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時候,只見那沉默寡言的矮子,突然動了起來。
他先是拔開腿飛奔,然後縱身一躍跳到了桅杆之上,再手腳並用飛速的向著那杆子的頂端爬去。他手腳靈活不出一會兒的時間,就已經站了上去,而上去之後,他卻是憋住一口氣,抬頭看天,半響之後突然張口吐出一串字了。
那些話生澀難懂,似乎是某種方言,但我聽在耳中卻是感覺還有一種清心之意,不知道為什麽心底的恐懼倒是消散了不少,而在一邊吐字的時候,我們站在底下卻見那矮子,大腿盤的筆挺,頸脖子上都冒出了青筋,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一樣。
接著他的聲音越來越大,咬字越來越狠,雖然聽不明白,明顯可得感受得到他是在辱罵什麽。
“阿班?”阿呆摸了摸下巴看著那家夥突然說道。
“誰?”我楞了一下,問道:“他叫阿班?”
阿呆搖了搖頭,“不,我只是聽說古時的台灣航船中會有一個叫做阿班的職業,他們平時是普通水手,必要時就會客串巫師,他們精通驅魔儀式,能在海上直接對抗由怨念變成的厲鬼。”
我聽著神奇,但很快海浪真的平息了下來,船隻上來來回回宛如集市的腳步聲也消失了。
又接著罵了一分鍾,那阿班才抹了抹口水從桅杆上滑了下來,我看著他不禁想起了周星馳電影裡九品芝麻官中,他與海水對罵的景象。
下來之後,山哥立馬迎了過去,同時塞了一個紅包給他。
在我怎舌於還有這種操作的時候,一旁的刀疤解釋起來:“在驅逐巫術完成之後,阿班必須要得到一個紅包,因為他為了船隻的安全敢於罵天,這是背了大不敬的事情的。”
“原來是小時工,還是計件的。”二狗子哭笑不得,走過來對矮子抱拳感激。
可矮子不理他,避開了與他接觸直接走了下船隻。
一陣不小的騷動很快結束了,大家各自下了船,在東村老大租的民宿下住了下來。
白天忙了一天,晚上有莫名其妙的撞了鬼,一行人早就沒了精神,寒暄之後沒聚多久,倒是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睡覺了。
我先一步洗漱,然後倒在床上就和阿呆聊起了這次海祭遇到的事情,先是那個老大,然後又是海裡莫名其妙的動靜,以及那個所謂的阿班,這一切是不是都遇事這整個事情狀態並不是太秒啊?
阿呆問我什麽意思。
我說:“按你的思路,先是為了安撫我們做的海祭,然後又是在遇到海鬼的時候出來的阿班。怎麽感覺他不管做什麽都想到了下一步?”
阿呆洗了一把臉,濾乾臉上的水漬,噴著嘴皮子說道:“人家是老板嘛,做風控的,不打沒有如意的算盤。”
點了點頭,結果他的話題:“對,是這樣,那他為什麽要做這樣的風險控制?按道理說不只是簡單的出海打撈麽?”
“……”沉默了幾分鍾,阿呆歎了一口氣從廁所走了出來。
先是坐在我對面的床上,接著緩緩的說道:“我前面有和你提到過沙層海域的龍魅吧?”
那東西我清楚,凡是與水沾邊的地方,都會有關於龍的傳說,而這個龍魅無非就是死龍的亡靈罷了,但是孰真孰假並不好說,八幾年的時候,星子就出現過走蛟,那地方是鄱陽到長江的入海口,只不過當年那條蛟龍不知道因為什麽原因,在洪流之中被天雷擊中,最後葬身在河岸上了,自此星子那邊的沿岸幾個村子,
都多多少少出現過一些靈異的現象,高人說多半就是那死不平息的蛟龍乾的。 “可你想過沒有,為什麽那個地方會出現龍魅?”他接著說。
我按了按太陽穴,八成猜到了,於是說道:“是類似於龜眠地的傳說吧,難不成那個地方還有海上的龍墟?”
墟是海上墳墓的意思,果然阿呆點了點頭:“蛇三百年變虺,虺五百年成為蛟,蛟又千年化為龍,一般來說蛟龍順水而下入東海的過程,名為“走蛟”,但你知道龍五百年又成什麽嗎?”
搖了搖頭,聽他繼續說:“龍五百年而為角龍,又千年為應龍,那龍類渡劫如蛟一般,只不過它們會前往的地方就是海眼?”
關於海眼,我的認知還是存在於那些本地人口中的四孔井,也就是“蛇臍”。但具體什麽是海眼,其實他們也多多少少形容的有些模糊。
我大概七分明白他的意思了,但我還有一個疑問便問著:“那你具體給我說說這個海眼。”
“那是通往陰海的地方,胥民一家世代有所相傳,說是在大海的底下,還有一片水域,那水域叫做死水或者陰海,是人死之後進入的世界,在那個世界裡有著你在明海上看不到的東西……”
不得不說,這家夥有講鬼故事的天賦,一段話說下來,愣是把我唬的一愣一愣,最後我草了一句,趕緊點起一根煙消停一會兒。
拚死的悶了幾口好歹也把那股悸動的情緒壓了下去,按照阿呆的講法,沙層之下應該就是有海眼了,那老大似乎是為了海眼之中……又或者說是陰海之中的某些東西而召集了我們。
“媽的!”用手指掐滅煙頭,倒不是覺得害怕,只是感覺這一趟錢他媽的是要少了,正準備找阿呆商量一下,能不能再抬價的時候,回過頭卻發現那小子已是先睡死了過去。
沒辦法,我又接著抽了兩根,也蒙上被子倒頭就睡。
7月的海邊,海風賊大,也不知道是不是遠方有台風在生成,開著窗戶就是感覺涼。
所幸白天折騰的夠久,迷迷糊糊我也是躺著了。
直到早上太陽從海平面升起,島上的公雞打了打鳴,山哥叫醒了我們,說老大要發紅包,我們得準備出海了。
聽到紅包,這我來勁,昨天一晚上折騰下來到手的是個666,看得出來老板很看重這次下海,也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再拿個888。
簡單的收拾,一行人很快趕到了出海的船隻停放點,這個時候那個老大已經坐在輪椅上等著我們了,和昨天一樣,依然是把全身包裹的嚴嚴實實,腳下還蓋了一床巨厚的毯子。
接著山哥向老大分別的介紹了我們,老大也一一點頭給我們派了紅包。
而由於出海的儀式基本上昨天都完成了,所以今天沒怎麽在岸邊多呆,一行人就上了船。
上船之時,山哥從老大那裡領了三炷香,第一個上了船,接著分別對船上的一把鐵錨,斧子和一個巨大的竹籃拜了拜,又七人合力用桅杆把批水板吊出去,再開始起錨,這才算是正式起航。
海風揚起,水浪倒劈,遠處雲與水交融成一色,大海與天齊肩為一景。
清晨初生的陽光毫無保留的直接灑在甲板上又落盡海中,波光粼粼,星星點點。
再次上水,心裡有一種莫名的悸動,即便知道這趟出海生死難料,可我依舊還是忍不住內心的感覺,湧出了幾滴眼淚。
從山哥手裡借了三炷香,我跪在船板上,開始按照鄱陽湖我們都昌魚戶出山的禮節,開始面向這片神秘的海域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