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深入骨髓的刺痛!
被汗水打濕的床單上,睡夢中的周遠眉頭緊皺。
他的意識是那般清晰,但身體始終不能動彈,仿佛靈魂處在半空中俯視著下方那具痛苦的軀體一般。
“哥哥,你在哪裡?”
“哥哥,你為什麽不理我?”
“哥哥,我殺人了,這是我第一次殺人,我好害怕......”
“哥哥,他們誇我是最優秀的,可我一點也不開心。”
“哥哥,現在我已經不怕殺人了,但是我想去找你,你在哪?”
黑暗中,一雙冰冷的眼睛注視著周遠。
孤獨、暴虐、陰狠,這雙眼睛裡飽含了各種負面情緒,可周遠一點都不害怕,甚至想要親近它。
“呼——!呼——!”
終於,周遠直挺挺的坐起,伴隨著胸膛的起伏,劉海上的汗珠滴落下來。
他好似一個溺水窒息的人,在快要死亡的那一刻,突然被人拉出了水面。
但一切還未結束。
大腦傳來絕望的刺痛感讓他想將自己的腦袋打爆,如果身旁有一把槍的話。
疼痛的生理反應開始展現,周遠的身體劇烈顫抖,兩排牙齒互相撞擊,發出持續的‘咯咯’聲。
伸手,哆哆嗦嗦的摸向枕頭下面,周遠摸出了一塊乳白色半透明晶石狀的碎片。
他努力咬緊牙關,不讓牙齒發出‘咯咯’的聲音。
與此同時,右手捏著晶石碎片靠近抬起的左手。
瞄準,刺入。
在他用盡全力的努力下,兩隻手的顫動幅度減小了一些,晶石碎片的尖角刺破大拇指指腹。
殷紅的血珠滲出,沾染在晶石碎片上。
下一刻,血液瞬間蔓延到整塊晶石碎片,當晶石碎片被染紅的一刹那,血液快速回流。
不,不止是血液回流,整塊晶石碎片都朝著破開的指腹處湧去。
右手的晶石碎片消失,左手拇指指腹的傷口也停止了溢血。
周遠整個人打了個哆嗦,他,活過來了。
回想著剛剛發生的一系列事情,表情愈發凝重。
從八年前老爹被殺的那天起,幾乎每晚他都會做噩夢。
夢裡,有一雙陰冷的眼睛注視著他,喚他作‘哥哥’,不斷和他傾訴,想要和他交流。
但,他回應不了。
八年前,夢裡的那道聲音還是青澀的小男孩,而現在,已經變成了少年的嗓音。
聲音的主人仿佛在伴隨著他一起成長,音色也與他一般無二。
對於這個住在夢裡的‘弟弟’,周遠毫無頭緒。
他的老爹周懷安,直到被殺害那天都是單身,他並不是周懷安親生的。
當初周懷安大致與他講述過有關他的身世情況,但從沒提到過他有一個‘弟弟’。
並且,夢裡的那個‘弟弟’,是在他十歲那年,老爹死去的第二天才開始出現的,再往前,從來沒做過有關‘弟弟’的夢。
‘難不成這個弟弟和老爹的死有關?’
周遠心裡發出了八年來一直存在的疑問。
那天晚上,周懷安坐在書桌前,翻越著手裡一本別人剛送的書籍,而他坐在周懷安的身旁。
當書籍翻越到某一頁時,夾在其中的一張帶有圖案的卡片出現在父子兩的眼前。
周懷安看到那個圖案時是什麽反應周遠不知道,因為他自己在看到那個圖案的瞬間,眼前一黑,昏了過去。
而當他再次醒來的時候,周懷安的心口插著他每天都會用來寫字的鋼筆......
不排除自殺可能性的疑案。
這是外城司察部的執法者給出的結論,並且直到今天,案件一直沒被定性。
那一晚周遠遭受了十年人生中最沉重、最痛苦的打擊。
他不相信老爹是自殺的,一定有凶手。
他恨!恨自己為什麽會在老爹生死的瞬間昏迷過去,沒能親眼看到作案的凶手。
這八年來,他隱約掌握了一些信息。
一切的線索,和那晚看到的圖案有關。
周遠長呼一口氣,將脫下放在一旁的褲子取來。
手伸進褲兜,掏出一張折起的紙。
紙展開,上面是一幅圖案。
這是他昨天在學校裡畫的圖案,也是他反覆畫了八年的圖案。
是,老爹被殺那晚,他看了立馬昏迷的圖案。
這個圖案一眼看去是十二芒星,而在十二芒星的中間,有一隻眼睛。
那隻眼睛深邃得像是深淵,每每看到都會將周遠拉入八年前那晚的場景。
周遠將紙揉成團,精準的扔進滿是紙團的垃圾桶,臉上說不出來的凝重。
他已經找到了一些關於‘十二芒星眼’圖案的線索,但他不確定自己能否撐到揭開謎底的那一天。
大約一年前,他每次做夢只會覺得窒息,不會覺得腦袋刺痛。
刺痛的症狀,是近一年的時間才出現的,並且一個月只會出現一次。
每月的十五號,從不例外。
但是今天,是五月十號,提前了五天。
‘發病’的時間間隔縮短了,又或者說不規律了。
他將其稱作‘發病’,是因為連續兩次出現這種症狀的時候,他去醫院裡查過。
腫瘤。
對,就是腫瘤。
在他的大腦中,一顆直徑三厘米的腫瘤包裹著腦神經,盤根錯節。
他看過腦中腫瘤的模樣,核磁共振的膠片上,壯觀且震撼的腫瘤影像對著他無聲嘲諷。
醫生說,這個位置,這個大小,按理說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醫生還說,一切所謂的治療方案,都是對這顆腫瘤的不尊重。
醫生又說,異獸的晶核或許能緩解、或許能加快腫瘤的惡化。
誰知道呢。
總之,刺激它一下,出於禮貌,它會作出回應。
異獸的晶核,即便是最低級的一階晶核,外城的平民都很難弄到,非常難。
但那一刻,周遠將面前的那名醫生奉為整個外城最偉大的醫生。
因為一階晶核,他有一顆,是老爹從內城帶出來的。
老爹死後,他理所當然的繼承了過來。
完整的晶核是雙棱錐的模樣,等級越高,越是晶瑩剔透。
而老爹留給他的這顆一階晶核,裡面充滿了乳白色的雜質。
人類吸收晶核,能夠提升身體素質,更是有一定的概率成為超凡者。
但周懷安並沒有使用,他也曾叮囑周遠,輕易不要使用。
晶核是個雙刃劍,它會讓人產生依賴性,讓人變得不再是純粹的‘人類’,以及一系列副作用。
周遠之前不敢用,現在卻不顧忌了。
腫瘤明確了他的死亡,晶核將這份明確變得不那麽明確。
不過周遠並沒有一次性吸收整個晶核,而是敲碎了它,分成了十數塊碎片。
每一次大腦疼痛發作的時候,他便會吸收一塊晶石碎片。
和一次性的賭博分出生死相比,他更想要的,是為自己爭取多一點的時間。
吸收幾次晶核碎片後,除了能消除大腦刺痛外,周遠並沒有察覺到老爹當初提到的那些‘副作用’。
不過有沒有副作用,他也沒那麽在意。
他不畏懼死亡,隻想與死亡賽跑,在死之前,查出十二芒星眼的來源,查出老爹被殺的真相。
當然,如果能報仇,那更好。
‘咕嚕......’
每次使用晶核碎片後,都會有強烈的饑餓感襲來。
外面晨光微亮,刺痛將周遠喚醒,仿佛是催促他快些起來,迎接美好的周末。
周遠決定去將一身的汗漬洗去,然後出門填飽肚子。
今天不用上學,他可以在事務所裡營業一整天。
洗完澡後,周遠來到洗漱台前刷牙。
擰開水龍頭的瞬間,他愣住了。
鏡子裡,那個英俊的少年,頭上的白發更多了。
額頭的正中間為界線,左側是烏黑鋥亮的黑發,右側則是與黑發爭奪主導權的白發。
雖然只是部分白發,但從周遠的角度看去,已然有了涇渭分明的態勢。
周遠隱隱覺得,要不了多久,右側的頭皮將會被白發完全佔據。
‘是使用晶核的原因,還是腦袋裡的腫瘤進行的藝術創作?’
周懷安死後他頭上就出現了白發,但近一年來白發的規模明顯增加了。
‘嘩——嘩——’
水流的聲音打斷了周遠的思緒。
他又愣住了。
為了節約水費,他並沒有將水龍頭擰開多少。
但此刻水流的聲音在他的耳中異常響亮且清晰,就連每一顆迸濺開來的水珠發出的聲音都能清晰可聞。
‘難不成吸收晶核讓我覺醒成了超凡者,擁有了超凡的能力?’
‘叮叮’
‘咚咚’
‘DuangDuang’
周遠用牙刷四處敲擊,測試著自己的聽力。
一會後,他確信聽力確實增強了,但他不確定自己是否已經算是超凡者。
畢竟老爹留下的那顆晶核,還剩幾塊碎片沒有吸收。
‘不管了,起碼聽力增強,對自己接下來要做的事應該會有幫助。’
‘咚咚咚!’
“周遠哥哥,我爸叫你去我們家吃早飯!”
門外,清脆的童音傳來,落進聽力得到增強的周遠耳中格外響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