汽修小哥一手拿著扳手,一手指著電機蓋,怒目看我。
“是在逗我呢吧哥們?你這電線一看就是故意拿剪子剪斷的,然後大半夜跟我說壞了讓我修?”
什麽意思,二叔故意剪斷了電線,就是為了不讓我打開後備箱?這是什麽操作?
就算裡面放著什麽貴重物品,也不至於把車後備箱當保險箱用吧。
“喂,我跟你說話呢,你要不要修啊?不修抓緊把補胎的錢付了,我還要睡覺呢!”
“啊...不修不修,謝謝您,我把錢掃給您,麻煩了麻煩了。”
“神經病。”
汽修小哥罵了我一句,回到了店裡。嗯,確實該罵,這兩天我見到不少奇葩顧客,汽修小哥估計也是第一次見我這麽奇葩的顧客吧。
我看了看表,凌晨四點出頭。我決定慢悠悠的接個幾單,然後去早市吃個早飯,就回學校了,這一晚上離譜的事情太多了,我必須趕緊結束。
用若曦的話說,應該就是“水逆”吧。
正準備出發,手機居然響了起來,三更半夜的誰能給我打電話。
“喂,你好。”
“哈嘍啊小哥哥,你果然沒睡呀!”
“......你是?”
“啊!我是那個噴了一身可樂的女孩,還記得不?哎?你居然沒存我電話!”
你噴了我一身的,又何止是可樂,那些不可名狀的東西,味道我現在都能夠回想起來。
“你找我有事嗎?”
“啊,你現在車上有客人嗎?來接我呀!我正好請你吃個早餐,怎麽樣!”
“不用了,我今天不想接單了,準備回去了。”
“哎呀你放心,你打著表來,車錢我會照付的,主要是凌晨打網約車老是會遇到不三不四的老流氓,我叫正常出租車又叫不到,你這我在‘夜車’見過的最正常的司機了,拜托啦!好嗎?”
離得確實不遠,怎麽辦,要去嗎?現在回學校確實有些早,可是再隨機接單我實在怕又遇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乘客。尤其是那些,對我這輛破車的後備箱似乎很有興趣的乘客。
話說回來,二叔這輛車的那股酸酸的味道似乎一直都在,真是奇怪。
“還是那個MONKEY CLUB對吧,大概十分鍾到。”
“太好啦!你可真是個大好人!等你哈!”
我拿出二叔接單用的手機,然後停止接單,手機壁紙上他和娟姨的合照,好像是許多年前拍的了,兩個人站在一片水塘邊上,笑容燦爛,我想,這應該就是當年二叔投資失敗的那個水塘吧。
明天睡醒之後,再給二叔打個電話吧,總要把這兩天發生的事情告訴他啊。
我發動車子,朝著那家夜店開去。心裡想著,若曦是不是就是在這樣的地方,掉入了陷阱,然後沉淪的呢?也不知道她現在怎麽樣了,看電視劇裡說的,戒毒很痛苦,而且為了吸一口命都可以不要,她自己真的可以嗎?
夜店門口,一對男女正在爭吵,不知道是不是情侶,總之吵得很凶,一看就是喝多了酒,借著酒勁兒在宣泄著心中的不滿,我把車窗關上,對他們的狗血劇情不感興趣。遠處,“哪吒”從夜店走了出來,左右張望了一下,看到了我,招了招手,朝我快步走來。
她聽到路邊兩人的爭吵,刻意的放慢了腳步,一步三回頭的,好像隻恨這段路太短,不能讓她聽完整,連開車門上車的動作都放慢了一倍。
“哈哈,我跟你說,剛剛那個女的可暴躁啦,她怪那個男的撩別的小姐姐,說那男的為了偷偷要聯系方式一路追人家到廁所,結果那個小姐姐啊,是他女朋友的閨蜜,哈哈哈,可逗死我了。”
她笑得前仰後合,邊笑還邊用手拍著扶手箱,我一臉無語的看著她。
“你的髮型...是個人的喜好嗎?”
“啊?哦哦,你說這兩個小揪揪是嗎,對啊,多可愛啊,利利索索的,夏天也不會覺得脖子很熱。我之前是長頭髮,哎呀那夏天給我熱的,臭死了,全是汗。”
“那你可以扎個馬尾,或者剪個短發啊。”
“不是跟你說很可愛嘛?而且啊,這個髮型很適合我的職業呢!大家都很喜歡!”
她邊說邊指了指脖子上的粉色大耳機,那是一隻很誇張的耳機,兩個耳包巨大。
“所以你的職業是...歌手?”
“夜店哪有什麽歌手啊土鱉,我是DJ!DJ小姐姐有沒有聽說過?”
“哦哦,我知道,就是搓那個光盤的。”
她翻了一個巨大的白眼,
“你這麽說我就跟洗盤子的似的,我是個藝術家!打碟是藝術,是能讓大家都開心的藝術!”
“好好好,所以,現在去哪裡?”
“前面左轉,走到底,去南溪大學城菜市場!”
“菜...菜市場?你去幹嘛?”
“去菜市場還能幹嘛!買菜吃早飯, 還你人情,走著!”
“好的。”我發動了車子“那麽,你買菜幹嘛呢?”
“你這個人可真逗,買菜還能幹嘛,做飯呀!”
“你平時...還做飯的麽?”
“怎麽啦,美女不能做飯還是DJ不能做飯呀?自己做飯是一件很享受的是事情啊!”
我從來沒在這個時間到過菜市場,不到五點,市場裡已經是熱火朝天,小販們忙著理菜,卸貨,也有一些賣早飯的小攤亮起了燈光,早班的人們陸陸續續在露天的小桌旁坐下,手裡握著油條,桌上是摸著熱氣的豆漿,人間煙火氣,大概如此。
我和哪吒在一家賣包子的店坐下,她點了三鮮包子和南瓜粥,我點了燒麥和胡辣湯,兩個人都是辛苦一夜,話不多,安靜的吃著。
吃完飯,我說我要先走了,她說不急,車錢她會按時間付給我,要我陪她買好菜。她好像對這個菜場裡的小販都很熟悉,許多人都熱情的跟她打招呼,走到最角落的一個魚攤前,她停了下來。
“阿姨,我又來買魚啦,還是一條小小的黑魚哈!”
“好嘞,阿姨這就給你撈啊!”
一個身材瘦弱的中年女人從魚缸邊撈起一條黑魚,轉過身來,把魚放在案板上開始手腳麻利的處理,邊處理邊跟“哪吒”寒暄著。
我看著這個女人,驚訝的說不出話。
這個女人,分明就是二叔手機壁紙上的娟姨!!!
她現在,不是應該跟二叔在泰國才對麽?這是什麽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