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濤認真聽了李想想和賈貝兩個小組的意見,沉吟良久。
詹濤沒有做過實際業務的經營,更多的是站在資本運作和戰略高度上,給予電商業務宏觀方向上的引導和啟發,涉及到具體的事務決策,並不是他的強項,給不出具體的意見。
高玉豐隻好又去詢問付天雲的意見,付天雲心裡一陣猶豫。
按照他的想法,其實是傾向於李想想的思路,實體商業雖然購買力最強的是握著家庭錢袋子的中年群體,但是隨著90後進入社會,他們的家庭條件更加優渥,消費主張更加多元,也更加適應互聯網環境,未來的消費主力絕對是年輕人。
如果電商也是他在負責,他必然會按照這個思路大力發展,以他的判斷,電商業務規模超越現有的實體商業並非難事,要知道電商的增長模型不同於實體商業,那是指數級增長的。
但是他和詹濤已經逐漸形成了默契,詹濤管電商,自己管實體,井水不犯河水,但如果電商發展起來,他的地位的重要性勢必受到影響。
付天雲最後給了一個模棱兩可的回答:兩邊都有道理,但要界定一個關鍵問題,鴻源電商到底是線下的補充,還是一個全新的業務,定位不同,發展的策略完全不同,所以,需要電商團隊先搞清楚這個問題。
你不能說付天雲回答了問題,也不能說他沒有回答問題,但是付天雲確實提出了一個極為關鍵的頂層設計問題!高玉豐跟團隊討論後,他們無法回答,最後只能再找辛明董事長求教。
林小嫵這幾天莫名其妙,因為每天都會有人送花,全是玫瑰花,紅玫瑰,藍玫瑰,紫玫瑰,黑玫瑰,各種各樣的玫瑰,而且都是超大束的,把林小嫵的工位塞的滿滿當當。不管林小嫵怎麽問,花卉公司的人死活都不肯透露送花的人是誰,說是客戶要求的,林小嫵隻好作罷。
辦公室的吃瓜群眾們紛紛打趣,這是哪位男士,這麽浪漫又癡情,搞得林小嫵又好氣又好笑又納悶。
連著送了一個月的花,把林小嫵的工位、家裡、樓下垃圾桶統統填滿之後,林小嫵終於見到的送花的人。
這天下班,林小嫵一出寫字樓,就看到一大束玫瑰撲面而來,緊接著露出一張笑嘻嘻的臉,長長的飄逸的頭髮甩來甩去,脖子上戴個骷髏頭的銀色鏈子,酷酷的一個小男生。林小嫵這才吃了一驚,這不是Toby嘛!
林小嫵驚訝的問:“Toby!你不是在成都嗎,怎麽跑到BJ來了!”
Toby賊兮兮的說:“哈哈,我已經來BJ一個多月了,我決定了,你在哪我就在哪,我跟我爸媽說了,我要在BJ發展,我要來BJ陪你!”
林小嫵張口結舌,不知道該說什麽好,這小男生,這是搞的哪一出啊。
Toby得意的說:“小嫵姐姐,晚上我請你吃飯,你可不能拒絕啊,你要是拒絕我,我就不活了。”作出一副馬上就要掉眼淚的樣子。
林小嫵哭笑不得,無奈道:“好吧。”
Toby開心的跳了起來,趕緊把旁邊停著的一輛寶馬車車門打開,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林小嫵上了車,Toby一腳油門,穿過長安街,開到了西四旁邊的一家川味私房菜館。兩個人一邊往裡走,Toby嘴巴劈裡啪啦的介紹著,這家餐廳是他老爸的朋友開的,廚師是四川人,食材也都是從四川運過來的,味道特別地道,在BJ,除了四川駐京辦,
正宗的川味館子沒幾家,這家絕對是四九城最正宗的川味館子之一。 林小嫵倒也開心,能在BJ吃到家鄉的味道。
等進到包間,林小嫵發現有兩位中年男女已經在這裡了,林小嫵以為走錯包房了,趕緊說了句對不起,正想退出去。Toby大聲叫著“爸、媽!”
林小嫵徹底震驚了,Toby爸媽怎麽也在,這是安排好的嗎?見父母的劇情?啥意思?
Toby拉著林小嫵的胳膊,對兩位中年人說:“這是小嫵姐姐。”又對林小嫵說:“這是我爸媽。”
林小嫵趕緊說:“叔叔阿姨好,今天不知道叔叔阿姨也在,沒做什麽準備,真是不好意思。”
Toby的媽媽看起來一副精明幹練的樣子,而爸爸則顯得穩重內斂。成都自古以來號稱天府,水土分外養人,雖然Toby的父母已經五十來歲了,看起來卻跟四十歲差不多。
Toby媽媽笑著招呼林小嫵入座,林小嫵一臉尷尬,她不知道這小男生的爸媽居然也來了,要知道的話,打死她也不會來。
Toby媽把林小嫵讓進來坐下,笑著說:“我們家小魚自從上次見到你,回去像得了相思病一樣,天天吵著要跟你在一起,這不,非要追到BJ來。小孩子不省心,我們做爸媽的就只能多操點心,今天剛好我和他爸爸都有空,就讓小魚看看你方不方便。”
Toby的本名叫薑魚,在國外呆的時間久了,就一直叫英文名字,他的父母當然叫他的本名。
小魚的父母雖然是成都人,卻講的一口純正的普通話。
林小嫵隻好端端莊莊的坐在那,一舉一動都極力保持優雅,吃東西都不敢發出聲音,跟薑魚爸媽客套著。心裡卻一萬匹草泥馬在奔騰,這條臭魚,太不靠譜了。
薑魚的爸爸話不多,全程是薑魚的媽媽在巧妙而精準的問著父母都會關心的各種問題,妥妥的替兒子把關的架勢。
薑魚一副興高采烈的樣子,不斷給林小嫵夾菜。
辛明看著電商第一個月的會員和銷售數據,聽著高玉豐的匯報,聽完又饒有興趣的打量著這個全新的團隊,突然問了一個不相乾的問題:“玉豐,你對現在這個團隊怎麽看?”
高玉豐沒想到辛明問這個問題,思考了一下,說:“我覺得這個團隊既有成熟的老員工,又有高學歷的年輕人,這樣的組合可以讓團隊少走彎路,又有創新思維。”
辛明說:“前段時間我參加一個活動,當時大家提到一個問題,傳統組織能夠過渡到互聯網組織嗎,或者兩種組織形態能夠兼容嗎,傳統組織有互聯網基因嗎?這些問題我當時就在思考,而現在,我們正在面對這個問題。”
大家靜靜地聽著辛明講話,辛明接著說:“我在想,是改變容易,還是重新開始容易,這個問題我想了很久沒有答案。但是呢我相信實踐是檢驗真理的唯一標準,最好的方式就是在實踐中來驗證。”
高玉豐和大家都有點不明白辛明的意思,帶著疑惑的眼光看著辛明。
辛明笑道:“這樣,你把這兩個團隊分開,兩個團隊各自按照自己的想法去幹,誰乾出來算誰的,你們覺得呢?”
高玉豐恍然大悟,辛明這是在商業模式不確定,組織形態不確定的情況下,用多個小組來嘗試不同的打法,看誰能夠成功。這是國內一家知名互聯網企業慣用的做法。
於是鴻源電商團隊一分為二,兩組人馬在同一片區域辦公,在鴻源集團辦公室成了一道風景。李想想完全從人力資源部門抽離出來,成了管培生團隊的頭,這些年輕人給團隊取了個名字叫“鴻鵠”,那是鴻鵠之志,一飛衝天的意思。而以賈貝為首的老人團隊不甘示弱,也給團隊取了個名字叫“基石”,寓意扎穩根基,穩如磐石。也分別代表了兩個團隊的團隊性格和氛圍。
“鴻鵠”隊快速擴充了團隊規模,四五位原本在其他部門輪崗的管培生陸續加入進來,而“基石”隊則依然保持了原有的人員,沒有貿然擴充隊伍。
高玉豐看著兩支隊伍的做法,心裡暗暗稱讚辛明的手段高明,這樣一來兩個隊伍避免了風格差異帶來的矛盾和碰撞,又通過相互pk的方式,徹底激發了兩個團隊要贏的心氣。這就像看兩個圍棋高手,各自出招,努力求勝,而高玉豐只需要把握住底線原則,一下子省了好多心。詹濤也暗暗佩服辛明,這是生意場上實戰大師的高明手法。
朱平帶著人力資源部門忙於組織變革的收尾工作,還是有一部分員工提起了仲裁,也有直接向法院起訴的。這個時候李慧潔起了大作用,主動把所有的仲裁和訴訟的工作都接了過來,每天對著各個爭議員工的資料整理,核對證據,制定仲裁和應訴策略,包括出庭等等各種工作,經常要加班到深夜,這分擔了朱平的巨大壓力,讓朱平在老徐離世的壓力中緩解了很多。
朱平想,看來是選對人了。
按照公司制度正常是六個月試用期轉正,李慧潔入職三個月的時候,朱平特批了李慧潔的試用期轉正。光是這三個月,李慧潔打贏了五場仲裁,三場訴訟,又跟多名員工通過協商結束了勞動爭議,以出色的成績征服了朱平。
這天朱平下班晚,準備離開公司的時候,看到李慧潔還在忙碌,過去打了個招呼,問:“慧潔,在忙什麽呢?”
李慧潔看是朱平,說:“還有最後幾個員工關系的事,我把談判的策略再捋捋,這幾天要跟他們都談完。”
朱平笑著說:“別忙了,走吧,我請你吃飯。”
李慧潔笑了笑,道:“哪有讓領導請客的,我請您吧。”
朱平說:“別客氣了,這段時間你辛苦了,走走走,吃飯去!”
兩個人樓下一邊吃著飯,一邊聊著天,有的沒的扯了一會。
李慧潔看著朱平說:“領導,我其實特別感激你。”
朱平笑道:“為啥?”
李慧潔歎了口氣:“我知道小嫵去跟我原來公司打聽過,我是跟原來公司領導吵了架,被辭退的,找了好幾份工作都因為這個沒有錄用我,我聽說小嫵去我原公司打聽,本來想著肯定又沒戲了,我沒有想到您敢用我。”
朱平說:“我雖然不是什麽厲害的人力,但是對人基本的判斷還是有的,我相信自己的判斷,你看,這不乾的挺好。”
李慧潔道:“士為知己者死,朱總,我是個東北姑娘,從小爸媽就教育我,人家對你一份好,你要給人家十分回報。以後我跟定您了,您說往東,我絕不往西。”
朱平感慨,有時候人的一念之間,會改變了很多事情。李慧潔這麽拚命的工作,幫自己解決那麽多問題,可以說心存善念,終得善果,誰說職場是戰場,總有溫暖在人間。
魏國強對周楠竟然挺有好感!
周楠一周就接了三次魏國強的電話,約周楠吃飯,周楠猶豫半天最終還是同意了。
魏國強的座駕是台奧迪,中國有件特別有意思的事,就是不管奔馳寶馬多麽豪華,但奧迪才是身份天花板。官員們對奧迪似乎有種偏愛,仿佛那四個圈代表莊重、權威和地位。
周楠坐在副駕位置,這輛車不如付天雲的奔馳豪華,也沒有Frank的寶馬舒適,但不知道為什麽,坐在這輛車上,卻讓周楠莫名有種凌駕於眾生之上的感覺,這種感覺讓周楠很享受。
飯店也很講究,在香山腳下的一家私房飯館,飯館小院不大卻裝飾的淡雅古樸,只有三五個停車位,老板早已在門口等候。
魏國強跟老板明顯很熟悉了,停好車,老板帶著兩人進了包間,也無需點菜,應該都是提前訂好的,魏國強和周楠坐定沒過幾分鍾就開始上菜。房間的檀香,茶香,菜香混合在一起,卻也不衝突,菜品看起來也不花哨,都是常見的雞魚蔬菜,味道卻格外鮮美,跟平時吃到的絕不相同。
中間老板來敬了杯茶,兩人小聲說了幾句話,老板滿臉堆笑的出去了。
過了一會隔壁包間的客人過來敬酒,對方兩個人,一個大背頭帶著一位美女,看起來像是做生意的老板,跟魏國強應該是認識但不熟,進來客氣了一番,說了幾句請領導在項目審批上多多關照之類的,就點頭哈腰的退出去了。
周楠並不清楚魏國強具體是在什麽部門,具體管什麽,眼見對方氣派不俗,想必也是生意場上的大老板,對魏國強卻如此客氣,這讓周楠對魏國強產生了濃厚的興趣。
吃飯中間魏國強又接了幾個電話,要麽就是機關同僚,要麽是企業老板,多半都是打招呼或求辦事,在項目審批上予以關照之類的。
吃完這頓飯,周楠心想,權力真是個好東西啊!
燭光搖曳,映著高腳杯裡的紅酒,顯得格外美豔。餐廳正在播放著的音樂,旋律熱烈、歡快、又帶點曖昧,是西班牙弗拉明戈音樂,吉他和各種樂器快節奏的演奏,仿佛刻意撩撥著紅男綠女。
高玉豐沉醉在這音樂裡,她想起了當年大學畢業,她在法國,詹濤在英國,他們相約一起畢業旅行。他們去西班牙馬德裡看球賽,去荷蘭的桑達姆看風車,在瑞士的蒙特勒看城堡和湖泊,然後在意大利佛羅倫薩大教堂,詹濤向她求婚了。
他們婚後有一段幸福的時光。
然後工作就越來越忙,職位越做越高,但家卻越來越不像個家,她埋怨詹濤整天不著家,住家就像住酒店;詹濤抱怨她沒有把家裡收拾好,亂七八糟的。再然後,為了誰來洗碗,垃圾不及時扔,杯子不蓋蓋,睡覺的時候開不開燈,從抱怨到小吵,從小吵到大吵,再到徹底分開。就是這些雞毛蒜皮的小事,耗盡了兩個人的耐心,耗盡了婚姻中所有的美好。
婚姻和愛情是不一樣的,愛情是你儂我儂,婚姻是生死與共,愛情是百米衝刺,婚姻則是馬拉松。沒有愛情的婚姻固然不幸福,但只有愛情的婚姻卻不長久。多少人在戀愛的時候愛的你死我活,結了婚之後卻把日子過成了一地雞毛,很多人搞不明白這個道理,總想每一天都是戀愛,最後只能以分手而告終。
詹濤凝視著高玉豐,他離婚後並不是沒有嘗試去再找一個,以他的經濟實力和形象氣質,盡管離過婚,也依然受歡迎。在三四年的時間裡,他經歷了形形色色的女人,但不管對方有多優秀,多漂亮,多優雅,甚至多有錢,卻始終無法讓他有想要走進婚姻的感覺,直到再次見到高玉豐,他再次被這個曾經在一起的女人,攪動的翻江倒海。
男人至死是初戀。
他和高玉豐是初戀,是愛人,走進了婚姻的殿堂,卻不懂得經營婚姻,現在他頓悟了。
詹濤輕聲問:“這些年, 過得好嗎。”
高玉豐道:“挺好!”高玉豐不知道該怎麽回答這個問題,她過得好嗎?不好,特別不好!在離婚之後的很長時間,她默默承受著一個離婚單身女人要承擔的一切,賺錢養活自己,跟家人朋友解釋原因,別人的不解和玩味,在無數個夜晚忍受寒冷和孤單。
高玉豐有時候後悔當時沒生個孩子,如果有個孩子,也許就能有一個精神寄托。
詹濤猶豫良久,問:“我還有機會,再跟你複合嗎?”
高玉豐一時無語。是的,她渴望一個家,渴望身邊有一個知冷知熱的人,在難過、疲憊、委屈的時候能有個人傾訴,能有個人抱著哭,抱著笑。但這個人是詹濤嗎,曾經那些婚姻生活中的一幕幕湧上心頭,讓她心有余悸且迷茫困惑,如果複合後,又變成以前的樣子呢?那該怎麽辦,再離婚嗎!她忽然想起了朱平,想起了也是這樣一個晚上,在酒吧裡的熱吻,那是兩個孤獨的靈魂的相遇,是壓抑已久的衝動的釋放。
但如果不是詹濤,又能是誰呢,她的心裡還能容得下別人嗎,為什麽在離婚後的三四年裡,始終沒有人能走進她的心裡呢。
詹濤見高玉豐一陣沉默,又說:“可能我提的太突然了,要不,你考慮考慮,我願意等你,無論等到什麽時候,我都願意等你!”這番話如此堅定,高玉豐那顆冰封已久的心,竟似在慢慢融化。
陳中瑞有點火大,這個女人,竟然敢提出這麽過分的要求!
一個人面對強大誘惑的時候,總有些不切實際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