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隻願蓬勃生活在此時此刻,無所謂去哪,無所謂見誰。
那些我將要去的地方,都是我從未謀面的故鄉。
以前是以前,現在是現在。
我不能選擇怎麽生,怎麽死;
但我能決定怎麽愛,怎麽活。
當李清深刻地理解了死不是生的對立,而是它的一部分之後,他的心態也在隨之變化。
他變得熱愛生命,熱愛這個世界。
就像他依然害怕黑暗,但是跟以前相比,他會希望自己能變成一顆星辰。
因為星星會發光。
這種變化本身就就具有著一種蓬勃的生命力。
至於愛情?
李清看著景小恬兒,眸子裡全是笑。
她好像就是生命本身。
蓬勃、光明、溫暖。
…………
“他們管這叫立體定向腦深部電極引導腦內核團損毀手術,也就是利用立體定向的技術,找到你腦子裡面專門依賴四號的那根神經,然後利用微電極……”
車子裡,景恬穿著一件黑T,戴著耳機,整個身體隨著音樂聲扭動,兩隻胳膊一上一下地晃悠著,嘴裡還嚼著口香糖,躁動好像成了她的標簽。
她說到這裡,手握成了小拳頭,伸到正開著車的李清面前,手指猛然像被無意中碰到的蒲公英一樣炸開。
“嘭!”景恬自己給手勢配了音,“把它炸掉!”
李清戴著墨鏡,單手握著方向盤,整個人呈現出一種特別松弛的狀態。
他一隻胳膊倚著車窗,見到景恬的動作,他也沒說話,只是微微側了下腦袋,嘴角挑了挑。
就這麽一個微小的動作,卻自然而然流露出一種親近、包容的意味來。
“嘖!”監視器前的曹寶平皺了皺眉,不過卻沒有喊哢。
這是李清和景恬的第一場戲。
李清雖然不喜歡說話,但是偏偏周訊和王彥輝都跟他關系很好。
至於景恬……
這倆人在劇組裡都能稱得上形影不離了。
還有王保強,他挺喜歡往人多的地兒湊。
就連張含予也挺喜歡跟李清說話,因為張含予也是個宅男,就連愛好都跟李清差不多。
喜歡發呆,喜歡歷史、喜歡京劇。
再加上稍微相熟一點兒之後,很容易就能發現李清並不像外表那麽高冷,相反還挺隨和的。
於是一來二去,李清居然成為了劇組裡人緣最好的人。
所以此時一群人圍著監視器,見到曹寶平好像有點兒不滿意,周訊問道:“導演,是哪裡有問題嗎?”
曹寶平搖搖頭:“再看看……”
拍戲不可能按照劇情順序來拍。
就像立交橋的戲份,詩人跳橋自殺,剛好砸在了方文的車上。
方文和李米兩個環就是將在這裡發生碰撞交集。
這場戲就需要劇組跟多方面溝通、協調。
曹寶平跟統籌交代了一聲,決定先拍李清的戲份。
他得承認,李清的戲感不錯,但是李清所表達的,跟他想象中的差別很大。
他需要驗證。
“各人員就位!”
“!”
“說有兩個農民剛從上邊跑了?”跟李清對戲的是穿著警服的警察。
“民工吧,像是。”李清應了一句。
“你看看這個,剛從他身上找出來的。”警察示意了一下跳橋自殺的人,把一個筆記本遞給了李清。
“死亡是一種飛翔,
比生簡單。歲月穿過時間的手指,留下躊躇的時辰。”李清看著筆記本,念著上邊的詩,沒有抬頭,手指默默翻了一頁。 “詩人?”警察沒有等來李清的回應,按著自己的台詞繼續說下去,“是詩人吧?”
“哈!”李清輕笑了一聲,抬手撓了撓腦袋,眼神還是落在筆記本上,低聲道,“你大爺的……”
他看了看身邊的警察,又仰頭看了看天,帶著些自嘲意味地重複了一遍:“你大爺的!”
“哢!”曹寶平終於按捺不住了,他朝著李清招手,“清子,你過來!”
“有問題嗎?導演?”李清快步跑了過去。
“你為什麽要這麽演?”曹寶平示意李清去看監視器裡的回放。
“啊?”李清看了看,撓了撓頭,“這,是哪裡有問題嗎?”
周訊景恬他們也湊了過來。
曹寶平沒在意,開口道:“太松了,弦太松了!你是毒販,你要跟另外兩個毒販接頭,但是卻遭遇了意外,被一個跳橋的人剛好砸到了你的車。
這個意外不僅可能讓你的接頭計劃出現波折,更重要的是惹來了警察。
而且,橋上兩個人掉下來的雜志裡夾著你的照片,那是你跟李米的生活照,為什麽會出現在兩個陌生人手裡?是不是李米出了什麽事?
這麽多事情在這麽短的時間裡接踵而來,然後你又在這個時候忽然發現,原來這個跳橋的人是一個自殺的詩人,這對你來說完全就是殃及池魚的無妄之災,這是不是壓垮你的最後一根稻草?”
曹寶平看著沉思的李清,問道:“所以你為什麽會這麽處理?太平了!沒有一點兒張力你明白嗎?
包括你之前的表演,你的狀態都太松弛了。觀眾看到你,不可能覺得你是個毒販,你甚至比那個自殺的詩人還要像個詩人,你明白嗎?”
“額……”李清遲疑了一下,舉了下手,“導演,我說說我的想法?”
“嗯?”曹寶平愣了下,看了看身邊圍過來的眾人,不由得笑了, “行,我聽聽你怎麽說?”
“導演,我是這樣想的。”李清理了理思緒,“首先,方文這個角色跟保強哥演的裘水天在某種程度上是相似的,他們販毒都是為了掙錢,或者說深層次原因,是為了愛人。
但是他們的人設不一樣,裘水天是大山裡走出來的人,沒上過學。而方文不同,他的眼界是裘水天不能比的。
他喜歡看武俠小說,喜歡跟李米談戀愛,當他和李米的愛情得不到對方父母的認可的時候,他沒有死纏爛打,選擇了消失。
但是他的消失又不徹底,他的生活還是圍著李米在轉。他愛李米,卻又壓抑著自己的情感。
因為他想要掙到錢實現李米的夢想,然後證明給李米的父母看,自己可以成為對方想要的那種人。所以我覺得他骨子裡應該是孤傲的。
然後再從這個出發點來看,我很困惑,我不能理解,他為什麽會販毒?那是犯罪,要吃花生米的。
這種邏輯對我來說是不合理的。因為如果方文愛李米,他為什麽要犯罪?就為了賺錢嗎?
這種代價對我來說是不對等的,因為在這裡這種犯罪行為不是在跟金錢劃等號,而是在跟愛情劃等號。
我無法理解這種愛情觀,這是違反我三觀的事。
我甚至由此懷疑方文是不是愛李米,他是不是隻愛他自己,從而陷入了一種自我感動。
這個問題一度困擾著我。所以我特意拿這個人設去請教了我的老師。
我的老師告訴我,這個問題其實就是演員主觀的局限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