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輕良想起前年發生在暑假中的一件事,鄉下的爺爺奶奶家。
那天是烈日灼灼的正午,他剛從沙灘上探索完畢回家。路上看見了一個小屁孩正在逗弄一條黃毛小狗,是源式田園犬,小狗齜牙裂嘴的對著小屁孩狂吠不止,但是它被繩子栓在了鐵柵門上,所以小屁孩即使肆無忌憚的嘲弄它,它也只能汪汪叫。
陳輕良本來覺得很無趣,選擇了無視。但他又無事可做,所以又倒回頭去繼續看。站在他倆旁邊,就那麽近距離的,但是一孩一狗就是沒發覺他。
小屁孩始終那麽討厭,小狗還是只能叫。過了一會兒小屁孩終於感到無聊,走了,小狗一口白牙齜出來吠的更厲害了。
這種互動不是第一次了吧。陳輕良猜。
小孩走了,但陳輕良沒有走,因為他看到了小狗眼睛裡逐漸凶厲的微芒,他想看看它又有什麽辦法,在一陣低沉的嗚咽後,它靜默而癲狂的撕咬起束縛住它的繩子,鐵柵門被扯得當當作響,而小屁孩可能早習慣了它如以往般的無能狂怒,甚至沒往背後看一眼。對啊,小狗已經不止一次這樣做了,但是它就是掙脫不掉,即使擁有了野獸的天性,那也是隻無力的幼崽,陳輕良他覺得自己看到了“無聊”的畫面。
如果,只是如果,他突發奇想,要是小狗真的掙脫掉繩子了呢?他又要不要提醒一下那討人厭的小屁孩,剛這麽想完,就聽見一聲輕微的麻繩斷裂聲,它竟然掙脫了。
絲毫不掩飾的狂吠更勝之前般的響起,穿過鐵柵門的縫隙朝小屁孩狂奔而去,四隻小爪子發狂發勁似的瘋狂蹬著,小屁孩回頭,驚恐的表情滑稽的出現在臉上,大叫一聲然後也發足狂奔。
不過在小狗跑過陳輕良身邊的時候,他一把捏著了它的後頸,他也不知道為什麽,可能只是因為他有能力這麽做吧。
小狗仿佛第一次看到陳輕良,但同樣馬上就對他深仇大恨的怒叫,畜生果然是畜生啊。他陷入了兩難的境地。
他是收拾它一頓呢?還是把它丟回主人處呢?陳輕良思考。他感覺就這麽放回去,仇恨值現在在他身上,小狗說不定會轉頭過來咬他。他又想,主人肯定不在家,不然也不會讓小狗這樣叫也無動於衷。他依稀記得這家的主人有個女兒,這小狗她其實不是很喜歡。
正當陳輕良在優柔寡斷的時候,小屁孩走回到陳輕良面前囂張的又嘲弄起小狗,這次他變本加厲,好像體驗到了以往不曾有的刺激,打了雞血般激動。
他倆這次洶洶如鬥雞間的生死搏殺,小屁孩張牙舞爪的挑釁著,氣的手上的狗崽都差點讓陳輕良抓不住。
抓不住就放手,陳輕良想。
小狗粘地即飛,如離弦之箭,並且它如願以償的,狠狠的咬到了小屁孩的小腿,尖銳的叫聲響徹小路。陳輕良沒讓小狗繼續咬那小屁孩,而是追上去一腳踹飛了小狗,他覺得還不夠,又補了幾腳,小狗被踹的逃之夭夭。完事兒了,他還跑去安慰小屁孩,說哥哥已經幫你把狗打跑了,沒事兒吧?快回去跟大人說你被狗咬了,別拖久了。小屁孩感激的說了一聲謝謝,便一瘸一拐的走了。
最後,陳輕良笑著,覺得今天遇到了一件“有趣”的事。
......
“emmmm,麻煩了。不該瞎說的。”陳輕良拿著精致的黑色卡片在心底自語。
之前王澤帶來了一個抱著公文包,文縐縐,戴著金邊眼鏡的青年醫生。
王澤說他是學院安排來的心理醫生。那個青年醫生在恭敬的向王澤他們打完招呼後,便要單獨讓陳輕良回答他十個問題,問題與回答如下: Q1.“你很口渴,渴的受不了了,現在我給你半杯水,你覺得是幸好有半杯還是抱怨只有半杯?”
A1.“為什麽你隻給我半杯啊?”
Q2.“你有沒有經常出現頭暈、失眠的情況,然後對周邊的一切事物不感興趣。”
A2.“嗯差不多,年輕人現在都這樣吧。”
Q3.“聽說你很喜歡看和國的動漫,那你在看一部動漫時,有沒有經常一會兒高興一會兒悲傷?”
A3.“不會,沒那麽多愁善感。”
Q4.“你有沒有覺得眼前出現過幻覺?”
A4.“應該不是幻覺。”
Q5.“你認為你的記憶力如何?有沒有覺得忘記過什麽事情但是又想不起來?”
A5.“學生都會有這種苦惱吧,比如背書的時候經常會這樣,不過我認為是需要背的東西太多的原因,嘖。語文,英語,生物,化學,什麽不要背?”
Q6.“一塊豆腐或者布丁掉在了地上,你會選擇怎麽做?”
A6.“外面的話,我應該會踩一腳,在家裡,就好好收拾。”
Q7.“一群人在眼前打架鬥毆,你會怎麽做?”
A7.“看熱鬧。”
Q8.“如果發生第三次世界大戰,你支持第三世界還是第一世界。”
A8.“有我支持的必要嗎?咱們別問這些敏感的問題。”
Q9.“如果世界末日來臨,最後的時間你要做什麽?”
A9.“...”
Q9.“需要我重複一遍嗎?”
A9.“啊呃呃...”
Q9.“難以啟齒是嗎?我懂了。”
A9.“就當這樣吧...”
Q10.“最後一個問題了,你認為你是世界上獨一無二的個體嗎?”
A10.“當然。”
青年心滿意足地起身,如獲珍寶。“謝謝您的回答,我會依據向學院報告。還有結果我會讓另外兩位小姐告訴你。”在他轉身出去之際,“這是我的名片,如果有什麽事請撥打給我。”
最後他遞給了陳輕良一張純黑色的卡片。
這就是之前發生的事情。接著王澤就告訴陳輕良,那個醫生是畢業於合眾國的斯坦福大學心理學系,獲得過多項領域內證書,他斷定陳輕良具有雙重人格。陳輕良懵逼,他疑惑精神領域的病狀判斷都是這麽隨意的嗎?陳輕良還以為他只是來看看他有沒有得抑鬱症啥的,所以全部瞎說的。不過他是專家,陳輕良拗不過他。
王澤轉達醫生的話,說,第一個問題是判斷他的精神是不是屬於正常人,二到五判斷他是否具有雙重人格,六到十是判斷他的人格類型。
醫生說他完美的詮釋了什麽是雙重人格,簡直毫不拖泥帶水。那醫生說壓根不需要分析,太典型了!這就是有雙重人格的人!
據說還為了病人的保密原則,醫生警告王澤和三葉不許詢問問題內容。陳輕良問她們,那醫生是不是姓秦名檜?怎麽這樣給他安了個“莫須有”的病名。
但是王澤一臉狐疑的樣子,不是對醫生,是對陳輕良。她對陳輕良說,“你知道我們這支族裔有一個最明顯的特征嗎?那就是我們都有雙重人格,不過在小的時候剛有苗頭就被掐滅了。”
陳輕良大驚失色,“WTF?族裔又是什麽鬼?”
王澤說,“凡是神族之人,都會擁有人格和神格兩種性格。在現代,為了使神族人團結,所有人的神格在小的時候都會被強製抹消。”她挑眉看向陳輕良,“如果你真有兩個人格,不就說明是我們的同族之人嗎?不過看來你是漏網之魚。”
陳輕良不解,“可我爺爺奶奶不是正常人嗎?我父母我倒是不清楚。”
王澤思考道,“有可能是你母親的原因,你們是遺落在外的神族人。”
陳輕良連連搖頭,“不不不,我絕對不可能是什麽雙重人格!他判斷有誤!”
“你為什麽這麽抗拒?”王澤疑惑道。
因為就那無良醫生問的那些狗屁問題怎麽可能知道我是不是雙重人格!陳輕良在心底歇斯底裡。他懷疑他可能要背鍋了,背一口大鍋。
可陳輕良解釋不清楚,隻得硬著頭皮說,“我什麽能力也沒有,怎麽可能是那什麽...神族人呢?”
“沒有也很正常,一個族群裡,總有那麽些無能之人。”王澤反駁陳輕良道。“而且你也不用掙扎了,學院只會聽那醫生的話,我暫時也沒有不聽他的理由。”
陳輕良豁出去了,他要告訴眼前的兩個女孩,“你們覺得判斷一個人有沒有雙重人格,需要問喜不喜歡動漫這種問題嗎?”
他不知道的是,眼前的兩個女孩已經當他至少是神族人中的普通人了。
就像三葉現在壓根就沒抓住陳輕良想要的重點回答,“欸~良你看動漫嗎?”
陳輕良泄氣似的垂頭,他覺得他在對牛彈琴,簡直白費口舌。然而三葉喋喋不休,“我也愛看呢!我超喜歡那些厲害帥氣的主角。”
陳輕良隻得隨口敷衍道,“不好意思,熱血格鬥類型我其實看的很少。”
三葉不解地問,“哈?那你看的什麽。”
當然是缺什麽看什麽啦desu!陳輕良在心底悄咪咪回答道,嘴上卻說,“比較和平有愛的日常番吧...”
“無聊啊,你真為你的神格丟臉,竟然不喜歡鬥爭!”她嗤之以鼻,把搭在臉上的頭髮吹飛。
“...套路太重複,其他的不過是設定的更改,有啥意思。”
“有意思的就是那些設定!不管是海賊王的惡魔果實,還是火影的查克拉,甚至死神的靈力,難道你不覺得這些都很有趣嗎!”
“的確有趣,但你拿的是三大民工漫舉例啊。而且這些主角明明一開始表現得和普通人無異,卻慢慢的揭露出非凡的身世和背景。”陳輕良一副惡心的表情,做出嘔吐的動作說,“二代們的冒險遊戲罷了。”
“你!”正當三葉紅溫,要說些罵人的話時,王澤插嘴道。
“你們到底在爭論些什麽...”她在一旁抱著手臂無語地看著他們爭得面紅耳赤。因為她不知道,二次元是這樣的,會為一點雞毛蒜皮的事爭個不停。但他倆都覺得這是信念問題,不容許敗下陣來!
“少說蠢話了,學院有安排給我們。”王澤打斷兩人的鬥嘴。
三葉扁著嘴不情不願嘟囔,陳輕良一臉無所謂的態度。
王澤看兩人終於安靜了下來,才說道,“陳輕良,接下來你會被轉移到鷺島市的一所精神病院受我們監控,學院高層認為是你導致了佛岡維的異動。對於這種情況,他們的辦法一直都是要麽消滅要麽掌握在手裡。”
“什麽?!不行,起碼換個地方,我可不想被人當成精神病。”陳輕良拒絕道。
“你沒得選擇。”王澤毫不留情的說道,並介紹這間醫院的建立早在70年代,當時的目的就是為了收集那些遺落在外的神族之人,所以裡面有很多雙重人格的精神病人。現在裡面的精神病人都是普通人,沒有了神族人。所以它現在正作為一所正宗的精神病院為學院賺取著資金,設備齊全,病人盡是些‘精英’。
“只是監控的話,別的地方也行吧。”怕王澤不同意,陳輕良繼續說,“不如說精神病群聚的地方不是更容易讓人失控嗎?沒病都有病了。”
“你說的也是。”王澤思考後出乎意料的同意,“那你有什麽好去處?”
陳輕良呼出一口氣,他心想至少不用去精神病醫院了。“可以去我奶奶的老家。”
“你奶奶不就是住在這裡嗎?”三葉疑惑地問。
“這裡是爺爺以前的老家,我奶奶的老家在ZZ市的鎮海角,還是個不錯的景點哦!”陳輕良興奮的說,“小時候一到暑假我就去那兒避暑。”
他把手機裡保存的照片給她倆看,全是他以前在鎮海角拍的。海邊赤紅的夕陽、紅白相間的孤獨燈塔、斑駁陳舊的灰石小鎮。兩個女孩在看完這些後,明顯心動著,三葉已經大呼小叫的說著我要去我要去了。
“怎麽樣?可以吧。”陳輕良自豪地說道。
“的確,我會上報給學院的,現在就出發吧。”王澤說。
這時陳輕良才知道,根本就不需要學院的同意,她們自己就可以自主決定很多事情。
......
“天皇,佛岡維,本該熄滅的星星之火,這次會在你的身上複燃反卷。”
中年男人看著浸泡在玻璃缸內的乳白色脊柱, 一節節的骨頭在紅色的血液裡有節奏的律動,‘生命’流淌於已經成為活體的脊柱中,它正在血液裡暢遊,如同海魚。
“這一次,我要一切都按我所想。”
“我會!成為救世主!”
黑暗中的中年男人看不清相貌,他雙手高舉,祭祀又歡呼著那白色的脊柱,行為詭異魔怔。
“有你這樣一個合作者真是丟臉啊,怎麽這麽大年紀了還這麽中二。”
不見光的角落裡突兀地響起一位老人的聲音。
原來那裡還站著一位銀灰色頭髮的老人,一手插著兜,一手提著一袋凍肉,一頭銀灰色的頭髮扎成單馬尾,黑色西裝下的身材勻稱強壯,高大的不像一個佝僂老人。每當人們看見他那雙透亮的眼神,都不相信他已經經歷了漫長的年月。
“抱歉,老師。的確受動漫影響太大了,哈哈,可這都是為了了解陳輕良的心理才不得不看啊,那小子不知道怎這麽愛看紙片人。”
院長點點頭,因為他也看。
中年男人繼續說,“老師,接下來可就是好戲開場了。你準備好搗亂了嗎?”
“跟著你我好像也年輕了,咱倆加起來都快超過150歲了吧。”
“最後一次燃燒了,老師。”
中年男人走向玻璃缸,乳白色的脊柱也向他靠近,兩者隔著玻璃壁在對望。男人口中似乎發出了輕笑,隨後手臂猛地穿透玻璃抓住了脊柱,爆開的玻璃碎片沒有扎傷男人的皮膚,脊柱在男人的手中拚命掙扎,紅色的液體洶湧的流出浸濕兩人的皮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