哢嚓一下,場景忽然就寂靜無聲了。
良久,給虛妄開門的怪物終於問話:“出來啊,帶我找貨去。”
ta的聲音在空間裡不斷傳響,卻始終沒有得到一絲回復。
她掀開了自己的頭巾,灰色茂密的皮毛疊成一層層,藍色的狼眼睛在黑夜裡也照舊發著光。
她的冷汗在皮毛裡遊走,低頭看了看自己隨身攜帶的鍾表,勉強可以看清一點,但總之沒有再繼續逗留的時間了。
她想裡面的可能是累暈了過去吧,這個娛樂場一般人進來能活著已經是奇跡了。
她抓著鐵門輕輕朝著自己拉開。
枝丫——
冗長的聲音激得她內心發毛。
“快點,我沒有時間陪你玩躲貓貓。”
依舊沒有回復,她的內心在黑暗的輔佐下逐漸滋生出恐懼。
面門一陣強風刮來,一記重拳砸到了她的面部。
恐懼如絲弦崩斷,幫助虛妄開門的灰狼刹那間反應迅速,一個左閃,那粗壯的拳頭在自己鼻尖前方幾厘米處懸停。
“犯什麽病!?”
灰狼一時間還是沒有反應過來虛妄的偽裝和自己的粗心,她反手抓住虛妄的手臂,轉步。
虛妄猛地砸手捶向她的肩膀,灰狼痛苦地吼了一聲,虛妄的怪力險些將她的肩胛骨砸碎。
灰狼的吼聲巨大,驚醒了整個猙獰的夜晚。
外界送來火光,開始熙熙攘攘。
虛妄的眉目也被橘黃色的火光照亮,眼神冷漠藏著些許的疲憊和挑釁。
灰狼一個轉身想將自己的身子從虛妄的手臂下拉開,可這一番動作正巧中了虛妄的意願。
灰狼側步,扭轉身子做著月下激昂的探戈,虛妄巧勁拉住灰狼隨著身姿舞動的手臂,再是跟著她一起旋轉。
牢籠成了一票難求的劇院,像是天旋地轉,虛妄扭著步子一個板正,怪力拉動還未反應過來的灰狼。
虛妄月下松步,雙腿後退彎曲,斜著身子抱著灰狼,那灰狼名存實亡,已然成了虛妄的獵物。
她來不及尖叫,等頭暈目眩的旋轉停止時,睜眼卻只看見了斜著的天花板,和那個被月光渲染的白貓對著自己挑眉。
“你……”
灰狼心跳加速,她感覺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心動。
虛妄沒有給她問話的機會,一個撒手,灰狼瞳孔一縮嬌嗔地摔倒在月光鋪陳的地面上。
這時牢房外腳步聲越發急促,虛妄不再玩樂,她幾個大步閃出了牢房。
那個燭光下的背影在灰狼的眼底烙下了不可磨滅的印記,她匍匐在地上莫名朝著她的方向伸出了爪子。
“不要走……”
“不要……”
“叫你別走了,壞東西!你把我們的貨拿去哪了?!”
……
布萊爾睡眼惺忪地朝著這裡走來,他的不安最終還是驗證了。
走廊狹窄,再亮堂的燭火也無法灼出所有的疑惑。布萊爾的影子尤其被拉長,他的步子變得有些不穩,現在還是深夜。
就在布萊爾強忍著哈欠走過一個急轉彎時,他忽然撞上了一樣硬邦邦的物體。
整個走廊的燭火都被這撞擊產生的氣浪所波及。布萊爾揉著兩隻耳朵警覺地抬頭。
“白先生!”白日提著煤油燈走過,他的身影在布萊爾面前無比真實和堅定。
可他的身影卻在燈影裡晃蕩了一會。
“怎麽?”白日拍了拍自己的肩膀,
掃除頭頂下落的灰塵,腦袋裡的清流跟著搖晃。 布萊爾想出口說些什麽,可尊嚴扼住了他的喉嚨。
“沒事我就先走了。”白日沒有任何耐心去陪著這種傻子閑遊,他雷厲風行地繞過百日布萊爾正準備走。
燭火愈燒愈烈。
就在白日準備將身子像往常一樣隱逝時,布萊爾此時終於鼓足了勇氣去來住白日。
白日的身子被一扯,他一愣,冷漠地側過腦袋,燭火在他腦袋裡的清流裡折射出祥和的輝光。
“白、白先生。”布萊爾支支吾吾地嘟囔著,白日安靜地攔下了自己的腳步,低頭看了看手表,嘴裡搶過話語權:“你還有十分鍾的時間說話。”
“嗯……嗯!那個……您怎麽來這裡了?”
“這個點您不應該在維護能源機嗎?”
白日接過話:“來看看,剛好趕上這裡的警報。”
“那個家夥叫虛妄是吧?挺倔強的。試圖鑿開欄杆。”
“啊啊……唔……”布萊爾慌張地又問:“現在她怎樣?”
“還活著,說不上好,神經毒素的量夠她睡死過去。明天照常將她送去鬥獸場,人們喜歡看她。”
“……好。”
布萊爾想要的回復明顯不是這樣,他矛盾的情緒自己也終於有所察覺,不知到底是想要虛妄逃出去還是留在這裡。
“還有五分鍾。沒事我就先……”布萊爾回過神來,又扯了一把白日的衣物,似乎還有刺啦的聲音。
“等等先生,我想放假。”布萊爾的面目此時才被白日重視起來,他的麻木逐漸褪去,眼裡有了火光。
白日看著他良久沒有回復。
時間扣動指針,聲調平靜的高昂,燭火卻忽然柔了下去。
“可以,明天后天大後天,給你時間去見見世面,也不要總是一副死板模樣,惱著了我的客人沒有你好骨頭吃。”
布萊爾的尾巴比自己先有動靜,開始激動又快速地搖曳起來。
“謝謝白先生!我……我祖上三輩遇見您都是上輩子修來的福分!”
“閑話到此,一分鍾,我先走了。”
白日平淡地拍開了布萊爾的爪子,抽走了自己被戳破的黑禮服,大步朝著出口走去。
布萊爾看著他漸漸縮小的背影,內心感受到了極大的滿足。
他彎下腰,朝著白日的方向鞠躬。
然而此時一陣邪風吹過,溫柔的燭火全部被驚擾,一盞跟著一盞的滅了。
布萊爾的衣物也被這突然的邪風掛起,他用手臂遮在自己眼前。
風熄了,布萊爾的熱情得以被撫平些許,他從口袋裡抽出鬼草引子火柴。
輕吹一口氣,火柴上的火苗醉醺醺地站了起來。
布萊爾一個接著一個的燃起燭火。
在最後一個燭火前,他止步了,莫名地看向了那個已經離自己遠遠的“白先生”。
……
“白日”快步走著,到達洞口時再也忍不住興奮,幾步跨過去一把踩在了乾淨的夜色裡。
還是那個狹窄的洞口,巨大的月亮獨自燃燒著銀色的光鋪在“白日”的臉上。
他的臉上顯出了一些陶醉,被自由熏陶。
白日的偽裝漸漸褪去,虛妄的眉眼也暴露在了夜色之下。
“快快……那兒好像有人?快!追上他!”
虛妄無法繼續陶醉,布萊爾多半也發現了問題所在。
那就乘著月色逃逸吧。
虛妄彎下身子,壓著自己快步走著,忽有箭矢射來,擊碎虛妄頭頂的碎石。
死亡時刻待在虛妄的身邊,長時間的壓迫又使好不容易結痂的傷口再一次流出了鮮紅的血液。
虛妄的身後來了款款的跑步聲,就在情景足夠緊迫時,月色贈給了虛妄一份禮物。
虛妄找到了一個缺口,虛妄一個滑步走去,看著那個缺口的黑暗。
“快快快!她要逃了!”
算了,就當晚安了。
虛妄一腳踩去,一個懸空,身子直直砸向了地上。
高聳的鬥獸場快速在眼前變得更加巍峨,風聲又是呼嘯,虛妄感覺到了血液裡的魔力脫離了牢籠後逐漸開始覺醒。
她聽從潛意識的指導,雙手中比劃起來,好像與過去的某個橋段產生共鳴般。
全身一沉,殷實的安全感傳向虛妄。
虛妄的雙腳第一次自由的踏上了絲其城的土地。
不過現在還沒有放松的時間,虛妄抬頭看,耳邊氤氳著歡聲笑語,似乎有熟食的氣味。
虛妄睜眼看了看自己的身上,這一切順利得理所當然卻又無比詭異。
她此時正在枯草地上站著,繆塞爾還是秋季,冷風拂過,虛妄牙齒打了個冷顫,蹣跚著逃脫夜晚。
……
一群披著夜色的怪物站在缺口上看著地上,虛妄的身影早已消失,他們站著愁著該如何去交代。
“讓開,快讓開!”布萊爾遲來著岔開一群人組成的牆。隻身插進其中。
月影婆娑,布萊爾希望自己的目光可以捕捉到她的蛛絲馬跡,可是現實顯然不盡人意。
“布萊爾。”他們身後傳來了熟悉的聲音。
“白老板……”有人先行喊話,所有人全身都一陣震悚。
布萊爾僵硬地轉過頭來,他的眼裡出現了久違的憤怒。
他怒視和懷疑地看向白日,此時的白日穿著正好是黑色的禮服,在月光下尤其顯眼。
“……白先生?”
白日點了點頭,雙手插著口袋幾步走來,沒有理會布萊爾繼續的說辭。
這時布萊爾卻像是瘋了一樣,抱著白日的手臂,嘴裡念道:“對不起,對不起,白先生……對不起。”
白日還是沒有回頭,而是將自己被夜色浸染的腦袋探出缺口吵著下面看了看,順便不耐煩地甩開了布萊爾。
“就這樣吧。”
“別追了,換個人。”
白日只是草草看了幾眼就得出了結論,他沒有任何的憐憫,馬上反著步子走開,人人都主動給他讓了個路。
布萊爾還在不識趣地道歉,話語裡有了瘋狂般的虔誠。
白日終於為了他而止步,卻始終沒有回頭:“布萊爾,你不是一個愚蠢的東西。”
“我不希望看見下次再犯。明天你休息一天,去見見世面。”
白日什麽時候來的沒人知道,走的也是無聲。
……
虛妄腦海中的雜音不斷,太亂了,一切都太亂了。
為什麽自己一來就發生這種事情,好像所有人都和自己有了瓜葛,自己卻又完全不知。
她跟著光走上了一條大道,這兒的繁華程度不比英特勒絲的差。可虛妄卻隻感到了煩躁。
今天的生死她還歷歷在目,自己的目的卻已全部淡忘。
好像少了什麽東西。
對,瓊璃……還有什麽?力量嗎?
虛妄在人群裡走著,所有人的歡笑交錯,這裡燈火通明,寬闊的街道兩旁有著無數的店鋪。
一整個花花世界都在眼前鋪展開。
明明笑聲不斷,人群不斷擦肩,可是她感不到溫暖。
耳邊像是有蟲子在爬,腦子像是要崩壞。
魔力開始活躍起來,這時虛妄才終於知道自己腦海裡掀起的風暴是什麽了。
是瘋狂,她吸收了血刃,所以也繼承了他一定的瘋狂。
想到這裡虛妄頭疼不已,所有麻煩的事情都擠在一起了。
好吵,真的好吵。
每個人惡心的姿態都在眼前烙印,虛妄捂著耳朵想逃脫,可回頭的路已經被人群阻斷。
自己是不是還被人追著?!
虛妄一驚一乍地回頭,卻只看見了無數張陌生的面孔。
虛妄突然笑了,嘴巴咧著笑著,不知道在笑什麽。
好煩啊,都殺了吧。
虛妄感覺不到自己在做什麽了,她快被這些事情煩死了。
什麽告密人,什麽繆塞爾,什麽白日,為什麽都找上自己。
虛妄的自信隨著想法崩潰,她不理解到底是怎麽了。
就在虛妄快要瘋魔的時候,腦海中有一道漣漪皺起。
虛妄手中逐漸聚集起了炎火。
就在即將出手時。
“主人,辛苦了。”
是鴉。
終於聯系上了,虛妄眼前一黑,發生了什麽她已記不清,只知道之前眼前好像出現了瘋狂的深淵。
等她再一次清晰時,眼前的景象又一次熟悉了起來。
是夢境空間。
“辛苦了,主人。”
鴉將虛妄從天上降下,它一個人站在夢境空間河岸邊的草地上。
虛妄腦中的煩躁結束了,她的理智終於回歸。
“……我怎麽了。”
鴉看著她微笑道:“一時間您吸收了太多,加上血刃的性格您也吸收的緣故,您有些戾氣。”
怕是要瘋了吧。
虛妄捂著腦袋,她還是很不舒服。
“您只是累了。”
鴉在空間幻化出一把椅子慢慢承接了虛妄的軀殼。
虛妄攤在椅子上,終於感覺到了久違的放松。
她不由自主說出口:“要是能隨時隨地進來就好了。”
鴉只是微笑著不說話,虛妄只是小小的休息了一會,最後又睜眼說著:“我們來整理一下我們要做的事情吧,太雜了,我快難受死了。”
自從繆塞爾的記憶重現後,虛妄性格就變得無比割裂。
而現在她只希望往後可以安心的按照計劃做事情。
鴉自然是聽從地點了點頭:“聽從您。”
虛妄深吸一口氣,坐在椅子上突然彎下腰,整個身子被架在大腿上的胳膊撐著,她看著地上思索著:“首先,我得先了解這座城市。”
鴉插話道:“瓊璃?”
“那小子在什麽地方都能活的很好,嘖。”
這麽說著虛妄又感到了煩躁,那個白日到底是個什麽東西。
自己是客人卻被他整這麽一出,還那麽理直氣壯,也不見得這裡歧視告密人什麽都啊。
再加上什麽能源,什麽蒸汽機,什麽喜歡人類什麽的。
這一段發生的事情還太多了,虛妄抬起了腦袋說:“我需要摸清這個城市是什麽樣的,這樣才有利於未來的探險……”
虛妄一愣,她再一次想到了瓊璃,他現在在哪?
一道難題又來了,她是該先救瓊璃還是了解城市,雖然瓊璃確實能活的很好不假。可是……
終究還是自己不夠強啊……
想到這裡虛妄泄氣了,明明魔力比大部分人都高處不少。可是為什麽如今卻這麽狼狽。
“我感受的到您的煩惱,不妨我們從小做起?”鴉完美地插入了話題,虛妄頓時有了興趣。
“先救出瓊璃,多一個人才能多一份力。”
虛妄點了點頭,她只是拿不定主意,而鴉卻很好的幫助她。話說鴉到底是什麽?只是自己的欲望嗎?
“您的最終目標始終是成王,所以在救出瓊璃後,我們再好好探索這個城市吧。”
話是這樣,可是那個未知的神饋又怎麽辦?
況且瓊璃到底在哪還是一點頭緒都沒有……
“謝謝你,鴉,不過我還是按我的來吧。”
鴉微笑著回憶:“聽從您的。所以您現在打算。”
“……白鴉的最高級能力是什麽?”
鴉沉默了,它又微笑道:“不知道。”
“要不……我先練一練技能吧?”
“既然我可以使用被吸收的神饋,那我只要把每一個神饋的高級能力都學一個豈不是就打遍天下無敵手了?”
鴉回復:“每一個技能學習的成本遠不止時間和精力……看。”
鴉隨手一揮,空間突然出現了“操絲者”的圖案。
“‘全境封鎖’,將絲線製成一個巨大的網將對方絞殺,它的學習成本不僅需要將操絲技術練的爐火純青,還需要用到鬼草引子藥粉50g,三葉草三株,還有枯骨粉末。”
“嘶……為什麽學技能需要材料?”
“呵呵……主人, 魔力要比源心力更複雜。”
“魔力是土壤,您是什麽神饋,土壤上就長出來什麽樣的幼苗。”
“學習技能就是要用營養去喂養幼苗,讓它長出無比美麗的嫩芽,直至越來越大……長出最高的枝乾。”
“主人,您體內的魔力完全很充足,可是如果您想要精通所有的技能……這些恐怕還遠遠不夠。甚至部分技能的無論魔力再怎麽強大都無法學習,所以這個時候只能依靠材料去短暫的提升,抓緊時間去學習技能。”
虛妄麻了:“我也沒見著比我更高的魔力條了啊,為什麽還不夠。”
“不是每個人都是繆塞爾,我的主人。”
鴉的一番話非常經典,虛妄不得不再一次重視起來這些問題。
“嗯……我到底是誰呢?”
“鴉,你又是誰?”
“……”
“我是您的欲望,主人。”
“不過,主人,技能的問題您倒也不必太過於放在心上,我可能忘了跟您說,全境封鎖這一技能你早就學會了。”
虛妄點了點頭,“這我當然清楚,當初死掉的家夥已經會了全境封鎖……不過更古怪的是,為什麽我卻用不出來呢?”
虛妄並不是不想用高等技能去與人對抗,可是最本質的問題就出在她雖然會,卻始終無法使用。
鴉則回答道:“想培育幼苗,不能只看土壤,自身的耐心也是營養之一。”
“正好,您要不試試多練練技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