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著呂明德的屍體,周遠深吸了一口外城汙濁的空氣,堵塞的胸口終於舒服了一些。
他轉身仰頭朝‘豐德牆’看去,上百米的城牆巍峨至極。
豐德牆上刻著許多人名,這些人名都是那些在與異獸鬥爭中做出卓越貢獻且犧牲的人。
而豐德牆名字的由來也源自於此。
‘救贖日’、‘贖罪台’、‘豐德牆’,周遠隻覺得好笑,內城人無處不在的用高尚的詞匯裝裱著醜陋的真相。
這些真相,外城人知道,內城人也知道,但不知道是裝裱給誰看。
對於周遠而言,外城的‘永安長城’外面,是數不清的會吃人的異獸,而在豐德牆裡面,則是一群披著人皮外衣的吃人惡魔。
或許夾在中間的外城,才是真正的人間清流吧?
周遠回過頭,看向前方的外城景象。
兩個衣衫襤褸的乞丐因地上發霉的饅頭在大打出手;
一個中年大媽正對騎車從身邊路過將地上的泥水濺了一身的異裝少年破口大罵;
走路蹣跚的花白老頭對前方手持拐杖不斷回頭挑釁的小孩窮追不舍。
......
到處都是溫馨美好的畫面。
周遠看了下懷裡的裹屍袋,一時間有些發愁。
豐德牆這裡離他住的溫馨花園小區至少要兩個小時的車程,這還是全速行駛的情況。
但是他現在卻找不到搭載自己的車。
雖然贖罪台的人將他的隨身物品都還給了他,他身上有著女雇主的一百塊、仙人跳主演送的五十二塊,但他知道,幾乎沒有哪個司機願意搭載他和一具屍體的。
然而就在他四處打量想著回去的辦法時,一輛破舊的小轎車直直地朝豐德牆駛來。
‘這是奔自己過來的?’
看汽車行駛的軌跡,周遠心中升起了疑惑。
在他的注視中,破舊的小轎車壓過地上發霉的饅頭,扭打的兩名乞丐愣在了原地。
緊接著,破舊的小轎車駛過破口大罵的大媽身旁,飛濺的泥水讓剛停歇下來的中年大媽再一次口吐芬芳。
當手持拐杖的小孩再次回頭的時候,趕忙朝旁邊躲閃了一下,這才避免了被汽車給擦到。
不過在汽車擦身而過的一瞬間,車內伸出一隻手,搶走了他手裡的拐杖。
頭髮花白的老頭見狀不追了,原本追小孩他還有一絲機會,但是追汽車......他想再多活幾年。
周遠:“......”
看著離自己越來越近的破爛小汽車,周遠的情緒絲毫沒有波動,但他十分想看看,破壞外城這溫馨美好的畫面的人到底是誰。
伴隨著一陣刺耳的輪胎擦地聲,汽車險之又險的橫在了周遠的面前,副駕駛車門剛好正對著他站立的位置。
一顆略顯帥氣的腦袋從駕駛位伸過來:“老板,上車!”
周遠眉頭挑了挑,這是他唯一的員工,金小波。
打開後車門,將呂明德屍體放進去,隨後周遠坐到了副駕駛上。
金小波轉頭給了周遠一個招牌性的職業假笑:“老板坐穩扶好,老司機要發車了!”
兩秒後。
破舊的小轎車:“......”
周遠和金小波對視一眼。
金小波:“......”
周遠:“......”
“老板稍等,剛剛我那個帥氣的漂移好像把車搞壞了!”
說著,
金小波打開車門,手持拐杖來到了車頭前。 鼓搗了不到一分鍾,他再一次坐進駕駛室裡:“老板坐穩了,這次真要發車了!”
話音剛落,破舊小轎車的排氣筒裡竄出一團濁氣,周遠立馬感覺到了一股推背感襲來。
“老子弄死你!”
汽車行駛到被搶拐杖的小孩身旁,金小波將拐杖伸出車窗,凶神惡煞的威脅了一句。
手舉磚塊的小孩被金小波的煞氣嚇得一哆嗦,磚塊掉落砸在腳面上,淚水頓時在眼眶裡打轉。
周遠坐在副駕駛上,沒去看被嚇哭的小孩,目光一直注視著前方。
頭髮花白的老頭正佝僂著後背緩步往回走,生命走到盡頭的衰敗感在他身上展現得淋漓盡致。
看著不禁讓人感覺有些悲涼。
老頭確實很悲涼,失去一根拐杖可以再找,但那根拐杖對他而言有特殊的意義。
那根拐杖,是隔壁王老太太背著自家的老伴在臨死前偷偷給他的,讓他可以在王老太死後還有點念想。
不過王老太的老伴,在為王老太舉辦葬禮的時候,看到老頭拄著屬於亡妻的拐杖前來吊唁,當場腦梗去世。
外界都在傳王老太和她老伴情深似海、休戚與共,但只有老頭知道到底是怎麽回事。
但如今,那根拐杖被人搶走了......
“老頭,給!”
汽車行駛到老頭身旁時,金小波猛地踩死刹車,將拐杖伸出了車窗。
副駕駛上的周遠饒是綁了安全帶,在突如其來的刹車下身體仍是往前一衝。
而他第一時間做的是左手後伸,擋住了差點滾到兩排座椅間空隙中去的裹屍袋。
就在他皺起眉頭說點什麽的時候,沒想到車外已經響起了咒罵聲。
‘邦邦!’
老頭接過拐杖,橫眉豎眼的朝車身砸去:“小崽子, 讓你搶老子拐杖!看老子不把你頭砸爛!”
‘轟’的一聲,破舊小轎車瞬間衝出,周遠又感覺到一股推背感襲來。
金小波關上車窗,一臉不爽的說道:“老不死的真是個白眼狼!”
但下一秒,他的臉上浮現出了笑容:“不過又是尊老愛幼的一天,老板,我是不是很棒的員工?”
說著,金小波轉頭用期待的眼神看向了周遠。
周遠面無表情的轉過頭:“說說吧。”
金小波一愣:“說什麽?”
周遠:“說說你到底是誰,來我身邊又有什麽目的。”
金小波撓了撓頭,為難的說道:“說來話長啊......”
周遠:“沒事,回事務所還有很長時間,你慢慢說。”
金小波似乎想起了什麽,眼神一亮,趕忙說道:“老板,聯邦交通法規定,不能在司機開車的時候和司機交談。”
伸手入懷,掏出一把匕首,周遠用它指著金小波說道:“能談嗎?”
這把匕首原本是屬於5號光頭罪犯的,當時他打算殺了中年胖子的時候準備了兩把,如果呂明德的那把沒能殺了對方,那麽他會擲出去第二把。
不過一擊成功後,這把匕首就被他收進了懷裡,以備不時之需,就比如現在。
“能談!能談!”金小波趕忙抬起右手擋在匕首前,生怕汽車一個抖動或者周遠一個激動自己被傷到。
“老板,你先放下,我全都交待!”
‘啪’
周遠將匕首拍在中控台上,等待金小波的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