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風送爽,丹桂飄香,從早上起,首都工商大學的門口就開始有絡繹不絕的私家車、出租車、還有一輛輛專門到火車站、機場接新生的大巴車,一時間熱鬧非凡。送新生報到的家長,和年輕、燦爛、富有朝氣的新生們,扛著大包小包,來來往往。各院系迎接新生的展台和遮陽棚,從校門口一路排開,配上形形色色的標示、展架,一直延伸到主教學樓兩側。熙熙攘攘之間,詢問的,吆喝的,引導的,新生老生們混成一股強大的人流,在校園裡奔湧、滾動著,不乏悄悄躲在一邊品評學妹抑或熱心腸幫忙拿行李的往屆師兄師姐。大大的校園,就像一首青春舞曲,躍動著汗珠,升騰著希望,讓經歷了一個暑假清淨的校園整個躁動起來。
周樺從學校接站的大巴車上下來,頂著中午的大太陽,拖著兩個行李箱,在人群中四處搜索著她的姐姐周楠,她們姐妹倆提前打電話說好了,今天周楠會過來送她入學。這會功夫,兩三個男生殷勤的過來幫忙拿行李,剛剛從農村來到大城市的周樺沒見過世面,面對這些散發著青春荷爾蒙的男生們,一時間手足無措,也不知道拒絕,只是說在等姐姐。男生們看周樺單純可愛,嘿嘿笑著,也就不勉強。一位個子高高,體格健碩,穿一身格子衫的小夥子,指著校門口說:“師妹,那你先等你姐,我們就在門口左邊的學生工作隊,你有什麽需要,就到那邊找我們!”順著格子衫師兄手指的方向,周樺看到一個遮陽棚,棚裡聚集著一群師兄師姐,他們招呼著新生,幫忙拿行李的,指引方向的,忙碌不休。棚底下的破桌上東倒西歪放著幾瓶礦泉水,還擺個紙牌子,歪歪扭扭寫著“新生服務”幾個字。
周樺點頭答應了,不好意思地小聲說了聲謝謝!這會功夫,一個身穿黃色T恤牛仔褲的熟悉的笑臉映入眼簾,周樺看到姐姐來了,歡呼一聲,衝過去抱住周楠。
周楠憐愛地看著周樺,滿心歡喜,姐妹倆在BJ又相聚了。周樺看看周楠身後,問:“姐,你沒開車啊!”
“今天限號,沒開。”周楠笑了笑,岔開話題道:“走吧,先把你安頓好!”
把東西放到宿舍,周楠在校園超市給妹妹買了一些生活用品,又去辦理好各種手續,交了學費,轉眼間天色已晚,到了飯點。周楠和周樺忙活了半天,都累的直不起腰來,周樺道:“我們去食堂吃飯吧,剛好也去熟悉一下。”
周楠想了想:“今天別去食堂了,我帶你去吃個好吃的。”
周楠帶著周樺出校門打了個車,直奔公主墳,途中路過中央電視塔,高大雄偉的高塔看得周樺驚歎不已,下車到了一個大的商場,琳琅滿目的衣服、首飾、飯店更是看得周樺眼睛都花了。周樺看到好看的衣服鞋子,偷偷去看價格,驚的下巴都掉了,我的娘唉,這一件衣服上千塊,趕上幾頭豬了。
周楠帶著周樺一路走到一家餐廳,周樺看著這餐廳大紅色的門臉,寫著白色的字母:KFC,上面還有個老爺爺的頭像。周樺忍不住問:“姐,這餐廳貴不貴,要不咱還是去學校食堂吃吧,下午聽同學們說了,食堂吃一頓飯才幾塊錢。”
周楠笑道:“放心吧,不貴,今天迎接你入學,帶你吃一頓洋快餐。等周末姐還來,以後帶你吃遍BJ,把所有好吃的都吃一遍。”
周樺一臉認真道:“姐,我上大學了,很快就能掙錢了,等我也掙錢了,也帶你吃好吃的。”
周楠看周樺認真的樣子,
滿心的歡喜,笑道:“好,好,好!等你掙錢,先在這坐著吧,我去點餐。” 等漢堡、薯條、雞塊上來,周樺吃的津津有味,一邊吃一邊說:“姐,你說這不就是面餅,雞肉,土豆嘛,怎這麽香呢,家裡也燉雞,就沒這麽香,還有這個汽水,加了冰塊,涼絲絲的,真好喝!”
周楠看的有點心酸,對於大城市的孩子來說,吃一頓KFC沒幾個錢,是很平常的,但對於農村孩子就成了奢侈品,有些邊遠地區的孩子甚至見都沒見過。周楠沒吃幾口,看著狼吞虎咽的妹妹,她暗自下決心要照顧好妹妹,別人有的,妹妹都要有。
周樺吃的開心,嘰嘰喳喳,把從老家到BJ見到的新鮮事講了一遍,怎麽坐村裡的三輪車去到縣裡,再從縣裡坐汽車到市裡,遇到好心人指給她從汽車站到火車站的公交車,然後火車上的好心大叔幫忙放行李,到BJ出站的時候走錯了方向,怎麽找到車站工作人員問路,諸如此類。周楠這段時間滿心的煩惱,這會都被妹妹驅散了。
吃完飯,周楠又給周樺買了幾件新衣服,周樺很懂事,看到價格貴的,就說不喜歡,看價格便宜的,才同意買。兩人說說笑笑,一直逛到了晚上九點來鍾,周楠把妹妹送回學校,又給了一些生活費,兩姐妹這才依依不舍的分開,周楠做了一個半小時的地鐵,才回到住處。一路上,周楠心裡感慨,妹妹也長大了。
周楠從總經辦調出之後,無處可去,隻好跟幾個管培生一起,在項目的基層崗位輪崗學習,做保安、保潔、客服的基礎工作。除了周楠,還有李想想,以及整個“鴻鵠”團隊。三個月期限到了,因為“鴻寶書”始終沒有做出亮眼的成績,考察期結束後,“鴻鵠”正式解散,團隊全部先到一線崗位學習。這個安排是朱平做的,集團經過精簡,沒有崗位空缺,富余人員只能先放到一線崗位上去。
基層輪崗沒多久,史攀,姚崇因為對工作職責不滿,辭職離開了。而崔建、樂小微情緒上也有波動,覺得把自己放在基層崗位上,大材小用,而基層的工作性質,讓他們這些大學畢業生心裡蠻不是滋味。項娜在團隊裡比大家年長了兩三歲,經常在群裡面安慰和鼓勵大家,李想想也不斷給大家打氣,讓大家不要氣餒。
盡管如此,沒有落差是不可能的,李想想心裡多少有點埋怨朱平,實在忍不住,隻好又給老爸打電話,李深實聽完事情的原委,哈哈大笑:“其實啊,也沒什麽,猛將必發於卒伍,宰相必起於州郡,讓你們這些孩子吃吃苦頭也沒什麽壞處,就說你吧,從小到大,順風順水的,未必是件好事。”
李想想抱怨道:“我的親爹,你怎麽跟我師傅說的話一樣一樣的。我是多不能吃苦,老被你們這麽說。”
李深實道:“舜發於畎畝之中,傅說舉於版築之間,膠鬲舉於魚鹽之中,管夷吾舉於士,孫叔敖舉於海,百裡奚舉於市。怎麽,李大小姐,都忘啦?”
李想想自嘲道:“您老說的對,李想想舉於保潔保安之中,固天將降大任於想想也,必先有個深明大義的老爸。”
李深實哈哈笑道:“不要怕短暫的停留,歷史上多少英雄豪傑,不都在底層嘛,你再苦,苦得過朱元璋嘛,人家開局只有一個碗,討飯,做和尚才能勉強生存下去,相比之下,你條件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李想想撒嬌道:“好啦好啦,我這周末回家,記得給我燉隻雞,給你的乖女兒好好補補。”
李深實慈愛道:“好好好,看在你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的份上,給你燉雞吃。”自從李想想工作之後,開始越來越發現父親的睿智和練達,每次心裡有了疙瘩,父親幾句話一說,就給解開了。人說老人吃過的鹽比小孩吃過的米多,以前沒覺得,現在才發現,不管一個人多麽的聰明,閱歷這個東西,真不是一時半會能補上的,有一個引路人,太重要了,李想想慶幸自己有個好父親,這是人生的一筆財富。
人呐,總是很奇怪,本來一個普普通通的東西放在那,無人問津,但凡有一個人來搶,那這東西就成了香餑餑,就會招來第二個人,第三個人來搶。辛明一覺醒來,看到四五個未接來電,有西城銀行,也有另一位小股東吳書霖,還有兩個陌生的電話,心裡一沉,聽完語音留言,更是倒吸一口冷氣。西城銀行和吳書霖持有合計25%的明悅資本的股份昨晚全都轉讓給了千翔集團,千翔是全國知名的地產巨頭,業務遍布全國,突然不聲不響的插一腳進來,這讓辛明不得不警惕,千翔集團意欲何為?情況變的更複雜了。
西城銀行向辛明委婉的做了解釋,千翔集團財大氣粗,各方關系深厚,這次直接跟總行一把手談的,他們分行只能執行,況且這只是一點小股份,他們既不好反對總行,也不願意得罪千翔集團。辛明對西城銀行即生氣又無奈,就算是總行領導插手了,必要的手續流程肯定是有的,事先知會一下也是好的,竟然完全不打招呼,這是非常罕見的。
西城銀行的電話剛掛,那邊吳書霖的電話又打過來了,吳書霖跟辛明認識多年,此前兩人其實是通過氣的,吳書霖表示站在辛明這邊,不會轉讓手上的股份的。這會吳書霖電話打過來,辛明心有不悅,但還是接了起來。
電話那頭吳書霖操著一口京腔:“老辛啊,昨晚沒聯系上你,語音留言你都收到了吧!”
辛明答應道:“這事太突然了,事先完全沒有預想到。”辛明說這話裡隱含另一層意思,為什麽沒有提前知會,臨簽字的時候才聯系。
吳書霖道:“這次情況很特殊,昨晚我本來是拒絕跟千翔方面見面的,沒有想到千翔找了一個我無法拒絕的人,那位老領導在,我不能不去,也不得不簽字。老辛,你明白的,身不由己啊。”
聽到這個情況,辛明心裡舒服一些,吳書霖畢竟算沒有輕易的出賣他,至於吳書霖提到的老領導,辛明大概也能猜到,卻沒想到會為了千翔出面。辛明心道千翔這一手蓄謀已久啊,快、準、狠,苦笑道:“老姐姐,您不用說了,我明白。唉,這局面,越來越複雜了!”
吳書霖歎了口氣道:“昨天看千翔的陣勢不小,這次來勢洶洶,你自己小心在意,有老姐姐能幫上忙的,你隨時招呼。”
辛明掛了電話,心想鴻源跟千翔素無來往,千翔這時候突然插一腳,意欲何為呢,難道,千翔和中瑞在合作!想到這辛明心中一驚,這兩家已經合計持有55%的股份,如果合作,將能夠顛覆現在的局勢。
辛明食不甘味,只等著對方發難。
然而自從千翔收購完25%的股權之後,就再也沒有任何動作,辛明多次試圖約見千翔的董事長,對方卻以各種理由拒絕了。這段時間,連陳中瑞那邊也沒有什麽動靜了。這葫蘆裡賣的什麽藥,連素來老辣的辛明,這次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路薇那邊也給辛明遞了話,情況他們知道了,股份他們不會轉讓,讓辛明放心。對於路薇這邊,辛明是踏實的。辛明起家的時候,路平支持甚多,這裡面有許多不宜明說的深厚關系,不是一點小利益可以隨便拆散的。陳中瑞和千翔集團恐怕也不是能輕易搭上路平這條線,更不是輕易能說動路平的。這一點,辛明倒是放心。
辛明在處理股權問題的這段時間,鴻源內部也是紛爭不休,朱平和林羽京因為基層員工外包的事一直暗暗較勁。
李慧潔與林羽京進行了對接,也做了外包的整體方案和成本測算,報告發給了林羽京,林羽京傻眼了,李慧潔做了一個價格極低的員工外包方案。按照林羽京的經驗,市面上的外包單位恐怕沒有人會願意接受這樣的價格條件。林羽京忍不住找到李慧潔,道:“李經理,這個價格是不是太低了。”
李慧潔驚訝道:“低嗎?我專門去做了市場調研的,調查了好多個項目,最後匯總得出來的價格。當然,肯定不算高的,畢竟咱們是要降低成本嘛,對吧。”
林羽京疑惑道:“這樣的話哪個外包單位肯接啊。”
李慧潔道:“我看也不一定吧,我們可以走招標,也可以直接委托,這不得試過才知道嘛。”
林羽京道:“按照這樣的價格水平,如果沒有單位肯接怎麽辦?”
李慧潔笑道:“咱們畢竟是要降成本,如果成本降不下來,那外包不就沒必要了嘛。”
林羽京想了想,問:“李經理,你這個市場調研都調查了哪些項目?”
李慧潔打開電腦文件夾,顯示出項目清單。林羽京哭笑不得,道:“這些都是周邊的一些老舊小區,他們的用人標準是低於我們的項目,工資水平福利待遇也比我們低不少,價格跟他們做對標不合適。”
李慧潔笑了笑:“我們大費周章搞外包,如果不能大幅降低成本的話,那就沒必要了,我們的基層員工也是周邊招聘過來的,工資水平差不多嘛,您說是不是。”
林羽京就算再蠢,也該搞明白了,李慧潔這是故意通過壓低外包價格,攪和這事做不成。林羽京不高興了,道:“李經理,這個事情可是很重要的,如果出了問題,我們都要承擔責任。”
李慧潔面不改色:“林總,您這是說的哪裡話,自從接到這個任務,我沒有一天耽擱,認真做調研做測算,這數據清清楚楚的,您都看到的啊。”
林羽京愈發嚴厲道:“但是你的數據是不對的。”
李慧潔臉色一沉:“如果林總覺得我的數據不對,那就請林總拿出準確的數據來。”
林羽京張口結舌,他只是找了熟悉的外包單位私下商議過,根本沒有做什麽數據調研分析。氣衝衝道:“我去找朱平說去。”
朱平聽完林羽京把事情講了一遍,心裡暗暗好笑,臉上不動聲色道:“林總,您這到底有沒有數據,如果你只是否定慧潔的數據,卻又拿不出準確的數據,我也不好辦呀。”
林羽京道:“數據應該人力部門來出吧!”
朱平道:“人力部門已經出了,您不是覺得不準確嗎!”
林羽京知道朱平故意拿話堵他,又講不出別的來,隻好氣呼呼的又去找詹濤了。
詹濤內心對林羽京是有戒備心的,但他不好直接反駁,不管他多介意林羽京越級對接陳中瑞,畢竟兩個人說起來算是一條線上的。但詹濤也打了個太極,表示實體商業運營, 應該同時向付天雲匯報。
於是這事到了詹濤和付天雲這個層面,在內部協調會上,詹濤不得不旗幟鮮明的表示了支持,但付天雲態度則曖昧許多。一方面付天雲表示應由人力部門拿出充分的調研分析,才能決定能否執行;另一方面對於勞動風險表現出高度關注。在付天雲看來,現在辛明忙於“攘外”,絕不會希望內部不穩,但降本的事,未來未必不能做,所以他做了兩手準備,既不讚成速決,也不表示反對。
接下來,人力部門倒是拿出了調研分析報告,數據樣本充足,清晰,但還是跟前面一樣,價格太低,拿出去招標也不會有外包單位來投標。林羽京心裡這個生氣,朱平卻暗暗高興,李慧潔這一手“順水推舟”玩的高明啊。當然,朱平心裡清楚,只有在鴻源這種內部多方博弈的情況下才能這樣操作,畢竟有些理由成不成立,不是客觀數據說了算,最終還是人說了算。因為現在勢均力敵,這種理由才能成為理由,一旦是在集權狀態下,那就不成立了。有句話說的好:說你行,你就行,不行也行;說不行,就不行,行也不行!
俗話往往精辟!
員工外包的事,就此擱置在這,既沒有說要做,也沒有人說不做,成了懸而未決的狀態。
其實在職場中,好多事就是這樣,在落地的過程中,會遇到這樣那樣的問題,這個過程是困難和推力博弈的過程。當困難大於推力,大家就會默契的選擇躺平;當推力大於困難,又會快速的行動起來。根本上,還是取決於上面的決心和意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