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人紛紛上馬，向前跑去。

　　劉七臉色大變。

　　劉七也射了一箭，掉下一個人。

　　徐先已經又射倒兩個。

　　再搭箭的時候，那隊人，已跑到弓箭的射程之外了。

　　徐先對劉七說，

　　“三十九個人，有十七面手盾，十二張弓。

　　這不是逃兵。

　　逃兵不可能帶盾。

　　而且馬狀態很好。

　　繞行過程中，有三隻馬，拉了馬蛋。

　　馬蛋都很實，估計十二個時辰內，喂了馬料。

　　想跑回去的那個人，估計是要去報信的。

　　我們被包圍了。”

　　徐先說的沒錯。

　　因為那隊人，已經在西門外，擺起了陣形。

　　並且下了馬，從馬身上卸掉多余的東西，又給馬喂點吃的。

　　然後，這隊人又坐在馬的旁邊。

　　這隊人，的確是來堵住小鎮居民的逃跑路線。

　　過去一會兒。

　　一支響箭，飛了起來。

　　*****

　　徐先和劉七，回到客棧。

　　劉七低著頭，一臉悔恨。

　　劉七對小白說，

　　“對不起，小姐。

　　我辦事不力，被他們騙了。

　　我只看到前隊，沒注意還有後隊。

　　看來他們是有計劃的。”

　　小白看徐先，說，“你說。”

　　徐先說，

　　“你要馬上離開這裡。

　　乘現在東門沒人。

　　出東門後，往北走。

　　快馬跑三個時辰，換馬再跑兩個時辰。

　　如果你不是他們的目標，估計就可以走脫了。

　　水不夠，這些人不會留太久。

　　十天之後，你可以回來看看。

　　所以，你要準備十天的吃食和飲水。”

　　小白說，“你怎麽辦?”

　　徐先說，

　　“要看情況。

　　如果他們只是要弄點錢，給他們就是。

　　實在不行，我們可以先投降。

　　以我們的身手，張應那邊又缺人。

　　應該不至於殺了我們。

　　我們可以暫時先投靠他。

　　過段時間，我們再找機會逃就是了。”

　　小白歎了口氣，說，

　　“你說的，都對。

　　只是漏了一個嚴重的問題。

　　我不會騎馬。”

　　騎馬不難，幾天就可以學會。

　　但馬上就學會，還真沒有。

　　在這個地方不會騎馬，好比住海島不會游泳。

　　因此，的確是有個很嚴重的問題。

　　劉七笑著說，“這有什麽，你們一起跑就是了。”

　　小白看著徐先。

　　徐先臉色突然一變。

　　徐先扒下身體，把耳朵貼在地上。

　　又跑出客棧大堂，望向東邊。

　　徐先說，“他們來了。”

　　徐先對劉七說，

　　“大家都跑，看來是不可能的。

　　小鎮需要你坐鎮指揮。

　　七哥，我也不跟你謙虛。

　　論打架，應該還是我比你厲害一點。”

　　劉七笑說。

　　不止一點。

　　徐先對小白說，

　　“現在，隻好我跟你一起跑了。

　　你去叫小青。

　　她會騎馬。

　　我們一起走。

　　記住，都把頭髮綁住，然後用布包起來。”

　　等小白走後，徐先對劉七說，

　　“七哥，你叫人去幫我挑十二支好箭。

　　五匹好馬，備好十天馬料和水。

　　東門已經走不了了。

　　要從西門。

　　你安排十個人。

　　可能要衝陣。

　　你們幫我擋兩輪，然後你們就撤回來。

　　運氣好的話，我可以射倒對方全部的箭手。

　　這樣逃走時才安全。”

　　徐先遲疑了一下，然後對劉七說，

　　“七哥，這個時候了，本不該談這個。

　　但我有我的牽掛。

　　請七哥包涵。”

　　劉七點了點頭說，“徐兄請說無妨。”

　　徐先說，

　　“多謝七哥。

　　咱們談一個買賣。

　　如果大家都死了，或者你們家小姐死了，自然什麽都不用說了。

　　如果我死了，你們家小姐沒死。

　　我想提一下要求。”

　　劉七點頭。

　　徐先說，“我這條命，值五百兩。”

　　劉七說，“少了。”

　　徐先說，“夠了。”

　　劉七說，“好，那我說一下我的價錢。”

　　劉七說，

　　“徐兄，既然做買賣，講究個明鬥明秤的。

　　若小姐死了，你沒死。

　　我們就結下死仇了。

　　你也是老江湖了，你明白是什麽意思。

　　若小姐沒事，你死了。

　　那我或者師兄弟們，每年會送二百兩到蘭州，連續送三十年。

　　一下子送六千兩，錢太多，對你家裡，反而是個麻煩。

　　若你也沒死，小姐該付你什麽價錢，我不管。

　　我會另外掏五百兩，算我的私房錢。

　　畢竟這個錯誤，是我犯下的。”

　　徐先點了點頭。

　　劉七又說，“即使我們都死了，這筆買賣內容，可以傳出去。這點你放心，我可以保證。”

　　*****

　　都準備好了。

　　這一大一小的姑娘，一點都不害怕。

　　還顯得有點興奮。

　　徐先對劉七說，

　　“等一下衝陣的時候，如果他們放過我們。

　　你們就撤回來，托延一下時間。

　　但是不要打了。

　　如果他們追我們，你們就要在後面咬住。

　　至少讓他們分兵。”

　　劉七點了點頭。

　　劉七看了看馬背上十個自己人。

　　劉七說，

　　“我們都是好兄弟。

　　這次出去，肯定有人要死。

　　即使我們都死了，小姐也不能掉一根頭髮。

　　我們有我們的規矩。

　　這規矩不能壞。

　　誰要是壞了規矩，知道會是什麽後果。”

　　大家一起點頭。

　　這些人都是客棧的自己人。

　　非常可靠。

　　他們順著西門的門縫，魚貫而出。

　　小白和徐先共騎一馬。

　　小白緊緊抱住他。

　　他叫她，緊緊抱住我。

　　於是，小白就緊緊抱住徐先。

　　他叫她，千萬別松手。

　　小白心裡想，傻瓜才松手。

　　接下來徐先的話，就成了耳邊風了。

　　何況，耳邊的風，確實很大。

　　特別是對第一次騎馬的人。

　　衝陣很順利。

　　客棧的人，折了三個。

　　但是達成了目標。

　　對方所有的箭手都解決了。

　　徐先射下八個箭手，因此背上還有四支箭。

　　在徐先射最後一個箭手的時候。

　　已經衝到敵人的後方。

　　徐先搭箭開弓，一回身。

　　把小白頭上，包頭髮的布，碰掉了。

　　小白原來的紅頭繩，此刻正在徐先的頭髮上。

　　在駿馬奔騰的馬背上。

　　小白的秀發突然張開，像一簾黑色的瀑布。

　　哦，他說過。

　　我要回身射箭的時候，你要往右邊側一下，彎腰低頭。

　　小白連忙回頭看了一下。

　　還好，最後一個箭手倒地了。

　　原本以為就這樣突圍了。

　　對方的領隊，突然叫了一聲。

　　徐先回頭，看一眼小白的頭髮。

　　歎了口氣。

　　對方留下十人，截止劉七他們

　　剩下十五個人，追了上來。

　　徐先把所有的箭，都射了出去。

　　追的人，少了三個。

　　但兩人一馬，畢竟跑不快，也跑不遠。

　　徐先在一個深谷邊上，把馬停了下來。

　　徐先把小白抱下馬。

　　對方的目標，就是小白。

　　對方也下馬，十二個人，一起圍了上來。

　　*****

　　徐先抽出刀。

　　徐先把刀背，架在小白的脖子上。

　　另一隻手，抓著小白的衣領。

　　小白一呆，忽然害怕得發抖。

　　小白大叫，

　　“你怎麽能這樣。

　　我雇你，可是花了大價錢。

　　整整一千兩銀子，一輩子都吃不完。

　　你怎麽能背信棄義?

　　我一定要殺了你。”

　　徐先把刀往小白脖子緊了緊。

　　徐先狠狠地說，

　　“閉嘴，再廢話，我先殺了你。”

　　小青整個人呆住了。

　　那個首領舉了一下手，對方都站定。

　　那個首領緩緩說道。

　　我是張應。

　　徐先說，

　　“我知道。

　　從你手下這些人的身手，可以看出你是個大人物。

　　而附近的大人物，應該只有你。”

　　張應說，

　　“你身手也很好。

　　當這個女人說，她要殺了誰的時候，這個人的處境一定很不好。”

　　徐先說，

　　“我知道。

　　張將軍，有什麽建議。”

　　張應說，

　　“你，把她交給我。

　　我，給你一個校尉的帽子。

　　你的處境，就沒什麽問題了。”

　　徐先說，

　　“張將軍也聽到了。

　　一千兩銀子，不少啊。

　　不知道，張將軍的一個校尉，值不值這個數。”

　　張應說，

　　“我不會騙你，確實值不了這個數。

　　我不說虛的。

　　我這次往西走，有意整個關外。

　　前些年，我跟著頡利可汗，到關中走了一回。

　　我曾遠遠看到了秦王。

　　那真是人中之龍。

　　中原之地，應該是要強盛了。

　　我們這些邊陲之地的土皇帝，日子不長久了。

　　我要為弟兄們的將來打算。

　　如果我能在西域站穩了。

　　好好經營，將來當個西域霸王，還是有可能的。

　　到時候，三足鼎立之勢可成。

　　以你的身手見識，混個城主是沒問題的。

　　你比我年輕二十歲。

　　我死之後，這西域霸王的位置，說不定就是你的。

　　區區一千兩銀子，有什麽意思。

　　這個女人，你應該知道她是誰。

　　但是你不清楚她的價值。

　　你把她交給我。

　　你跟著我，我給你一座城。

　　這個買賣，對你來說很劃算了。”

　　徐先想了一下，說，

　　“我是個殺手。

　　我只會殺人，不會管人。

　　何況我也不懂天下大勢。

　　因此我暫時不想跟你。

　　我現在，隻想活命。”

　　張應說，“可以，你把她交給我，我可以保證你安全離開。”

　　徐先說，

　　“可是我又舍不得那一千兩。

　　張將軍如果身上有一千兩，那就好辦了。”

　　張應說，“誰會隨身帶著一千兩銀子。”

　　張應從懷裡拿出一樣東西，對徐先說，

　　“這是肅州的城守大印。

　　對你來說，也許沒什麽用。

　　但它的價值，遠遠超過一千兩。

　　你離開後，可以指定一個地點，跟我換二千兩銀子。”

　　徐先想了一下。

　　這時候劉七伏在馬上，跟過來。

　　一手捂住肚子，臉上慘白。

　　徐先說，

　　“這個買賣，我可以做。

　　張將軍把印信放在地上。

　　然後你和你的人，都後退一裡。

　　不是我不相信張將軍。

　　但我的命，肯定沒有這枚印信值錢。

　　我拿了印信，騎馬就走。

　　我也相信張將軍的誠意。

　　也不怕張將軍，事後突然後悔了。

　　我如果把印信，扔到溝裡。

　　能不能找到，我不知道。

　　但會不會摔壞了，就很難說了。

　　反正她不會騎馬，我帶著她，始終逃不掉。

　　順便賣你一個小人情。

　　跟上來的這個人，身手不錯。

　　他以後就是你的手下了。

　　你現在要不要殺他，隨你。

　　但是，你不能讓他靠近我。”

　　張應看了小白一眼。

　　小白面色死灰，她看了一眼深溝。

　　張應說，

　　“你不該選這個位置。

　　你往裡面走十步，離溝遠一點。。

　　萬一不小心，她會被風吹到溝裡。

　　所以，我們不能後退。”

　　徐先說，

　　“站在這個地方，我也是迫不得已啊。

　　張將軍武藝高強，人手又多。

　　一不小心，可能我的腦袋就不見了。

　　張將軍說得很對，站得這麽近，容易掉溝裡。

　　這樣對誰都不好。

　　但你的人後退，一裡。

　　這是必須的。

　　我不能冒這個險。

　　如果你做不到，我有好幾種方法。

　　但每一種方法的結果，比起掉溝裡，都更不好。”

　　張應點了點頭。

　　張應說，

　　“既然是買賣，講究個一手錢一手貨。

　　二千兩銀子，還不值得我去冒這個險。

　　你往裡面，走十步。

　　我離你二十步。

　　我放下印信。

　　你放開人。

　　這樣你也可以安全離開。

　　她也不會掉溝裡。”

　　徐先想了一下。

　　徐先說，“隻好這麽辦了。相信張將軍，應該不會兩頭都顧吧。”

　　張應的人撤退了。

　　徐先一步一步地，慢慢拉著小白往裡走。

　　小白掙扎著，臉色蒼白。

　　張應退了二十步。

　　張應把印信，放在地上。

　　三人靜立了一會兒。

　　張應說，“你的身手很好，真的不考慮一下?”

　　徐先搖搖頭，說，

　　“以後有機會，我會考慮的。

　　張將軍，我數一二三，我就放人。

　　風大，人吹溝裡就不好了。”

　　張應點了點頭。

　　徐先喊了一二三，便放了小白，向印信衝去。

　　小白在徐先放手的瞬間，衝向深溝。

　　張應臉色變了一下，衝向小白。

　　三個人幾乎同時，衝向不同的目標。

　　徐先在和張應會身的瞬間，大叫一聲。

　　停。

　　張應遲疑了一下。

　　然後張應的右手，離開了他。

　　然後張應的腦袋，也離開了他。

　　無頭的屍體，又跑了兩步。

　　像一隻空麻袋，倒在地上。

　　腦袋在地上滾動著，最後停下來。

　　張應的眼神，終於潰散。

　　一起潰散的，還有西域霸王的夢。

　　*****

　　徐先回身的時候，看見正衝向深溝的小白。

　　徐先的喊那一聲停，是向小白喊的。

　　徐先一把扔掉手中的刀。

　　徐先驚恐萬分地衝向小白。

　　剩下三步，就是深溝。

　　還好，不是通常的最後一步。

　　因為最後一步，沙土就會塌下去了。

　　徐先拉住了小白。

　　然後從背後緊緊抱住她。

　　徐先對小白連聲說，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

　　我騙他的。

　　沒事了。

　　沒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