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張菲抱回來的小狗,張壯志高興地跳了起來。
他用頭抵了抵張菲的腦袋,這是姐弟倆最親昵的動作,然後,就把張菲丟在一邊,專心伺弄小狗去了。
自從他上了初中之後,張菲管他管得緊,抵頭的動作再也沒有過。
張菲自然很高興,但僅是幾秒鍾的時間,弟弟就跑開了。
張菲一時還適應不了這種落差,看著他逗弄著狗,自己在一邊傻傻地笑著。
聽到門外一聲汽車喇叭響,張菲回頭,正疑惑是誰的時候,卻見車門打開,何為捧著一束玫瑰,笑容可掬地出現在她的面前。
何為今天把自己刻意地打扮了一番,頭髮整齊油亮,西裝革履的,戴著一副眼鏡,顯得風流倜儻。
他這一拾掇起來,原來較為矮小的身材似乎高大了許多。
她自然明白何為的來意,她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麽,對何為算不上特別討厭,但確實不受自己的待見。
很多人有些惋惜,說他就是矮點,其它的都是優點。他其實和張菲一樣高,不受她待見的可能就是他說話的腔調。
“張菲,其實,我在初中就喜歡上了你!在高中我給你寫了很多信,你雖沒回,但你在我心裡一直陪伴著我。”
“沒有你,我可能考不上北大,沒有你,我的世界就毫無色彩可言,沒有你,我的心在漂泊,在流浪。”
“今天,我特意過來感謝你,請你接受我對你由衷的謝意!”
何為站在她面前,說得很動情,一臉的虔誠。
在高中,雖然追求張菲的人很多,但還是第一次有人給她獻花。
今天他說話的腔調仿佛換了一個人,心裡的那點不待見,被突如其來的,或者是女生與生俱來的虛榮心,有所感化。
要是他如上次在馬道河街遇見時那樣說,我考上了北大,一起到京城去讀書吧。她可能會奪過他手裡捧著的玫瑰,再砸向他,然後趕將出去。
“謝我?!”張菲沒想到他換了這種方式,如果直接一點,自己可能讓他抱頭鼠竄。
“說真的,沒半句假話。”何為臉上還是那麽真誠。
“這個謝意我可不承受不起,不過,你第一次來我家,這束花就作為禮物吧,我收下了。”
人生第一次有人送花,張菲心裡沒其它,高興,姑且這樣吧。
她心裡還有另外一層意思。
何為見她接受了自己的花,心裡甭說多高興了。
“過不了幾天,我媽準備給我辦一個升學宴,希望你能參加,初中同學我隻邀請了你一個。”
何為臉上開始滲出密密地汗珠,但依然那麽開心。
張菲不語,看他這大熱天的,還穿得這麽隆重,裝得倒是有模有樣的。
“到時候讀完大學,如果留在京城的話,建議你先買套房。”張菲突然有點惡作劇。
聽說在BJ,很多人大學畢業後,連房租都交不起,住在郊區很遠的地方,看到他現在人模狗樣的,心裡不知為什麽,總是想笑。
“BJ的房價那麽高,那誰買得起啊?行,只要你喜歡,怎麽樣都行。”何為沒想到她會這麽說,汗珠都凝結成水了。
“就這樣吧,我爸媽快回來了,讓他們看見不好。”張菲懶得和他再聊下去。
“好,好,我改天再來。”何為見她沒了笑容,小心翼翼地鑽進車裡,向她揮揮手走了。
“菲哥,這誰啊?一表人才的,
不錯啊,我說嘛,我們家的白菜不可能讓豬拱啊,那得是金龜才行,不會是我未來的姐夫吧?” 張壯志抱著小狗,看著何為遠去,靠近她身邊說。
“何堪的弟弟!”張菲說了一句,本想訓斥一下他胡說八道的。
“臥槽,你跟他們何家是秉上了還是怎麽著?這個會比較好。”張壯志信口開河起來。
“作業做好了沒有?!”張菲一下子變了臉,大聲說了一句。
張壯志“嗷”了一聲,趕緊飛奔進屋。
她看著弟弟這樣子,呵呵呵地笑了。
上次她說再大聲關門,把門震壞了,自己就可以隨時進入他房間了,至此,他再也不敢使勁關門,每次出房門時還得望一眼。
張菲煞有介事地找了一個罐頭瓶,沒裝水,把花束插進瓶子裡,擺在客廳的書案上。
這麽一擺,客廳頓時有了生氣。
張菲說得沒錯,沒多久,張賢良和韓春燕騎著摩托回來了,看他們那神色,估計今天贏了錢。
剛進門,韓春燕就看到了那束玫瑰花,和張賢良交換了一下臉色,又聽見張菲關著房門在裡面唱歌。
聽見摩托車響,張壯志從房間走了出來。
“志啊,誰來過?”韓春燕問他。
“說是何堪的弟弟。”張壯志指了指張菲的房間。
“何苦的兒子?”張賢良問,他很清楚,何堪沒有弟弟,隻可能是堂弟。
“反正英俊瀟灑的,聽說讀高中時給我姐寫了三年的情書,現在還考上了京城的大學了呢。”張壯志小聲地對父母說。
韓春燕和張賢良又對視了一眼,眼睛裡似乎有了驚喜。
張賢良和何苦比較熟,知道他兒子在市一中讀書。
晚飯時,大家都沒說話,張菲不停地察看爸媽的神色,只有在一邊的張壯志一邊吃飯,一邊殷勤地逗著小狗。
起作用了,張菲心裡暗喜。
“原先還擔心何堪那混球,現在是何苦的兒子,能看上蛾子,那可是天大的喜事。”韓春燕躺在床上說。
蛾子是張菲的小名,現在大了不會當面這麽叫她,夫妻倆私下還是這麽稱呼女兒。
張賢良無語。
“我看可以放心了,有何苦的兒子這麽一層關系,何堪不會亂來。”韓春燕繼續說。
張賢良仍然沒說話。
韓春燕蹬了他一腳,說:“悶葫蘆啊。”
“我看蛾子還得去讀書,不然,人家一個名牌大學生讀完書回來,會看上一個高中生?”
張賢良說出來自己的擔心。
“我們蛾子又不差,再說,兒子你管啊,你管得住嗎?蛾子已然這樣了,不能再放任兒子了。”韓春燕最擔心的就是兒子,越來越不聽話了。
唉!張賢良黑暗中歎了一口氣。
“要是蛾子有個正經穩定的工作做,不上就不上吧。”張賢良思索再三,終於松了口。
其實張菲原本就沒有打算接受何為的獻花,只是靈機一動,讓何為給自己來個障眼法,這樣,和何堪在一起賣水管,父母就沒話可說了。
何堪找到了水管存放的地方,就在馬道河街尾通往城區的公路邊,這是一棟兩層的小洋樓,院子裡還有一個車棚。
這是陳老大的家,陳老大是專門跑馬道河至城區的營運線路。陳老大是馬道河下遊的漳河人,為了方便,就在馬道河置地建了這棟樓。
現在馬道河人去城裡很少坐客運車輛了,陳老大就把這條線路交給了別人,自己專門跑市區至廣州的長途,因很少回馬道河,房子就空著了。
何堪和陳老大要好,當初相鄰的石鹽鎮一個混混為爭奪馬道河至城區的客運線路,是何堪幫忙他搞定的,並且還救了陳老大一命。
現在陳老大為感謝何堪,就把房子免費交給他使用。
張菲隻負責一個村的管線,輸水線路鋪設得很快,沒多長時間就完成了。
鋪柏油馬路涉及好幾個村,還需要些時日,何堪還需要繼續留在工地,賣水管一事就由張菲和楊香平負責,有時何堪抽空過來幫忙。
開學的日期臨近了,張菲有些心急,爸媽讓她找一份穩定的工作,現在還沒有著落。
找不到,就得乖乖地去上學。
馬道河巴掌一點地方,去哪兒找工作?做餐館服務員,她又不願意,去鍋底坑國家煤礦吧,自己又能幹啥呢?即使找到了,充其量,是個臨時工,也不穩定。
她心急如焚。
水管都是代理商運過來堆放在陳老大的院子裡,也不用送貨,由各農戶過來買了,自行運回家。
不只是恭維還是真心,很多村民都說何堪辦了一件好事,水管又好又便宜。
買水管的人很多,張菲收錢開收據,點數,幫村民裝車,快到馬道河銀行儲蓄所下班時,再把錢存到預先開設的帳戶裡。
每天忙得不亦樂乎,汗流浹背,但她一點都不在乎。
這天,何堪過來看見張菲渾身已濕透,更加顯示出凹凸有致的迷人身材,臉上綻放著笑容,青春靚麗,極富誘惑力。
“我讓你幹啥來了?怎麽什麽事都讓一個小姑娘乾?!”何堪踢了楊香平一腳,罵他磨洋工,也擔心張菲身體吃不消。
“她非要自己乾,說自己一條線跟下來,免得弄亂了。”楊香平有些委屈。
何堪進屋打開冰箱,見裡面空空如也。
以防她中暑,他親自去街上買了些冰凍礦泉水和其它一些飲料回來,塞滿了冰箱。
然後拿了一瓶礦泉水擰開了瓶蓋遞給她,她接過來仰頭喝了一大口後,把瓶中剩下的水澆在頭上,樣子如出水芙蓉一般。
“不要那麽拚命,慢慢來!”他很關心地說了一句。
她手腳十分麻利,動作之快,令他看得有些眼花繚亂。
“走開,別擋著我。”張菲低聲喝道。
她得盡快把水管賣完,然後去找工作,只有把自己折騰累了,少一些煩心的時間。
“過幾天還有一個整車過來,還是慢一點好!是不是要準備上學?”何堪以為她在爭取時間,把水管賣完了好去上學。
馬道河地廣人稀,原來是一個鄉,有幾千戶人家,賣水管會持續一段時間。
“奶奶的,上個毛線!”張菲才意識到自己是沒時間找工作了,一下子坐在水管上,手裡還在指揮著村民。“是那根PV管,室內的,室外的用PE。”
“你要慎重考慮一下,讀大學這可是關乎一輩子的事,不要衝動。”何堪聽了有些高興,但還是替她考慮。
“大學生多如牛毛,多我一個不多,少我一個也不少。”張菲本不想和何堪說這事,但她現在確實沒有人能和她商量這事,話就多了。
“那到時水管賣完了,你怎麽打算?”何堪見她打開了話匣子,追問了一句。
“只要有心,機會多得是,但現在關鍵是找個穩定的工作,把我爸媽糊弄過這一陣再說。”
她想起自己經常說弟弟一樣,有心就可以壯志凌雲,就冒出一句。
賣水管之前她大致算了一筆帳,利潤較為豐厚,只要手裡有錢,以後倒騰啥的就好辦。
“滾開!和你說得著嗎?!”張菲意思到今天和他說的話較多,站起身來,不想理他。
何堪大致明白了。
“這事好辦,只要你相信我就行!”何堪笑了起來。
“受不起!我又不是你什麽人!不想沾你父親叔叔七大姑八大姨的光!”張菲看他笑得自然,以為會動用他家庭關系。
“我們現在不是合作嘛,合作就得相互配合一下,也用不著找他們。”何堪說得肯定。
現在已經火燒眉毛了,只有死馬當成活馬醫,盡管她很不願意找何堪。
“當真?!”張菲停下手裡的活,看著他。
“放心吧!糊弄一下你爸媽,還是綽綽有余,就擔心到時候好心辦了壞事!”何堪胸有成竹,但沒忘了提醒她。
“少囉嗦!曰(yue)!”張菲有點不耐煩,覺得他廢話多。
何堪大致給她說了一下。
她沉吟了一下,說:“行!”
要瞞天過海,只有這樣了。
【張菲準備前去祭奠亡夫,何時和彩雲準備了一番,然後隨她前往。】
【姚世道安葬在距離姚家莊三裡外的一個山腳下,從姚家莊北邊翻過埡口,走下去即到。】
【張菲擺了祭品,燒了紙錢,伏在墳前祭拜後,然後尋摸出夫君留下的玉佩。】
【“少奶奶,萬萬不可!此東西千萬不能示人,以防招來不測!”何時見狀,趕緊阻止,巡望四周,幸無他人。】
【“我入姚家已三年,還不知姚家府上的來龍去脈,當著我亡夫的面,你休得瞞我!”張菲見何時如此忌憚此物,定有來由。】
【“少奶奶,此地不是說話之處,我是遵從老爺的吩咐,等到太平日子,定會向您說明原委。”何時躬身要她回莊。】
【“說罷!我和少爺一塊兒聽聽!”張菲逼迫著他。】
【何時見她意念堅決,張眼四望了一下,小聲說:“也罷!也罷!少爺正是袁崇煥之子,是姑太太所生。”】
【“我原是將軍屬下何可剛護院,將軍得罪了宦官魏忠賢,何將軍為防閹人報復,特令我來保護少爺。”何時說了一個大概。】
【“此等大事,為何不早告知於我?”張菲歎了一口氣。】
【“此事知道的人越少越好,本想少奶奶有子嗣後再告知,現在閹人已死,但他黨羽太多,這次將軍入獄處以極刑,估計是他們所為。”何時盡量壓低聲音。】
【“現在是非常時期,閹人黨羽定會四處殘殺將軍家人,萬不可掉以輕心!”何時臉上異常嚴肅。】
【“此事還有何人知曉?”張菲心裡也感到一股寒氣。】
【“少爺已故,只有老爺太太姑太太及我和犬子何用,其他人未知詳情。”何時再次請求她務必要守口如瓶。】
這天早上,突然下起了雨,伴有雷聲和大風, 張菲估計村民們在這天氣裡不會來買水管,要開學了,就在弟弟的房間監督輔導他完成暑假作業。
“叔叔!阿姨!”
她聽到門外有人和爸媽打招呼,忙出得門來,見是何為。
“你怎麽又來了呢?”張菲嚷了一句。
“怎麽說話呢?”韓春燕責怪了女兒一句,然後熱情地招呼何為“快,快!進屋來!”
何為進屋看到書案上,他上次送給她的玫瑰,有些枯萎了還沒扔,心裡說不出的開心。
“嘖,嘖,嘖!好長時間不見了,長成了這般清秀的小夥子了。”韓春燕真有點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歡喜的意味。
誇得何為臉上光芒四射。
“明天中午是我的升學宴,也是我去京城的送別宴,還請你參加。”何為拿出一個紅色請柬,遞給她。
張菲覺得他有些變化,話裡話外沒有了以前那種高高在上自以為是的腔調了。
心裡不免少了一份不待見他的感覺,也為了能在爸媽面前演一下戲。
“恭喜!恭喜!”她接過來沒看,還是強迫自己說著場面話。
韓春燕又對他一陣誇。
“你大伯還好吧?”張賢良問何辛。
“挺好的,就是忙,我也很少見到他。”何為忙應著,“叔叔,阿姨,恁們可能很久沒見到我大伯了吧,明天他也會來,也誠摯邀請恁們一塊兒去。”
“不了,不了。到時候張菲去就行了。”張賢良忙推辭。
張菲沒有下逐客令,一直陪著他有一句沒一句地聊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