圓的說著,“抓大放小,知道嗎?異常處理的遵循法則記得嗎?重要性與迫切性。
當務之急,是處理掉天視的威脅,那才是最大的問題,至於什麽水鬼找替身,那能是問題嗎?都吉(矮子)在這裡,你們上岸之後會出事嗎?公司能讓你們在公司裡出事嗎?” “……”
沉默,二狗子和小白都沉默了下來,阿呆與我對視了一眼,最後也選擇了沉默。
他說的對,我們的確在這一點上毫無辯解的空間,但當初他不能未等阿呆辯說就直接下殺手,那是他不對,其實那時候他就已經暴露了本性。
可這已經不重要了,情況產生了變化,問題的主次順序在這家夥的一番語術之下被重新羅列,之前的事情甚至開始忽略不計了。
就像是台灣佬一遇到問題就指著我們罵的一樣,說我們沒有團隊感,不在乎其他人的感受……
對!在極端的生死之間,沒人在乎其他人的感受,更何況阿呆還沒有死,只是掛了點彩,那都無關緊要了,現在重要的是找出那個引起“天視”的人,也就是我。
而陳山的一番話術下來,甲板上的氣氛開始逐漸的有所變化。
我心知不好,在這樣下去,指不定真的就要滴血驗水了,正想著應該怎麽辦,突然整個船身顫動了一下,這艘船居然在海上又提了一個檔次的速。
大家四下看了看,很明顯是絕對有什麽人在船上,不然的話,不可能出現這種中途提速的情況。
我死死的咽了一口唾沫,故作鎮定,的問道:“可是這不對啊,船是誰開的?要不陳山你去看看?”
我打算把他支開,而且眼下這話看不出毛病,這是他的船,本就該他去看。
陳山退後兩步,只是往二層的駕駛室裡看去,看了一會兒或許是沒有看出個名堂,只是對我們說:“這樣,我去看看,你們先消停會兒,別打架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的朝著操控室的方位走去,隻留下我們7個人還在這裡。
二狗子見狀,松開了瘦子,小白也和矮子從地上爬了起來。
我和阿呆看了刀疤一眼,阿呆沒說話,手上的魚槍依然舉著。
幾分鍾後,陳山把頭從二層的窗戶口探了出來,他臉色凝重,似乎是發現了什麽。
“什麽了?”刀疤臉問他。
“沙你呢,有人上了我的船,操控室被人動了。”陳山一邊重新將船隻航線擺正,一邊叫喊著,然後晃了晃手,“去找人,去找人。”
沒有人質疑,大家相互看了一眼,我帶頭四下散開了,其實我想了一下這艘船被動的可能性不是沒有,那個老大能請的了陳山他們幾個,估計一定也會留有後手,這個後手很可能就是排除萬難,保障一切時效性。
當然這個只是猜測,其實唯一的證實方法還是找。
不,這不是唯一的方法,我只是覺得這個方法可以讓我拖延一陣子的時間。
所有人四下散開,也各自心裡懷著心思,沒有過多的交流,我們都是直接走的,選了個地方就開始裝模作樣的找。
沒有人會真的找,他們只是需要一種方式冷靜一下。
就這樣,我從甲板上一路走到了甲板下,一邊走,一邊想著關於那鳳鱭的事情,事實上他們並沒有把所有的鳳鱭都掃下船,疤臉還留了幾條下來,也不知道是做什麽,反正肯定不是吃。
走了一圈,不得不說陳山的這艘漁船還是很大的,我們一直從冷卻的鹽水室,找到了船尾的倉庫,期間小白還用繃帶給我的手臂傷口簡單的包扎了一下,而我看著那皮開肉綻的手臂,更加確認陳山當時絕對是有了必殺我的心,狠狠的咽了口唾沫,知道這趟船今後怕是不好跑了。
可是說歸說,那都是後話,前面的情況卻還一直未定,幾人累了大半天,更是一個人影都沒有發現。
“是不是跳海走了?”二狗子攤在地上氣喘籲籲的喊著,但盡可能的還是和陳山他們幾人保持距離。
“他上來一趟就是為了在我們吵架的時候把船啟動起來?”陳山笑了笑,丟給二狗子一瓶水。
二狗子接過水,擰開喝了一口,又倒在頭上,接著問:“那他現在在哪?”
“也許是……”
陳山正想說著,忽然船隻又是顫動了一下。
這下二狗子臉色微微一變。
同時我也感覺到了,這次撞擊和船隻啟動的第一下太像了。
“好像……好像是船尾。”阿呆提了一嘴。
突然其來的變故,使得當沉下去的心臟又一次懸了起來。
不過很快矮子察覺到了什麽,咬牙狠罵了一聲,飛快的衝到了衝到他的房間裡面去了,接著背著一個麻皮袋跑了出來。
他一邊跑,一邊喊著:“船尾,快去船尾。”
此時我還不知道發生了什麽,卻也只能跟著一起向船尾跑去。
可等我到了船尾,四下一看卻是傻了,星夜之下,黑幕中的大海四周卻滿是高聳的島嶼,那些島嶼像是梅花樁一樣扎在大海之中。
“這是哪片海域?怎麽會有這麽多的小島?”我下意識的問到。
可沒人回答我,他們呼吸急促卻是死死的看著那些島。
“島上有什麽?”我眯起眼睛,挑目望去。
島的排布很密集,上面亂石橫布,草木蔥蘢,雖然沒有規律,但確是有供船隻穿島的航道,若不是手動控制還真有可能隨時觸礁。
當然這還不是真正可怕的地方,真正可怕的是,那些島嶼之上,我借著時而掃過的燈光與透雲而下的月光,卻是看見那每座島的上面,還密密麻麻的站滿了一排人影……
他們只是站在那裡,緩緩的朝著我們揮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