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雲:
近來無奈牡丹何,數十千錢買一顆。
今朝始得分明見,也共戎葵不校多。
且說巧姐入夢,夢見自己來到一座冰山之上,四周全是白茫茫的雪。突然,眼前飛來一隻巨大的金色鳳凰,盤旋而下,化成一個人形。巧姐一看,原來是母親,馬上奔向前去,想和她抱在一起。
可到身前,卻抓摸不著,看她有形,似又無形。巧姐正待哭訴,鳳姐兒說:“巧兒,你也是個苦命的,只能在這裡躲一躲了。”“媽媽,我要和你在一起。”巧姐哭道。鳳姐兒搖了搖頭道:“我不是個稱職的母親,走了大姐兒,又拋下了你。”說著竟也哭了起來。那眼淚仿佛晶瑩雪花,並不落下,反在空中盤旋飛舞。巧姐依然想抓她,哪怕是一縷衣服,卻兩手空空。
只聽鳳姐兒又說:“孩子,我們已經不可能再到一起,媽媽給你講兩個故事,你聽嗎?”“我聽我聽。”巧姐急忙答應。鳳姐兒說:“石崇是西晉開國元勳石苞的第六子,因生於青州,所以小名齊奴。他少年時便敏捷聰明,有勇有謀。石苞臨終時,將財物分給幾個兒子,就是不給石崇。石崇的母親不明原因,石苞說:‘這孩子盡管年紀小,以後他自己是能得到財富的。’後來,石崇在南方得到一個鴆鳥雛,把它送給後軍將軍王愷。當時規定,鴆鳥不能到長江以北,此事被糾察薦舉。惠帝下詔寬恕石崇,將鴆雛燒死於街市。石崇聰明而有才氣,但任俠而行為不檢。他搶劫遠行商客,取得巨額財物,因此而發了不義之財。後來,他與潘嶽共同巴結奉承權臣,號稱“二十四友”,他就是如此的卑鄙奸佞。直到臨刑前,他才歎息道:‘是我的家產害了我啊!”押他的人答道:‘知道是家財害了你,為何不早點把它打發掉!’當初,石崇家的稻米飯撒在地上,過了一夜,都變成了螺,當時人們認為這是不祥之兆,後來果然應驗。”巧姐聽了似懂非懂,問道:“媽媽,我就是那隻鴆雛麽?王石鬥富,勸酒殺美都是他麽?”
鳳姐兒並不回答,又講:“我講的第二個故事是鄧通,他是蜀郡南安人,漢文帝時男寵。一天,文帝叫許負給鄧通看相,許負直言不諱地對文帝說:‘鄧大夫以後會因貧困而餓死。’文帝聽後大不高興,憤憤地對鄧通說:‘朕要想讓你富,有何難哉?’說完即下了一道詔書,把一座銅山賜給鄧通,並允許他鑄錢,鄧通從此富可敵國。鄧通既蒙文帝寵愛,感激涕零,更想有所報答。文帝患癰,因感念他的寵愛與恩德,鄧通常為其吸吮患處。文帝悶悶不樂地問鄧通:‘天下誰最愛我呢?’鄧通答:‘沒有比太子更愛您的了。’後來太子進宮問候文帝的病情,文帝要他吸吮患處。太子吸時卻面露難色,事後聽說鄧通經常為皇上吮癰,心裡感到慚愧,卻也因此而怨恨他了。幾年後文帝死,太子即位,這就是景帝。景帝一即位,首先便把鄧通革職,追奪銅山,並沒收他的所有家產。可憐富逾王侯的鄧通,一旦落難,竟與乞丐一樣,身無分文,最後竟應了許負的話,餓死街頭。”
巧姐終於聽明白了,她說:“媽媽我懂了,遠離金錢,便是遠離災禍。”
鳳姐兒點了點頭說:“我曾與你父親自比石崇鄧通,誰知卻真是同樣的下場。我們曾富如石崇,闊如鄧通,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卻忘了‘興盡悲來,天下沒有不散的筵席’之俗語。”說完之後又自哭泣。巧姐還要問時,鳳姐兒已經嫋嫋婷婷,
飛身而去了。巧姐這才從夢中醒來。 話說寶玉自太虛幻境一遊,他本來就是個穎悟的,又經點化,早把紅塵看破。這日癡勁兒一來,賈政不在,王夫人已死,再沒人管得了他,早把一切都忘在九霄雲外了。即讓錢槐備馬,隻帶了掃花引泉兩個,徑直去鐵檻寺了。
到了裡面,見了主持色空。寶玉摘下那塊“通靈寶玉”,遞給錢槐,便對錢槐等人說:“我已看破紅塵,立志出家,你們回吧。這勞什子我再也用不著它了,你拿回去給她們罷。”錢槐等一聽,連忙勸解,怎奈寶玉就是不聽。錢槐見他聽不進去,也慌了神,趕緊給引泉施了眼色,引泉悄悄跑出來,跨上馬背便向家中飛奔。
回到府中,引泉向寶釵稟報:“二奶奶,大事不好了!二爺要剃度出家呢!”寶釵與麝月等一聽,都嚇了一跳,寶釵道:“這個愚頑不化的!為什麽不告明了咱們?”麝月道:“這一來又要鬧到家口不寧,這可怎麽辦?”寶釵即命備車,帶著鶯兒、麝月與秋紋便向鐵檻寺趕去。
鐵檻寺中,住持色空與錢槐苦勸不聽,寶玉道:“我心意已決,一心向佛,再沒改變的!”眾人無奈,隻好拖延時間。寶玉知道時間長了不成,便逼著色空給他剃頭。頭剃完,又要立即舉行儀式。
正欲燃戒疤時,寶釵她們終於趕到了。於是,佛門清靜之地,變成了哭天搶地的地方。寶釵說:“狠心的,你想要出家,也須把我們都弄死才乾淨!自從嫁給你,雖然沒有一男半女,卻也恩愛有佳,你怎能拋開我們不管呢?”
寶玉想起寶釵的恩愛,麝月、鶯兒與秋紋的妥貼,又啞口無言了。住持勸他:“你欲半路出家,必要斬斷塵緣才可,否則生生死死,連綿不斷,豈不成壞事兒了麽?至於出家呢,也不在即日,先做個俗家弟子,也能鑽研佛法,等年長大進了,再皈依我佛,豈不圓滿?”寶玉被他這麽一說,又見四個鮮花般的女人哭得花枝零亂,又心亂起來。過去扶扶這個、勸勸那個,忙活一通。
寶釵見鬧得差不多,便止住哭聲道:“你不是看破紅塵了嗎?走!林妹妹的靈柩便在這裡等你,你在她靈前給我寫下休書,我便馬上碰死,成全了你!”說完,拉著寶玉便去找黛玉的牌位。
及至跟前,寶釵又哭著說:“今天橫豎都是死,肚皮裡還有一個呢,兩條人命都交給你吧!”寶玉這才知道寶釵已有了身孕,於是再也忍不住,哭了出來,道:“也罷了,我們仍回去罷。”只見寶釵走上來,仍將錢槐給她的那塊玉,戴在寶玉脖子上道:“你娶了我倆,還不知足?她在這兒等你,我在家裡陪你,我們同生共死,更複何求?”
寶玉一聽,心想也是,黛玉雖死,畢竟也是自己妻子,還因為這個挨了九十杖責,也算是一段奇緣。便拉著寶釵的手說:“都說你聰明,卻是個傻子,林妹妹是瀟湘妃子,早回天上去了,這裡只是空殼而已。”寶釵仍欲祭拜,寶玉卻拉著她的手一路出寺院,邊走邊道:“我總是要出家的,你是雪裡的金簪,自有結果。”寶釵聽不懂他說什麽,隻跟著他上了車,回家去了。
自從這場風波,寶玉反而對寶釵她們更好,而且還捧書備考,竟像換了個人兒。寶釵等心中大喜,也都盡心服侍。
寶玉並不將家事放在心裡,一心攻書,此時竟一心想著振奮家業。他心中雖然不喜仕途經濟,卻又自知離不開這些。他見家運如此,又讀懂了那個仙境機關,心目中觸處皆為俗人,自然難受。但為了牽就寶釵,也只能如此,盡力挺著。只等著父親與寶釵等幾個至親有了結果,自己方可重獲自由。
不言寶玉,且言賈政扶了賈母靈柩,一路南行,因遇著班師的兵將船隻過境,河道擁擠,不能速行,實在心焦。遇見海疆官員,聞得甄公與陳也俊奉旨回京,想起賈蘭的不爭氣,愈覺煩心。
走到毘陵驛,突然天降大雪。又想到盤費不敷,不得已修書一封,差人到賴尚榮任上借銀五百,叫人沿途迎過來使用。過了數日,賈政的船才行得十數裡,那個家人回來,迎上船隻,將賴尚榮的稟啟呈上。書內告了多少苦處,備上白銀五十兩。賈政看了大怒,即命家人:“立刻送還!將原書發回,叫他不必費心。”那家人無奈,隻得又回到賴尚榮任所。賴尚榮接到書信銀兩,知道賈政理怨,又添了一百,央來人帶回,幫著說些好話。
豈知那人不肯帶回,撂下就走。賴尚榮心下不安,立刻修書到家,回明父親,叫他設法告假,只等賈政一回,便贖出身來。
於是賴家一面告假,一面差人到賴尚榮任上,叫他告病辭官。賈政並不知道,他一時氣憤,又埋下了禍患。
如此遷延一個多月,賈政才回了家。這日李嬸娘過來看望邢夫人,還想托賈政幫忙,成全與甄家婚事。見了邢夫人,便過賈政這邊。問賈政路上可好,賈政苦笑道:“倒還風平浪靜。”李嬸娘又問道:“場期近了,寶玉沒進過學,怎能下場呢?”賈政道:“我做糧道起身時,早給他援了例監了。”李嬸娘點了點頭說:“那這麽說,甄家公子也能下場?”賈政笑道:“那是一定的,甄家於這種事兒上,比我們張羅的早多呢。”李嬸娘一聽,又是高興,又是擔心,於是便把想與甄家聯姻的事兒細細的講給賈政。賈政說:“先過了禮再說,即使他高中了,也不至悔約。”李嬸娘見賈政答應出面,心下暗喜,又坐了一會兒才回。
卻說寶玉攻書之余,正拿著一篇《秋水》在那裡細玩。寶釵從裡間出來,見他看的得意,便走過來。見是這個,心裡著實煩悶,細想:“他只顧把這些出世離群的話當正經,終究不妥!”看他這種光景,料勸不過來,便坐在寶玉傍邊,怔怔地瞅著。寶玉見他這樣,便道:“你怎麽了?”寶釵道:“你我既為夫婦,你便是我終身倚靠,卻不在一己之私。論起榮華富貴,不過是過眼煙雲,這也都罷了。蒼天之下,不複有我,好男兒如不圖求功名利祿,何能養家置業,與蛆蟲又有何異?”寶玉沒聽完,便把那本書擱在旁邊,微微笑道:“‘冰凍三尺非一日之寒’你可知古聖賢說過,‘不失其赤子之心’?赤子有什麽好?不過是無知無識無貪無忌。我們生來便已陷溺在貪嗔癡愛中,猶如汙泥一般,如何跳出塵網?如今才曉得‘浮生若夢’四字,既要講到功名富貴,那也是浪得虛名兒罷了。”寶釵道:“你既說‘赤子之心’,忠孝便是赤子之心,並不是遁世離群、不痛不癢之心。堯、舜、禹、湯、周、孔,時刻以救民濟世為心,所謂赤子之心,不過是一個‘忍’字。若像你這樣拋棄天倫,還有什麽道理?”寶玉點頭笑道:“堯舜不強巢許,武周不強夷齊。”寶釵不等他說完,便又駁道:“這就更不對了,古來若都是巢、許、夷、齊,為什麽如今人又把堯、舜、周、孔稱為聖賢呢?況且你自比夷齊,更不成話。夷齊生在殷商末世,有許多難事,所以才有托而逃。當此聖世,咱家世受國恩,錦衣玉食;長輩們對你視如珍寶,你如不奮發上進,又顏面何存?”寶玉聽了,也不答言,只有仰頭微笑。寶釵又勸道:“你最近著實下了功夫,若能堅持下去,不說命中魁元,但能博得一第,便不枉天恩祖德了。”寶玉點了點頭,歎了口氣,說道:“我連你都說不過,又怎能金榜題名呢?”寶釵道:“我和林妹妹之所以對你心生愛慕,無非是因你情意深重,才華洋溢,你一定會高中的!”
這時麝月也過來說道:“剛才奶說的古聖先賢,我們也不懂。我隻想著我們這些人,從小兒辛辛苦苦地跟著二爺,不知陪了多少小心。二爺也該體諒體諒。更何況,奶奶替二爺行了多少孝?分了多少憂?二爺不可太辜負了人心。至於神仙那層,更是謊話,有誰真見過神仙?”
寶釵一聽笑道:“真是襲人姐姐教出來的徒弟!話粗理不粗,說的真好。只是神仙那節,果真有的,我也曾在夢裡去過那個地方,也見過林妹妹的。”寶玉聽了,頓時來了精神,急忙問道:“她和你說什麽了?”寶釵笑著說:“她叫你千萬別當和尚!”寶玉臉上已經羞紅,笑道:“林妹妹才不會像你們,淨說些仕途上的混話。”寶釵正色道:“如何不說?她是天上的官兒,無才怎能做官兒?無祿怎能成事兒?我和她一起司管著眾花眾草,我是牡丹妃子,她是瀟湘妃子,都尊貴的很呢。”
就連麝月都聽出寶釵是為了勸諫寶玉,而一通胡說的。寶玉卻信以為真了,拍手稱讚到:“那個夢果然是真的!”
還要說時,只聽外面腳步走響,隔著窗戶問道:“寶二爺在麽?”寶玉一聽是甄寶玉的聲音,便站起來笑道:“你進來罷。”寶釵也站起來。甄寶玉進來,笑容可掬地給眾人問了好。
甄寶玉笑道:“以寶二爺之才,今年是必中的。”“我準備先作幾篇熟熟手,好去誆這個功名。”寶玉說。甄寶玉道:“既這樣,二爺就擬幾個題目,我跟著一起作,也好進去混場。別到那時交了白卷,惹人笑話;不但笑話我,連你一起都要笑話了。”寶玉道:“你太謙了,不至如此。”說著,鶯兒端上茶來,兩個談了一會兒文章,很是投機,不覺喜動顏色。寶釵見他兩個談得高興,便仍進屋裡去了,心中細想:看寶玉此時光景,或者醒悟過來了,真是謝天謝地!
寶釵尚自猶豫,麝月見寶玉愛講文章,又提到下場,也是滿心歡喜,心裡想道:阿彌陀佛!終於走上正道兒來了。這裡寶玉和甄寶玉講文,甄寶玉又說了一會子下場的規矩,又提起了賈蘭。甄寶玉說:“二爺的侄兒都能高中,看來你也是必中的!”寶玉見他提起賈蘭,心裡便有些不悅,出來將那本《莊子》收了。
甄寶玉查言觀色,見寶玉不喜,便告辭回去了。寶玉將他送走,回來又把幾部向來最得意的,如《參同契》、《元命苞》、《五燈會元》之類,叫出麝月、秋紋、鶯兒等都搬了擱在一邊。寶釵見他這樣,感覺奇怪,便想試探他,笑問道:“不看便好,又何必搬開呢。”
寶玉道:“如今明白過來了。這些書都不算什麽。最好一把火燒掉,方才乾淨。”
寶釵聽了,更是歡喜異常。只聽寶玉口中微吟道:“內典語中無佛性,金丹法外有仙舟。”寶釵沒聽清,只聽到了“無佛性”,“有仙舟”幾個字,心中又充滿狐疑。寶玉命麝月秋紋等收拾出一間靜室,把那些語錄名稿及應製詩之類都找出來,擱在靜室中,真的用起功來。寶釵這才放心。
麝月此時也開了眼,悄悄向寶釵道:“到底是二奶奶會說話!隻說了幾句,就把二爺勸明白了。只可惜遲了點兒,臨場太近了。”寶釵點頭微笑道:“功名自有定數,中與不中,倒也不在用功遲早。但願他從此立志,我也就安心了。”說到這裡,見房裡無人,又說道:“他能悔悟過來固然好,只怕又犯了前頭的舊病,和女孩兒們好起來,就功虧一簣了。”麝月道:“二奶奶說的也是。二爺自從信了和尚,才把這些姐妹冷淡了;如今不信和尚,真怕又要犯起舊病來呢。所好的是我們這些都是老實的,沒一個是狐媚子。只是二爺太過頑皮咱們雖各自穩重,只怕他也不會淨心。”寶釵道:“我也怕的是這個,你說的倒也是。”於是只派鶯兒帶著小丫頭伏侍他。寶玉卻也不出房門,天天只差人去給賈政請安。賈政聽他這般光景,那喜悅之情就更不用說了。
到了八月初三,正是賈母的冥壽。寶玉早晨過來磕了頭,便回去,仍到靜室中用功去了。飯後,寶釵等都和姊妹們跟著邢夫人在前面屋裡說閑話兒。
寶玉自在靜室, 冥心危坐。忽見鶯兒端了一盤瓜果進來,說:“大太太叫人送來給二爺吃的,說這是老太太的克什。”寶玉答應了一聲道:“擱在那兒罷。”
鶯兒放下瓜果,悄悄向寶玉道:“老爺又在那裡誇二爺呢。”寶玉微笑。鶯兒又道:“大太太也說了:二爺這一用功,明兒進場是穩中的,明年再中進士,便作了官,老爺可就後繼有人了。”寶玉隻點頭微笑。鶯兒忽然想起那年給寶玉打絡子時寶玉說的話來,便道:“二爺真要是中了,那可是我們二奶奶的造化了。二爺還記得那年打梅花絡子的事兒嗎?二爺當時還說,我們姑娘帶著我不知到哪個有造化的人家兒去呢?如今二爺可是有造化的咧!”寶玉聽到這話,又覺得塵心一動,連忙斂神定息,微微笑道:“據你說來,我們都是有造化的,對吧?”鶯兒把臉飛紅了,笑道:“我不過是當一輩子丫頭罷咧,能有什麽造化呢?”寶玉笑道:“果然能夠當一輩子丫頭,那造化才大呢。”鶯兒聽見這話,似乎又是瘋話了,恐怕自己又招出寶玉的病根兒來,盤算著就要走。只見寶玉卻笑著說道:“傻丫頭,我告訴你罷。你只需服侍好你二奶奶,便是個有造化的了,她是牡丹妃子下世,和你林二奶奶一起管著天下花草。你服侍好她,豈能沒有好果子吃?”說完拿起一個果子遞給鶯兒,說:“吃罷。”鶯兒不敢接。寶玉又說:“有我的,便有你的!”鶯兒這才接住吃了起來。寶玉想起方才的話,似乎是從前金釧說過的,心裡未免又浮起浪花了。
要知後事如何,且看下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