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報道一起早間新聞。昨日晚間,我市公安局接到群眾報警,據報案人所說,他當時在臥龍崗小區散步時,在花叢中發現一具男性死屍,公安機關迅速對案發現場進行了封鎖,據現場法醫推斷,被害人死亡時間為當晚18:00~20:00之間,死亡原因為高空墜落折斷脊椎,案情還在進一步偵辦中……”
電視裡放著新聞,葉瀾雨吃著早上剛烙好的雞蛋餅和一杯熱牛奶,不時看一眼手表防止上學遲到。臥龍崗小區就在葉瀾雨家附近,是2000年建成的老小區,住的大多是老年人和外地租客,本地人條件好的大多已經遷居到城西的臨江別墅和高層去了。
葉瀾雨看了一眼手表,關了電視,抓上書包下樓出發去上學。
剛進教室還吵吵嚷嚷的,有好幾個女同學都在討論昨天晚上的命案。
“城東的治安這麽亂啊,怎麽會出命案呢。”
“治安不分城東城西的,都是同一個系統,由市公安局安排巡邏和出警。”
“你們這個意思,不是自殺?”
“昨天晚上,那人隔壁的鄰居,聽到有打砸和上門討債的聲音,據說是黑社會,微博超話都炸了。”
“我靠,真的假的……”
一切的哄亂的討論都在班主任踏進教室的那一瞬間戛然而止,然後是琅琅的早讀聲,班主任無奈地搖了搖頭,進班開始巡視。
葉瀾雨轉頭看向楚新月的方向,楚新月坐在第四排,正向斜對面的喬西遞去紙條,一臉狡黠的表情。
少年人的腦袋似乎總是容易被懵懂的情情愛愛填滿,感情裡的波瀾起伏能在少年人的世界掀起排山倒海的巨浪,與之相比,好像近在身邊的惡性命案才是不足一提的小事。
教室裡的同學們開始一齊朗讀一篇課文,早讀聲越來越整齊和響亮,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
課間十分鍾,葉瀾雨趴在桌子上打盹,有人用手指戳了戳他的手臂。葉瀾雨抬頭,是前座的溫雯婧,她指了指教室門口,英語老師正站在那朝他揮手,“葉瀾雨,出來一下。”葉瀾雨的心情一下子沉到了谷底,衝這個口氣,一準又是要倒霉了。
他低著頭走到門口,英語老師領著他來到走廊的拐角處,這裡人少一些,也相對安靜,方便挨罵。“葉瀾雨,你怎麽回事,這次期中考,你的英語成績怎麽墊底了。總分150,你才剛考了94,和倒數第一的孔陽陽,堪稱難兄難弟了,他考了92,你倆就高出及格線那麽兩三分。”英語老師柳芷戴著一副金絲框的眼鏡,雙手交叉在胸前,手裡提著一本成績單。
“你沒什麽要說的嗎?”柳芷看他低著頭不說話,氣不打一處來,“我看你平時跟喬西他們玩的那麽好,他這次英語考了146分,怎麽也沒見你跟他請教請教學習經驗啊。”
“那是他變態啊…”葉瀾雨小聲嘟囔著。
“你說什麽?”
“沒什麽。”
“你別這副蔫頭搭腦的死樣子,你物理考了85,數學考了142,你腦子也不笨,總分光被英語拉下去一大截,你這樣子多可惜你說你。”柳芷越說越氣,無奈何這個偏科的學生,只有英語這一門科目吊車尾。錦育中學不關是一所私立貴族學校,也是本市是重點高中,聰明的學生在她手底下,學得單科成績那麽差,倒顯得是她教學水平有問題。越是這樣,她就越是不服輸,想找出個所以然來,倒顯得她處處都要跟葉瀾雨對著乾。
‘哪科強,哪科弱,那都是由天賦決定的啊,我天生看到英語就頭疼,電視上看到英語廣播都趕緊換台的人,上哪訴苦去。’葉瀾雨在心裡不滿地腹誹道,他平時讀書也是蒙頭讀,感興趣的多學一會,不感興趣的草草了事,而且他感覺英語老師好像也總是針對他,他對英語就更提不起勁了。
“這樣吧。學校安排了我們新教師周末家訪,我把你列在家訪名單裡了。你先去吧,一會上課了,我會在班上宣布這件事的。”柳芷擺擺手,示意葉瀾雨可以走了。她手支著頭,扭著太陽穴,心想家訪能不能幫到他,就看他自己了,自己隻管跟家長說明情況,交流下學習習慣就可以了。
葉瀾雨正了正衣領,努力裝出一副無所謂的樣子,走進教師門,正對上楚新月的目光,正一臉幸災樂禍地看著他。葉瀾雨覺得好氣又好笑,於是又笑了出來,對著楚新月這張好看的臉,不管她擺出什麽表情,你都覺得她在傳遞著可愛的氣息。
“上課前,有一件事情要提前跟同學們打聲招呼哈。根據學校安排,這個周末呢,我將會對部分同學進行一次家訪,是為了加強一下家長和學校之間的交流,關心一下同學的學習情況。”柳芷的話音剛落,班裡一下子炸開了鍋,有人臉上惶恐。有人顯得很興奮,有人一副十足看樂子的表情,因為誰都知道,接下來老師就會公布那幾個被家訪的倒霉蛋的名字,而優等生是不會被列在家訪名單裡的。
“這次家訪的同學名單,我公布一下。”
“孔陽陽。”
“葉瀾雨。”
“XXX。”
“XXX。”
一共四個人,葉瀾雨的頭壓得很低很低,感覺像是有巴掌抽在自己的臉上,臉上燒的火辣辣的,他把臉整個都埋進書本裡去了,腦子像有一口大鍾,有人拿著個鍾杵“哐”一下子砸在鍾上,巨響帶著強烈的震蕩充滿了整個腦子。
這不等於是在公布自己是差生了?
英語老師到底怎麽想的?為什麽要當著那麽多人的面公布家訪名單呢?
其他同學會怎麽看他?
楚新月又會怎麽看他?
會想這樣的人果然是個廢柴吧?
回過神的時候,柳芷已經在講解昨天的作業了,家訪這件事就像個小插曲一樣過去了。接下來的半堂課,葉瀾雨跟做夢一樣,渾渾噩噩的,一隻耳朵進一隻耳朵出。本來英語語法就學得稀爛,這會隻覺得像聽天書一樣,苦不堪言。
好不容易熬到下課,柳芷收拾好書本,離開教室,葉瀾雨突然想起來什麽事,三步並做兩步衝出教室。
“老師,那個。”
柳芷停下腳步,沒好氣地斜了他一眼,“有什麽事?”
“老師,我剛想起來,我爸媽最近都不在家,所以,周末的家訪,能不能…”
柳芷隻當是葉瀾雨想拿家長有事當借口取消家訪,“家訪名單已經上報給年級組了,暫時沒法更改,提前跟家長說一聲哈,留一位在家就行。”說完頭也不回的就走了。
葉瀾雨一頭霧水,旋即突然想通了,‘管他呢,反正爸媽都不在,倒時候逢山開路,遇水搭橋,隻當是招待老師做客就行。’葉瀾雨將手交叉背在腦後,踱回教室去。
以前班主任報成績排名的時候,總會把升學率掛在嘴邊,因為據說錦育中學的升學率一直很穩定,雖然坐享全省都數一數二的教育資源,每年也會招聘很多世界名校的碩博生回來當老師,但是每年能考上一本和名校的學生,固定的只有那麽些比例。比如柳芷就是斯坦福管理學畢業,只不過因為未婚男友家在國內辦企業,所以回國當了老師。
葉瀾雨在很多理科老師眼裡是個好苗子,做實驗的時候,老師常誇他“有天賦”,但是總會加上一句“但是聽說,你文科學得不太理想啊。要加油啊。”和葉瀾雨交好的老師都盼他哪天突然開竅了,把文科成績提高上來,這樣班上就可以多錄取一個名校。
可是少年人的腦子裡總裝著不切實際的夢想,和喜歡的女孩說過的每一句話, 提高成績?考高分?沒考慮過這些!
喬西寫完作業看了眼表,已經晚上9點了,打開遊戲上線,好友列表顯示“80歲老將越塔雙殺”和“慈母守中線”正在遊戲中,並且都是開局10分鍾。喬西將手機扔在一邊,開始做俯臥撐。
過了五分鍾左右,手機傳來組隊邀請的提示音。喬西起身喝了口水,拿過手機,屏幕上正顯示顯示“80歲老將越塔雙殺”邀請你加入隊伍。
喬西點了確定,剛一進隊伍,那邊就傳來了楚新月聒噪的聲音,“葉瀾雨好坑啊,他剛才那把打野打了個3-8,最後靠我嫦娥力挽狂瀾,一個人守住兩路高地,才翻盤的!”
“怎麽又是我背鍋,明明一開局,那個路人輔助就掛機,到結束都沒連上來,我前期野區都被反炸了好麽!”
喬西在屏幕這邊搖搖頭,笑看這兩個活寶鬥嘴,“沒事,發車吧,這把我拿關羽打支援。”
一波輕松的五連勝,隨著一聲victory的語音,地方水晶爆炸,巨大的“勝利”彈出在屏幕上。
結算頁面裡,葉瀾雨打著哈欠,“不打了不打了,玩累了,歇會。”
“葉瀾雨你是不是腎虛啊,才打了幾把你又不行了。”隔著屏幕都能想象出楚新月那張笑罵著的好看的臉。“我想出去吃宵夜,那家店的上了新菜,我在老板的朋友圈看到的。”
“好啊好啊。”葉瀾雨晚飯就吃了一碗蛋炒飯,現在肚子還在咕咕叫。
“行,那一會老地方見。”喬西在組隊房間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