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賢良得知何堪也在擴路工程,很有些氣憤,感覺受到了老楊的愚弄。
“我事先真不知道何堪也在做這事,這是上面安排的,其它村也是他,我哪有那麽大的能耐。”
老楊知道跟他解釋不通,只有耍賴。
張賢良沉默不語。
“你別聽那些人謠傳,你家這閨女做事有分寸呢。”老楊人其實不壞,只是說話做事喜歡拐彎抹角。
老楊就把那天張菲和何堪喝酒一事原原本本對他說了。
原情內幕老楊一清二楚。
“再說,何堪這幾年你什麽時候聽說過他砍人放火雞鳴狗盜?有欺男霸女嗎?沒有,人都會變的。”
老楊見他不語,又替何堪說好話。
難道何堪洗腳上田了?張賢良確實沒聽說這幾年何堪有做過什麽過火的事情。
張賢良心裡簡單,老楊幾句話把他說得直點頭。
本來他想找老楊理論理論,然後順便推掉女兒這份差事的。
老楊口中的女兒如俠女一般,這是他絕沒想到的,他無法分辨真假。
張賢良搖搖頭,只有任她去了。
只是苦了張菲,老楊對她說的全村人用水問題,要靠她來監督,似乎沒有老楊說得那麽懸乎,現在還沒鋪管線,好像沒啥事乾,就跟著挖掘機一步一步往前挪就行。
天氣熱得很,挖掘機轟鳴聲又大,考驗著她的耐力。她只有躲在樹蔭下,第一次沒經驗,忘了帶水,口乾舌燥的,很難受。
正在這時,他的一個小兄弟騎著一輛三輪摩托車過來,接著從車鬥裡搬下來一個小桌板,茶壺,水瓶和小凳子下來。
把小桌板在樹蔭下支開,倒水泡茶,然後他坐在小凳上,從口袋裡掏出一個墨鏡戴上,翹起了二郎腿。
等小兄弟泡好茶後,他端起茶杯悠然喝了一口,然後向她招手,並指了指茶壺,示意她過來喝茶。
盡管他現在的樣子,顯得氣勢十足,但絲毫沒有驅散她心中的敵意。
他示意小兄弟端杯茶過去給張菲。還沒等他小兄弟走近,張菲飛起一腳,踢了地上的一個小石子。
並不見石子的飛起,只聽到石子撞擊三輪車金屬部位,發出異常震耳的聲響。
“張菲?!”那小兄弟同樣沒認出張菲,挨過她一腳,記憶猶新,石子飛濺,不由地想起她來。
這是張菲的警告!
這小兄弟名為楊香平,頓時有些遲疑要不要上前。
何堪擺擺手,楊香平才退了回來。
何堪心裡想,她老是這樣敵視下去,也總不是個辦法。
他站起身來,爬上挖掘機,示意司機停下來,然後對他耳語了一下,司機睜大眼睛看著他。
他拍了拍司機的肩膀,司機似乎有些不情願,但還是答應了。
然後何堪又對楊香平說了什麽,楊香平點了一下頭,騎著何堪的摩托車走了。
他繼續很享受的樣子喝著茶。
喝著喝著,他突然想起什麽,站起身朝張菲走去。
張菲見他走過來,很是警覺。
他衝她做了一個停的手勢,然後指指挖掘機工作的地方,向她說明是工作的問題。
張菲這才允許他靠近自己。
“你現在主要的工作不是在工地,是要和農戶溝通協調。”挖掘機的聲音太大,他只有大聲和她說話。
哎呀媽呀,自己怎麽忘了?!
經過他一提醒,她才猛然想起自己前期的責任。
自己還傻乎乎地站在這兒,和他大眼瞪小眼。
她現在要和各農戶溝通分水閥的位置,然後,指示挖掘機在分水閥的地方要挖個四方的小坑,到時候鋪管前要用水泥磚砌個方形的池子。
張菲還是缺乏經驗,何堪不提醒她的話,到時候由於自己的工作失誤,就沒法交代。
好在何堪很重視這次的合作,把所有要做的事情爛熟於心。
張菲工作不到位,到時要求返工的話,施工單位不一定會提什麽額外條件,對張菲很不利。
人與人之間的關系就是這麽微妙!或許在不經意間,會給自己帶來改變。
何堪這一提醒,雖然她對他的厭恨不會消除,但她開始從另外一個角度考慮問題了。
對於他,之前無論他怎麽做,她都是抵製的態度,但現在是她人生中的第一份“工作”。
她非常重視,就因為這層“工作關系”,理智告訴她,不能再以抵製或者敵視來對待何堪了。
至少,在工作層面,只有配合,才是最好,不管怎麽樣,何堪的社會經歷要比她豐富得多。
這個角度的大門一打開,事情的發展就不在她的意料之中了。
他現在儼然成了她和各農戶的調停人。
各農戶在征地方面沒撈到好處,但想在後面鋪設水管時撈點小便宜。
對於農戶的無理要求,施工方一概不理,張菲只有不停地做工作,他們也不是故意為難張菲,只因她現在代表著村裡。
張菲太年輕了,社會閱歷不夠。對於村民的要求,答應吧自己做不了主,不答應吧又怕得罪人,不懂得該怎麽拒絕。
老楊早就預知到這個問題,村民沒一個人願意做這個吃力不討好的事情,只有張菲才行。
因為老楊知道,何堪在這事上肯定會幫張菲一把,這樣才能如期完工,自己才好向上面交代。
“聽我一句,張菲只是執行,她說得沒錯。施工方呢,也不會額外施工,就不要為難她了。”
何堪笑著對村民說,然後從褲兜裡掏出煙,遞過去。
很多村民知道他不抽煙,但在馬道河,一支煙有時候往往比幾句好話管用,況且,誰也不敢不給他面子。
往往何堪一出面,事情就得以解決。
但何堪很懂得尺寸的拿捏,他不想讓張菲覺得她自己是個擺設,在村民面前首先要肯定她的工作。
這樣一來二去,張菲就不再刻意回避何堪,有時還主動讓他幫幫忙。
中午十分,馬道河餐館的老板親自送餐來了,並給張菲帶來幾瓶冰凍的礦泉水。
張菲開始不接受,餐館老板說,這是你們村楊主任安排的,她這才收下了。
其實,這是何堪安排的,就擔心她不要,才讓楊香平交代餐館老板如此說。
氣溫高,施工方原來計劃中午休息,下午三點鍾開工,但何堪突發奇想,想看看張菲是不是也像李佳麗那樣嬌生慣養。
所以,他交代挖掘機師傅,吃完飯就繼續開工。
張菲要在農戶和施工現場來回跑,還要挖空心思應付村民,心累,體累,加上這大熱天,一般的人恐怕吃不了這個苦。
她堅持下來了,說服了農戶,她心裡有著滿滿的成就感,似乎一點都不覺得累,精氣神十足。
這讓何堪不得不佩服。
但她依然不接受他提供的茶水。
她只是奇怪,這麽熱的天,他竟然喜歡喝滾燙的茶水。
平整路基挖自來水線路,工程量不大,很快,開始鋪設水管了。
張菲一直牢記著老楊交代的話,工作絲毫不敢馬虎。
這天,張菲和施工方發生了衝突。
施工方趕進度,運來水管時,工人為了方便,也不下車,站在車上,把水管直接往下拋。
給水主管道使用的是PE管,這樣拋下來,少數幾根遇到尖利的石頭,留下一些凹痕。
張菲要求施工人員下車,輕拿輕放,並更換有凹痕的水管。
工人只有按她說的下了車,但拒不更換水管。
“必須更換!不換不許施工!”張菲態度堅決。
“這個沒事的,這種管材質量好著呢。”對方態度也堅決。
“出了問題,你們包維護嗎?你們能負責到底嗎?”張菲聽老楊說,他們隻管施工,後期的維護由村裡負責。
她不敢掉以輕心!
施工人員見她是個小姑娘,就七嘴八舌地說著她。
“我說沒事就沒事。”
“你懂什麽啊?什麽都不懂,就知道瞎指揮!”
張菲一舌難敵眾口,鋪設管線不在何堪的職責范圍,現在他又不在這裡。
她第一次覺得自己勢單力薄,孤立無援。
任憑她怎麽說,工人隻當她是在唱歌。
她想用身體阻擋他們停工,但哪裡是他們的對手,就像拎小雞一樣,把她扯到一邊,繼續施工。
她真有些惱了,想踢他們一腳,又擔心收不了場,畢竟他們不是什麽流氓。
正當她無計可施時,何堪騎著摩托車過來了,張菲如見了救星一樣。
“按她說的辦!”何堪知道了事情的原委後,吩咐工人。
工人們看來了硬茬,忙說,換,換!
何堪也是專門過來看看她這邊的情況,照應一下。
“你記一下我的電話號碼,有什麽事隨時找我。”何堪滿臉地關心。
張菲沒多想,掏出了手機,存入了他的號碼。
看見她的手機後,他有些失望,是那種老得快掉牙的舊手機,自己“送”給她的手機呢?
沒人認領,自己還是不用?
“建議換一個手機,現在有微信了,可以下載一下,很方便。”何堪裝作隨口一說,其實是想提醒她,用他“送”的手機。
她沒回答。
“現在有個賺錢的機會,你願不願意?我們可以合作一下。”何堪把她叫道一邊問。
“什麽機會?”她只是應付似的回應。
盡管這段時間,跟他在一起學到了一些東西,盡管他幫了自己不少忙,盡管她現在十分需要找機會賺錢,但在何堪面前,她依然有戒心。
“你看,到時候,輸水管一鋪好,各農戶是不是要買進水管?我們可以批發,然後比市場價便宜一點賣。”
何堪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面容。
她抬頭看了他一眼,迅速低下頭。自己怎麽沒想到呢?的的確確是個商機。
這種事情她乾過,批發泡麵和飲料,比李佳麗的小賣部便宜一點賣給村民。
她很想參與,這事自己單乾,一個小女子可能有問題。
她有些遲疑,要不要答應他。
“就這麽定了,我再仔細合計合計。”何堪見她猶豫,知道她想做,又說不出口,就替她把心裡話說出來了。
何堪說這話,她心裡有些五味雜成,還真的要和這個混混攪在一起了?
經過這段時間的相處,他好像沒有之前大家所說的那麽不堪,做事也似乎無可挑剔。
自己要想踏入社會,能做什麽呢?開個餐館?談何容易!只有抓住眼前的機會,再慢慢尋找機會了。
這樣想著,她下定決心,和何堪合作,僅限於合作。
她不是個優柔寡斷的人,既然決定了,就不會再翻來覆去,但對於何堪,她心裡少不了忐忑。
晚上回到家後,順手掏出手機放在梳妝台上,看到手機,想起何堪讓自己換手機的話,才想起上次撿的手機。
有人認領,當然好,現在這麽多天了,依然沒人給自己打電話,她不知道該怎麽處理了。
這可是自己夢寐以求的手機!
思索再三,她決定自己使用,如果以後有人認領,只有借錢賠償了。
奶奶的,自己現在做事怎麽瞻前顧後呢?她罵自己,因為何堪,因為這部撿來的手機,她確實做不到心安理得。
【她誓死要給夫君報仇!】
【這就是張菲留在這裡的原因。】
【四面環山,山下空曠,有塊寸草不生的地方,卻是一塊巨大而平整的石頭。】
【管家何時稟報張菲後,開始四處打點,廣召當地工匠修建房舍庭院。】
【張菲帶著管家何時的兒子何用在台原四處勘察了一遍,甚是滿意,水源充足,可開墾的土地眾多。】
【思慮再三,她便決定原邊四周栽種果樹,山上放牧牛羊,原上種植水稻、小麥及菜蔬。】
【何時四十多歲,兩代人均為夫君府上的管家,忠心耿耿。】
【對於張菲的想法,頗為讚賞,專門找人按照她的意思繪製了圖紙。】
【“少爺剛逝,您還是不要拋頭露面的好!”何時現在經常把這句話掛在嘴邊。】
【“你忙你的!”知道他是好心,張菲沒有多話。】
【婢女彩雲寸步不離地跟著她,生怕她有個閃失。但夫君死了之後,心裡沒了著落,又在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亂心愁緒,無法撫平。】
【倒是對於未來的家園充滿了期待!先安頓,再想辦法報仇,這是她心裡的唯一寄托。】
【張菲正值十八,可謂是最美妙的年齡,裙衣寬大,上衣短小,綢緞束腰,走起路來娉娉嫋嫋的,顯得嫵媚多姿。】
【工匠們都是男人,只要她一出現,便會引來無數的眼光。】
【“少奶奶,請回屋歇息吧!”何時說得客氣,但語氣甚是堅決。】
【時間長了,張菲便有了情緒,說:“不要管我!”】
【何時見她不聽,只有跟隨在左右。】
【“你們往哪兒看呢?乾活!乾活!”看工匠們都盯著張菲看,於是,何時的喊聲伴隨著斧鋸刀砍的聲音響徹山谷。】
【臨時的居所是用木頭搭建起來的,僅能遮風避雨,為避免那些看不懷好意的目光,她管彩雲要了一身衣服穿上了。】
【雖是婢女的衣服,但還是遮蓋不了她曼妙的身材,顯得更加窈窕有致。】
【她不能這樣無聊的待在這個木棚裡,只會給自己帶來無邊無際的傷心和回憶。】
【按照老爺和太太的交代,落腳之後馬上回稟。】
【夫君沒了,夫君的父母就是自己的父母,她不能一個人在外漂著。】
【她讓何時弄來樹苗和蔬菜的種子,買來雞鴨豬狗貓,自己領著眾人開始栽種飼養。】
【“少奶奶,這都是下人乾的活,您還是回屋吧!”何時三番兩次地過來對她說。】
【“現在人手少,我能做一點是一點,等到這些都弄好了,宅院也就建好了,到時候就派人回去回稟老爺太太。”】
【她心裡燃起了要支撐起這個家的信念。】
【何時無可奈何,只有任她去了。】
【為了能找到這個落腳地方,老爺幾乎傾盡家財,而夫君卻為此喪命,自己不能閑著。】
【好在上下齊心,沒幾個月宅院就竣工了。】
【張菲宣布,此山坳取名為姚家莊!】
【何時父子倆帶著人到附近的圩鎮購置了一些必須的生活用品回來。】
【然後一聲不吭地坐在那裡發呆, 隨即默默地流淚。】
【張菲感到有些不尋常,便問何時,何時抹了抹眼睛,說,少奶奶,沒事,沒事。】
【見問不出什麽名堂,又去問同去的幾個下人,下人回復說,聽說袁將軍要被凌遲處死了。】
【這個消息令她驚呆了!】
【這讓她確信,夫君就是袁崇煥之子,不然,何時也不會如此這般。】
【她拿出那塊玉佩,一時淚如雨下。】
【她吩咐何時,派人回去打探老爺老太太的下落。】
【路途遙遠,最適合的人選自然是何時的兒子何用,何時讓他打點行裝,快去快回。】
【初來乍到,這裡雖偏僻,人煙稀少,何時交代護院家丁,要日夜巡護,不得有絲毫懈怠。】
【“少奶奶,少爺生前留下遺言,還請您遵從。”何時提醒她。】
【張菲知他的意思,就是夫君要她延續姚家香火。】
【“該如何安排?”她有些不明白。】
【“就是納贅,招婿進門,改為姚姓,繁衍子嗣。”何時說了一個大概。】
【張菲沉吟了好久,說:“夫君屍骨未寒,我要守孝三年,三年後再議。”】
【何時躬身退下。】
張菲突然驚醒,又做夢了!她有些納悶,難道是自己想得太多,走火入魔?
手機依然再響著,那麽動聽!好手機就是不一樣。
她拿起新換的自己撿來的手機。
是何堪!
“你明天來工地,然後和楊香平去城裡看看水管,工地上的事我盯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