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天靈山,大雷音寺的西邊有一座藏經閣,而它的側面不起眼的地方,蕭瑟地出現一個鳥巢一樣的小屋子。
一位枯瘦的老僧捧著一本《多心經》不緊不慢地默讀著。
原來,這裡就是燃燈老佛的居所。
一位金剛正緊張地向這邊走來,一步三回頭,顯然是怕被人跟蹤。
正欲進門,白雄尊者攔住了這放肆的金剛。
金剛愕然,退了幾步恭敬地報道;
“勝至金剛見過我佛,”
燃燈放下手中的經書,慢悠悠地抬眼向門外。白雄尊者會意,請了金剛入閣。
“你去告訴普賢尊者,無論如何也要把鎮元大仙說動,加入我門,我還他一世周全。”
燃燈說這話時,少有地露出了一副狠色。金丹大會上他巴結如來的嘴臉還猶在耳。
本來想用天庭之手除掉他,沒想到有人識破了這計劃。
“既然除不掉,那只能去收買了,他要成佛成祖都依他”
說這話時,燃燈又恢復到了平時的與世無爭模樣,但他說的每個字都充滿了癡念。
“只要不站在如來那邊。”
燃燈提高了聲音,一提到如來,似乎有無盡的恨意。
“弟子領命。”
勝至金剛飄然變了模樣,往峨眉山飛速趕去。
萬壽山上,雲霧縹緲間,有一道觀若隱若現。
近看那道觀,大門上題了一副對聯;
“萬壽山福地,五莊觀洞天。”
兩個道童正噤若寒蟬地收拾著院落。
他們不明白,平時和藹可親的祖師爺為什麽今天這般模樣。
雖然一言未發,但從他身邊經過,都能明顯的感覺到有一股寒氣。
想必今日他觸了天大的霉頭。
兩道童這樣想著,但他們哪裡敢問這其中原由,隻得當作什麽都不知道,小心翼翼地收拾著一塵不染的院子。
不一會兒,一隻猴子從天而落,到了五莊觀的大門。
“老道,花果山美猴王齊天大聖孫悟空求見。”
兩位道童聽見有人喊,正要去問話,猴子已經跳了進來。
“上茶,上茶。”
面對兩道童的怒目,孫悟空不以為意,笑嘻嘻地要茶喝。
鎮元大仙辛苦壓製的怒氣委屈不甘無奈此時終於還是破防了,
“孫猴子,你不要欺人太甚,居然尋上門來了”。
還沒見到猴子,鎮遠大仙就怒不可遏地吼道。
“你真當我怕了你不成?”
此時孫悟空已到廳門,見鎮元大仙要打架的姿態,連忙勸阻道;
“大哥莫慌,小弟我不是來尋仇的。”
“那你追我家來做甚?”
孫悟空見鎮元大仙也沒有要動真格的意思,就慢慢道來,
“小弟我有一事不明……”
接著,這個愛管閑事又聰慧過頭的猴子就把他突然出現在金丹大會的疑惑敘述了一遍。
然後,孫悟空不懷好意看著鎮元大仙,
“你一個地仙之祖,不知道經歷了多少劫難。”
“常言道,與天地同壽,但天壽猶有盡時,也不過十二萬有余,可你卻能跨過這個天數,可是個大造化。”
“老君沒請你,所以你覺得失了顏面?”
鎮元大仙一時間語塞,慌亂狡辯道,
“那是老夫我有人生果,誰稀罕他那粒金丹。就算送到我案前,我還不稀罕呢。”
悟空冷笑,
“可是,你覺得老君輕慢了你。”
鎮遠大仙無話,表示了默認。
猴子跳下座位,狡詐地嘿嘿道,
“枉你為一仙之祖,竟讓別人當槍使喚。”
鎮元大仙幡然醒悟,這些年來,一件件一樁樁的事,好像都是別人在驅使自己去做的,到頭來似乎自己並沒有撈到任何好處。
來不及細想,門外道童小步跑了進來,
“休得魯莽!”
鎮元大仙對道童的冒失有些不悅。
道童委屈,怯生生地稟報道,
“普賢菩薩尊者在門外求見。”
“哦?”
屋內兩位對視了一眼,心說這莫不是真的被猜中了吧。
雖然剛才他們對話沒有得出最後的結果,但是他們都能感覺到,門外的這個菩薩肯定能解開他們心中的疑惑。
孫悟空心領神會,轉了個身子,消失在了原地,化作一隻蜜蜂躲在屋簷上。
鎮元大仙整肅一番,喚了普賢進閣。
“怎敢勞煩普賢尊駕,不知事何而來?”
普賢低眉行禮,
“見過鎮遠天尊,本座托燃燈我佛,前來探訪。”
鎮元大仙聞言心驚。
在靈山上,他一直是和如來眉來眼去,希望能尋個依靠,這燃燈古佛雖然碰過面,卻是沒有深交過。
今日派這廝來,不知道是想做什麽。
鎮元大仙心中疑惑,但秉著來者是客的原則,宣了茶,請了座。
普賢也知道相互試探各懷心思的騙技能這種套路勞心勞肺,大家都是聰明人,誰還看不清楚那點花花腸子,於是開門見山道,
“燃燈我佛囑咐我,邀請你投到他門下,等事成之後,承諾你要佛得佛,要祖成祖,凡我佛家,見你施弟子禮,凡你有求,諸佛有應。”
普賢開出的這個條件,已經到了喪心病狂的地步。相當於一字並肩王,在佛家的世界裡,沒有任何人在地位上可以壓製他了。
這菩薩也是大膽,燃燈可沒讓他允諾那麽大的好處。只是,拉人入夥,看得是誰畫餅的手法高,誰就搶得先機,普賢明顯深諳其道。
鎮元大仙聽這話也是心動了,當初去巴結如來,可沒有這麽大的待遇。
他好歹也是個祖字收尾的排面,夾著尾巴主動去討好人家,現在想起來也是羞愧難當。
今日有人卻專程跑來家裡,又允諾這麽大的好處,心裡很是受用。
不管是人是仙,難斬的不過是七情六欲。
如果是以往,鎮遠早就毫不猶豫地應了下來。
他默默修行千萬年,卻博不出一寸身前名,這種孤獨和黯然他懂。
可是剛才那猴子的話點醒了他, 於是收住自己的貪念,
“此事關我存亡之計,容我考慮些時日,再作答覆吧。”
普賢原以為可以拿捏他,沒想到今日變了性情。
她稍一思索,嘴臉淡淡笑了起來,“想必是有高人點化”
想到此處,也沒有再多強求,所謂江山易改,本性難移,在這莫大的誘惑下,普賢相信鎮元大仙遲早會歸到燃燈門下。
茶涼了幾分,普賢也不再多留,告辭而歸。
孫悟空嘿嘿一笑,現出了原形。
“這西方聖地還真是驚險刺激”
“有意思,有意思。”
猴子這愛管閑事好奇心過強的腦袋是一刻也閑不住,他隱隱覺得靈山上的事比這還要複雜。
如今一個過去佛一個現在佛的鬥爭到了明面上,至少在猴子面前已經明牌了。
猴子沉吟一聲,突然靈光一閃,
“還有一個東來佛祖……。”
猴子轉過身,壞笑著告誡道,
“老哥,這西方聖地是趟渾水,可別盲目下注,到時候丟了性命是大。”
鎮遠明白了,這就是三個佛祖的權利遊戲,現在他無論站隊到哪一方,其他兩方肯定是要除掉他的。
三方勢力交錯在一起,情況就變得很複雜了,不穩定因素也就多了起來。
鎮元大仙感激地向猴子抱拳行了個兄弟禮,已知道該怎麽做了。
所謂不變應萬變,自己在一邊看戲就可以了,讓他們去折騰吧。
猴子很滿意,道一聲告辭,卻也不見了蹤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