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青潯渾身濕漉漉地走進局內。
正所謂要把工作地點當成家看待。張哲光家是他第一個家,夢境異變對策局是他第二個家,而這裡,特異局是他第三個家。他平等地愛著每一個家。
輪夜班的人已經完成交接了,在不忙的時候通常都是輪值。當然也有像他一樣把工作地點當成家的入夢師,就差沒住在局內了。
白立芸戴著眼罩,躺在她專門買回來可以調節椅背的椅子上,身上蓋著一層薄毯。從林青潯去執行任務之前,她就一直保持這個姿勢,現在他回來了,白立芸依然保持這個姿勢。
據說,如果條件允許的話,她一天能睡十五個小時以上。不是單獨哪一天,而是每天都可以做到。
林青潯以前在事務所的時候和白立芸見過幾面。
按道理說,白立芸的性格更適合事務組。事務組的工作很自由,只要完成指標就行,哪怕你一個月隻上三天班也沒人管。甚至如果你想把工作帶回家做,只要進行申請,也是完全可以的。
而白立芸留在外勤組的理由只有一個,因為她的天賦比較特殊
——破夢師。
正如字面意思,破壞夢境,從內部還是外部破壞都可以。
這項天賦能力在外勤組更有價值,但是事務組時不時也需要利用她的能力,所以會把白立芸“借”過來,堪稱流動型工具人的典范。
有同事注意到林青潯狼狽的落湯雞模樣,關切地問:“怎麽了?不小心在噴泉裡洗澡了嗎?”
林青潯思索了半秒,發現自己完全不知道對方的名字。
也對,他才第一天來這裡呢。
他禮貌地笑笑:“出了點意外。”
對方似乎也只是禮貌性地問問,沒有再深究:“哦,有的噴泉水質不太好,如果洗澡千萬不能選。”
“嗯,多謝提醒。”林青潯也懶得深究為什麽對方會知道這種事。
局內放有可以替換的衣服,但是林青潯決定先去找張哲光給看看自己這幅淒慘的模樣,增強他經歷的說服力。
“進來記得敲門……你這是?”張哲光話還沒說完就愣了一下。
林青潯開門見山道:“遇見怨鬼攻擊。”
因為他今天穿的是淺色上衣,浸了水後口袋裡的黑色石頭非常明顯。所以他把上衣口袋裡的黑色石頭被他轉移到褲子裡。
“女鬼?”
“不是。”
林青潯把情況簡單介紹了一下,當然隱去了不少細節。其中,他著重強調了停屍間那具沒有怨氣沒有夢境殘片的可疑屍/體。
張哲光聽到這,眉頭微微一皺:“你確定?”
“當然,我的感知不會出錯的。”
“姓名叫什麽,明天我會叫特異局的人去察看的。”張哲光不自主地想到自己不久前見到的那具屍/體。
同樣沒有怨氣殘留,是偶然還是巧合?
當林青潯繼續往下說。談到自己差點被一個不知名怨鬼殺死時,張哲光眉頭皺的更深了。
“你感知那麽強,就沒有提前發現嗎?一點警覺心都沒有嗎?”
“我以為是小女孩在跟著我,所以沒在意。而且當時我在想事情。”林青潯微笑著說,自然地忽略不太好的語氣。
“醫院裡的鬼魂一般是無法離開逝去的地方太遠。”
“然後你是怎麽得救的?又是怎麽被潑一身水的?”
林青潯的笑容更深了:“我還是有點底牌的。
” 他指指自己脖子前掛著的正方體白塊,上面的夢境氣息波動張哲光還是能感受出來的。
白塊連通著一個小小的夢境。
“我的一個研究院工作的朋友給我的。”準確來說。是他強迫那個朋友按照他的要求做了一個小型夢境出來,然後一分錢都不付要了過來。
“嗯,我知道了。”,張哲光語氣緩和了些,“待會你去找特異局的人處理一下身上的陰氣吧,反正在一棟樓裡,也不遠。”
“嗯。”林青潯目的達成了,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他所說的話沒有謊言,雖然並不是事實。就好比他說“底牌”的時候,實際上他還沒有動用這份底牌就被救了,被一個遊戈的成型夢境裡的海水救了。
仔細想想,他其實沒有正面回答張哲光的問題,而他的答案旁人也挑不出差錯。
林青潯不喜歡撒謊,而且有選擇的說真話比撒謊效果更好。
雖然不清楚這個夢境為什麽會出現在哪裡,又是為什麽會救他,也不知道這個夢境是不是有人在背後操縱,更不清楚這個夢境和怨鬼還有醫院裡的那具屍/體的關系。但是林青潯並沒有報告這一夢境的想法。
林青潯正是感知到有個巨大的夢境出現,才放棄逃跑和抵抗。
可以說他此舉很冒險,但他又想好了退路,直覺也告訴他不會有生命危險,所以總體來說不算危險。
而他隱瞞下夢境的存在僅僅是因為,他對這個夢境很感興趣。光是感知氣息,他就知道這個夢境絕對不賴。
林青潯想自己在私底下調查試試,至於其他,他還懶得管。
莫天新見到林青潯從張哲光的辦公室走出來,邊走還邊滴水,冷聲說:“你這樣是會給清潔人員添麻煩的。”
“啊啊,知道了。”林青潯說道。
他對莫天新還算了解的,畢竟是張哲光的搭檔,17支隊的副隊長。莫天新是一個極度遵守秩序與紀律的人,工作起來一板一眼,不留情面也不夠圓滑。但是這份紀律性僅僅在工作時體現,下班後莫天新倒是蠻有人情味的。
“對了,白立芸還在睡。你要不要去叫她起床回家?”林青潯笑著問。
雖然他才第一天上班,但是他看出來莫天新似乎對白立芸和別人有些不同。毯子也是莫天新蓋上去的。
莫天新無言,然後轉身離開了。
特異局的人比夢境對策局的人要多不少,畢竟這棟樓是特異局的地盤。外勤組的辦公區域只有整棟樓的六分之一不到,而特異局的辦公區域則佔三分之二左右。
你問剩下的地方是幹什麽的?當然是雜務區以及食堂啦。
特異局的人拿了一個圓球樣式的翠綠石頭,然後在林青潯額頭敲了幾下,把陰氣吸出來。林青潯覺得這一舉動就像把自己的額頭當作敲雞蛋的工具一樣。
“請把事情經過詳細敘述一遍。”
“你先去忙別的,我來問吧。”有人截胡了這場問詢。
林青潯認識他,他是12隊的隊長田明英。張哲光向他介紹過他,還說如果有事可以找田明英幫忙。
現在田明英插手這場小小的問詢是因為張哲光是自己的監管人,所以為了照顧他呢,還有有什麽更深層次的緣由在發揮作用呢?
直覺告訴他是後者。
似乎這次事件要比他想象的還要複雜呢。林青潯微微牽動嘴角,又馬上恢復原樣。
田明英看著眼前的少年。不過剛成年的年紀,身上卻有一股同齡人沒有的氣定神閑與豁達。
蒼白的皮膚據說從四年前就是這樣了,給人一種不健康的感覺,但偏偏這人健康的很,幾乎不生病。林青潯眉眼掛笑,一副隨心所欲、沒心沒肺的模樣,仿佛世間沒有能讓他為之動容的事,說實話田明英分不清他到底有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張哲光一直反對林青潯加入外勤組,現在看來,要是他,他也反對。雖然兩人反對的理由不一定一樣。
田明英原原本本地把林青潯的敘述記錄下來,同時揪出其中一些疑點反覆詢問,似乎想確認什麽。林青潯不為所動,依舊按照自己想法說出閹//割版本的故事。
“所以小女孩是為了把你引到停屍間,才一直說要你陪她玩,是嗎?”田明英問道。
“不知道,也可能是我弄錯了吧。”林青潯回答道。
如果是故意引他去停屍間,那麽又是基於什麽找上他的?難不成他看上去比較好欺負?
還是說,僅僅因為自己看了她一眼於是便順水推舟利用他一把?
亦或是……
林青潯想起今天才拿到的黑色石頭。它現在依舊放在他口袋裡好好的。
說不定黑色石頭有吸引鬼怪的作用?藏在高平樂616身體裡的未知意識想要害死他?
但如果想要害死他,采用這種方式未免太過迂回。一來真想讓他死,找輛大卡車創死他,保證他沒有反抗的余地,二來,對方不可能不知道對策局與特異局的關系緊密。
所以,是個巧合?
“你能描繪一下小女孩的模樣嗎?”
林青潯二話不說, 要來紙筆直接給當成他畫一個。
笑死,那麽會氣人的熊孩子,他可是記得牢牢的。
“你學過畫畫?”
“學過一點,畫著玩的。”
林青潯說的是大實話,他的水平確實就是學過一點的水平,但用來找人……額,找鬼已經足夠了。
田明英用手機把畫拍下來,傳給自己的同事,並向林青潯解釋道:“大醫院都會有我們的人駐扎,每天巡邏一遍,防止有厲鬼出現。算是個閑職。”
聽上去確實確實很輕松。
十幾分鍾後,田明英收到了同事傳來的信息。
“林青潯。”看完後,田明英神情凝重。
“是沒有這個鬼嗎?”
田明英本來想說”你怎麽知道的”,但轉念一想,一些入夢師直覺很準的,就釋然了。他解釋道:“我那個同事說他巡邏那麽長時間,沒見過長這樣的鬼。近幾天,醫院也沒有符合條件的小女孩離世。”
“啊,當然我不是在懷疑你撒謊,而是……”
“我是被算計了嗎?”林青潯十分敏銳,直至要害。
“啊,目前還不能確定。”田明英覺得林青潯今晚都經歷這麽多事情,再告訴他他好意陪小女孩玩卻被騙了,未免太殘酷。
他不知道林青潯對這種事根本不在乎。
“看來我被利用了。”
那麽小女孩利用他又想得到什麽?還是說,想引導自己發現什麽?
林青潯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