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師,你怎麽來了。”葉瀾雨頗為訝意,“快請進。”秋天的傍晚,天色正在很快地黑下來,室外不時刮著冷風。柳芷的外衣並不是在學校的西服套裝,紫色開衫透著溫柔居家的氣質,但是看起來並不防風,應該是在學校的更衣室臨時換的,葉瀾雨趕忙側過身子把柳芷讓進來。
柳芷換了雙鞋,瞥見了遠處餐桌上蒸騰起的的水汽,“沒打擾到你吃晚飯吧,真不好意思。”柳芷朝葉瀾雨眨眨眼睛。
“沒有的事,正巧我也是一個人在,老師你吃過晚飯了嘛。”話說完,葉瀾雨就發覺自己這一問是多余的。學校五點才放學,而學校老師要做一天的收尾工作,一般會比學生晚走一會。現在才六點出頭,時間上看,是來不及吃晚飯的。
柳芷該不會是踩著飯點來蹭飯的吧?葉瀾雨的嘴角不經意地彎起了微笑的弧度。
“還沒有。”
“那老師要不和我一起吃吧,正好我準備了很多食材煮火鍋。”
柳芷的臉上笑意盈盈,白嫩的瓜子臉嬌小可人。“好呀。”她點了點頭,跟著葉瀾雨來到餐桌前。
“這周的周測驗,你進步很大哦,所以作為獎勵,我決定再給你開一次小灶。拯救英語吊車尾的失足少年,這讓我很有成就感。”
“拜托!老師,我不是失足少年好麽,你這麽說可冤枉死我了。我雖然是個英語廢柴,但好歹我還有節操,離失足還很遠!”葉瀾雨誇張地後仰到椅背上,雙手撫臉,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
“哈哈哈。”柳芷從鍋裡夾出涮羊肉,送到嘴邊,輕輕吹著,看到葉瀾雨滿臉崩潰的表情,沒忍住笑了起來。
葉瀾雨喝了一口果汁,站起來彎腰將蝦滑慢慢撥進柳芷那一邊的辣鍋,“老師,你今天來的這麽突然。你有沒想過,萬一你來的時候,我父母正好在家怎麽辦。”葉瀾雨無意識地瞥了一眼柳芷的針織裙領口。
柳芷一時語塞,顯得有些局促,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胸口,又迅速移開目光,眼神躲閃,“那也沒什麽呀,就實話實說咯,就說我是來給你補課的老師。”隔著電磁爐的蒸汽,葉瀾雨好像看見,柳芷從面頰一路沿著耳根,泛起了微紅。
自己似乎說錯了話,這樣多不尊重女孩子,葉瀾雨趕忙找了件學校的趣事岔開話題。
柳芷家住在城西,離學校更近一些,而葉瀾雨家在市郊的城東,她跨過半個城市來找自己,只是為了給自己補課麽?葉瀾雨沒有想過。
但這個問題的答案似乎已經呼之欲出,那個戒指的情感寶石在起作用。
葉瀾雨洗刷好碗筷,擦淨了手,來到樓上的書房的時候,柳芷已經坐在那裡等著他了。
金色微卷的長發披散在腦後,台燈下的柳芷身段款款,腰肢纖盈,撐著頭側坐著,側影瑰麗婀娜,像是靜謐的希臘愛神阿佛洛狄忒。
據說柳芷的這頭金色長發是天生的,因為燙染出來的頭髮總會褪色,而柳芷的頭髮一年四季都是那個顏色。
葉瀾雨在柳芷身邊的椅子上坐下,鼻尖傳來一縷熟悉的茉莉花香。
“先把這幾題做一下。”柳芷遞來一張A4紙,上面印著單獨挑選出來的單選和完形填空題。
葉瀾雨接過打印紙掃了一眼,都是上周自己做錯的題目,細看的話,還包括了周測驗時候的錯題,都被柳芷羅列在了這張紙上。葉瀾雨回憶著每道題的答題思路和正確答案,謹慎作答,他心裡掂量著,
如果已經錯過的題目再錯一次,保不齊柳芷會不會扒了他的皮,柳芷生氣虎著臉說教他的時候,那副小母貓炸毛弓背的樣子,他現在還記憶猶新。 做完後,他將打印紙遞還給柳芷,撐著頭偷看她的側顏。柳芷的長相屬於清心寡欲和甜美可愛各佔一半,兩種截然不同的氣質在她的臉上有機結合,是個標準的冷美人,很耐看。柳芷用紅筆一題題掃過葉瀾雨的答案,“全部都答對了,很棒,要繼續加油。”她滿意地點點頭,看向葉瀾雨。
這家夥已經收回了目光,正一本正經地在另一張A4紙上作答了,題目是以上一張錯題為母題,變型的同類型題目,一共有30幾道的樣子。
葉瀾雨做完這張紙上題目後,柳芷接著又遞給了他一套100題的單選重難點常見題型,看著他,等待他下一步的反應。
出乎意料的,葉瀾雨沒有像柳芷預料的那樣會哭天搶地說天呐還有這麽多題目,他結果題本,靜靜地一道道做了下去。這樣的英語訓練強度,放在以前,葉瀾雨可能真的早就扔筆滿地打滾了。但是現在柳芷陪在身邊,她溫軟委婉的氣息就縈繞在身側,葉瀾雨自問定力不夠,抵擋不了這樣一個美人老師的陪讀。當然也是因為他不敢,只要他扔筆不乾,柳芷一定會爆錘他一頓,毋庸置疑。
這些題不知道是柳芷花了多少精力在課余時間挑選和整理出來的,明眼人都能看出來柳芷是傾注了心力,想幫葉瀾雨提高成績,他又怎麽能不識好意,讓柳芷失望。
葉瀾雨隻覺得心情舒緩沉著,在紙上一道道作答。
柳芷給葉瀾雨開完小灶,已經是晚上十點了,兩個人靠坐在一樓的沙發上,喝著罐裝汽水。柳芷整個人陷進沙發裡,小口抿著,眼神空洞地望著落地窗外的廊院出神,客廳裡只有廊院的點點落地燈光,零星地透進來。
下樓的時候,柳芷要求不開燈,所以葉瀾雨沒有沿路都沒有打開燈。兩個人抓著樓梯扶手,一前一後摸黑踩著白色大理石台階下樓。樓梯拐角處黑洞洞地一絲光也透不進來,兩個人抓著扶手好幾次撞在一起,柳芷就會“咯咯咯咯咯”地笑,引得葉瀾雨也笑出了聲,好像兩個人在做什麽危險的遊戲。柳芷私下裡是個有些古靈精怪的女孩子,葉瀾雨已經習慣了。
“要……嗎?”柳芷陷在沙發裡,仿佛呢喃囈語。
“什麽?”葉瀾雨沒有聽清,靠過去一點,傾斜身體朝向她。
“看電影嘛?恐怖片。”柳芷依然是維持著剛才的姿勢沒有變,像隻慵懶的小貓,找到了適合自己的暖窩就不願意再挪動身子。
葉瀾雨陪著柳芷,本打算等柳芷休息好了回家後,自己也去洗個澡休息。但是柳芷不按常理出牌,沒想到她上次留意到了葉瀾雨家電視屏幕上《山村老屍》,而且也是個恐怖片愛好者。
“好啊。”葉瀾雨從手邊的沙發上摸出一隻遙控器,對著面前的黑暗摁了一下,一面白色的幕布從黑暗中凌空緩緩降了下來。葉瀾雨一般在家看電視都用電視機,這卷幕布沒什麽存在感,只是因為幕布平時藏在超大屏液晶電視前方的天花板上,看起來和電視機就像是一個整體。
懸掛在沙發後方天花板上的投影儀也被同時點亮。短暫的待機畫面後,幕布上出現了影視播放選框。整個客廳霎時間宛若成了一間小型的私人影院,葉瀾雨將遙控器遞到柳芷懷裡,俯身拉開了面前茶幾下面的抽屜,茶幾的巨大底座是中空的,裡面藏滿的各種零食都露了出來。
“你是屬倉鼠的嘛?怎麽屯了這麽多吃的。”看著葉瀾雨變戲法一樣變出一樣又一樣東西,柳芷終於忍不住笑了起來。借著幕布的光亮,可以看清她的臉,她的眼睛眯著,彎成好看的弧度,嘴角微微揚起,唇彩折射著淺淡的珠光,臉上是溫暖甜美的笑意,和剛才輔導功課的時候,那個冷豔嚴謹的老師判若兩人。
她坐起身來,將穿著白棉襪的雙腳拿到沙發上,雙腿並排著倒向葉瀾雨一側,切換著頻道跳到歐美恐怖片欄目,葉瀾雨拆開一袋薯片,放到柳芷面前的茶幾上,然後給自己開了一桶奧利奧小餅乾。柳芷的電影已經選好了,是溫子仁導演的《潛伏》,純英文原片,沒有中文字幕。
“就當是聽力練習了,不過還是有英文字幕的,有生僻詞不懂的可以問我。”
葉瀾雨在幕布的光亮裡微微點了點頭。
《潛伏》是2010的老片子,講述了一個幸福的五口之家,在喬遷新居之後,發現家裡接二連三發生離奇恐怖的怪事。葉瀾雨聽說過這部片子,以前他不喜歡看歐美片,平時只看日韓和香港的。
電影開頭是主角Josh與家人溫馨的日常生活,令人可以透過熒幕感受到一家人氛圍的融洽。柳芷已經接過薯片往嘴裡遞著,不時發出輕微的“哢吱”聲,臉上是憧憬的表情,眼神似有些迷離。
葉瀾雨偶爾會扭頭問柳芷,這句話在說什麽,柳芷就會輕聲回答他,告訴他是什麽意思,她的語聲極盡溫柔。
Reani:'Things move around in here by themselves.'(東西會自己亂跑。)
Reani:'I walk into the kitchen at night to get a drink,'(晚上去廚房喝水。)
Reani:'I can feel eyes on me.'(我感覺有人盯著我。)
Reani:'I can't be in there alone anymore.'(我沒法一個人再待下去了。)
Reani:'I need you.But you're never here.'(我需要你。但你總是不在。)
Reani:'Where are you?'(你在哪裡?)
Josh:'I told you.I was grading tests.'(我告訴你了,我在批試卷。)
Reani:'That's not what I mean.'(我不是這個意思。)
Reani:'You're not here with me in this '(這種情況下你沒有和我在一起。)
Reani:'You're just avoiding it.'(而是一味逃避。 )
“他怎麽能這樣呢,家裡發生了可怕的事,他的妻子正需要他,而他卻躲了起來。”葉瀾雨顯得很氣憤,他望向柳芷,柳芷沒有回答。她的眼瞼下垂著,彎曲好看的睫毛也下垂著,像是想到了自己的心事。她把整個身體都蜷縮成小小的一團,抱著膝蓋靠在沙發上,像是在醞釀著悲傷的情緒。葉瀾雨這才發現她一米六五的身材其實小小的,就像褪去了老師的身份和威嚴,此刻的柳芷只是個瘦瘦小小的女孩。
葉瀾雨的手臂隔著衣服感覺到了來自另一個人的體溫,柳芷沿著沙發靠了過來,肩膀挨著他的胳膊,腦袋靠在他的肩上。這種時候,無論如何,葉瀾雨覺得,男生離開都是不禮貌的。
他不知道此刻是戒指在起作用,還是僅僅因為柳芷願意靠近他,又或者兩者皆有。但其實,自戒指上的情感寶石開始作用的那一刻起,這些似乎都已經無從查證了。
電影裡是同樣的一幕,妻子Reani將頭靠在了丈夫Josh的肩上。
周六的早晨,葉瀾雨被一陣急促的電話聲吵醒。他伸手摸過手機,皺著眉頭睜大眼睛看向手機,屏幕上顯示著“喬西來電”。
聽完電話,葉瀾雨猛地翻身起床,套上衣服就往樓下衝。路過客廳的時候,隨手在茶幾上撈了一根麵包棍,門外的出租車已經在等著了。
茶幾上留著幾個空蕩蕩的零食包裝袋,空氣裡像是還縈繞著一縷似有若無的茉莉花香。
“溫雯婧失蹤了。”喬西在電話裡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