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麽回事?這是哪裡?”
“為什麽,為什麽我看不見,也聽不見?”
聲音依然是墨菲的聲音,但慌亂而急促的語氣,卻與那位女玩家沉穩自信的性情相去甚遠。
“所以,你連聲音都是偷來的。”
顧問打了個響指,無邊無際的黑暗之中,驀地亮起一攝火光。
木柴堆起篝火,燒得越來越旺,劈啪作響。
墨菲一臉茫然地看著坐在篝火旁的男人,猛地反應過來:“是你?為什麽是你!”
“不然呢,你希望是誰?”
顧問撿起一截木柴往火裡扔,然後又打了個響指,墨菲驀地變成一朵鮮紅欲滴、妖冶無比的曼珠沙華。
但這並不妨礙雙方進行交流,顧問拍拍手道:“比起因姆這個名字,我覺得,怪形花更適合你。嗯,或者也可以叫廢物怪形。”
“哼,愚蠢的人類,你們懂什麽!”
怪花的聲音變得嘶啞低沉,陰鷙的語氣聽上去就像活了幾百年、渾身掛滿破布肮髒不堪的老女巫。
“我們出現在這世間之時,你們還只是一群只會在山野間亂躥的猴子。”
“哦,這麽說,你們確實活了很久。”顧問不屑地說道。
“亙古以來,我們就已存在。你們這些愚蠢的人類,根本不可能理解我們的形態。”
“你們的形態?什麽形態?一團黑糊糊的瀝青?別把自己說的那麽高大上,不過是靠寄生在宿主身上才能活的低等生命而已。”
“呵,呵呵哈哈哈~~”女巫般難聽的聲音放聲大笑起來:“低等?哈哈哈,你們這些人類不過是我們的玩物而已。”
“數千年來,我們取代了你們中的很多重要人物。大臣、君王、學者、富可敵國的商人,我們曾是奴役你們的奴隸主,是你們的皇帝,再遠一點,還曾是被你們的祖先跪拜的神衹。”
“這麽了不起的話,怎麽淪落到被關在這小小的實驗室裡,還被用來跟豬狗進行雜交實驗...”
顧問的嘲諷還沒開完,‘女巫’就暴怒吼道:“夠了!你這無知的人類,你到底,對我做了什麽?!”
“哦,原來你還知道被我關起了啊,居然還在這裡大言不慚地吹噓你們是怎麽偷取人類的身體。呵,呵呵呵~~”
顧問也笑了:“你們沒有視覺,沒有聽覺,只有在寄生到別的生物體內,才能聽到、看到。而只有寄生到人類身上,才能口吐人言。鳩佔雀巢,將宿主的軀體吸乾後,就迫不及待地需要換一個。因為,一旦失去宿主的身體,你們就什麽都不是。”
“卡爾醫生說的沒錯,你們這些還魂屍,就是這世間最卑鄙的小偷!”
一聽到卡爾醫生這四個字,一米多高的妖冶紅花開始瘋狂扭動起來。
“卡爾,你認識卡爾?你怎麽可能認識卡爾?”
“我不僅認識卡爾,我還知道,真正完美體只有一個A019。而你們,不過是馬上就會被銷毀的殘次品而已。”
‘女巫’像被人踩到腳趾頭般,尖叫起來:“不!不!我才不是殘次品,我們都不是,A019,TA背叛了我們,這個叛徒,叛徒...”
“叛徒?你確定說的不是自己?”顧問拎起兩根木柴扔進篝火裡,繼續說道:“你寄生在研究室那個女人體內,當墨菲進入研究室,你就利用女人腹部的傷口,博取墨菲的同情。她想救那個女人,結果卻被你偷襲。成功控制住墨菲後,你就開始轉移,因為那個女人服下重金屬毒藥,快死了。”
“你、你怎麽知道這些?”女巫不敢置信地高聲道:“你不可能知道...不可能!”
“我當然知道,否則,怎麽能把你騙進我的身體呢?”
顧問扭頭看向那朵被火光映襯得無比鬼魅的曼珠沙華,面上露出一絲詭異的冷笑。
紅色花朵如同人一般,驀地一顫,花蕊就像人臉一般,生硬地扭動‘看’向顧問。
“不對,不對,我的目標是那個男人。不是你,不是你!”
“這就是你們這個種族的BUG呀,宿主一旦瀕臨死亡,附近有活著的生命體,你們就會像狗一樣恬不知恥地爬過去。”
想了想,顧問搖頭道:“這麽說真是侮辱狗了,狗多可愛,你們...呵~”
“是那個男人用你替代了他,這怎麽可能,他受了那麽重的傷...”
“嗯,就是因為他受了很重的傷,就快失血而死了,我才能成功替代他。”
‘女巫’不可思議地尖聲道:“所以,是你自己主動讓我寄生?!為什麽?為什麽這麽做?你不怕死嗎?”
“怕啊。”顧問前一秒還笑著的面容,驀地一沉:“可是,一想到你這樣的禍害跑到外面會做出多麽惡心的事情,我也不是不能死。”
“不理解是嗎?這就對了。無論你們奪舍多少人類的身體,精神控制人類的意識,借由人類的眼睛、耳朵,去聽去看去感受這個世界,你們也不可能成為真正的人類。”
‘女巫’終於明白自己為什麽看不見也聽不到了,它惡狠狠地咒罵道:“該死,你竟然跟卡爾一樣,戳瞎了自己。你們這些卑鄙的家夥...”
顧問渾不在意地聳了聳肩:“你應該萬分慶幸,一開始遇到的是墨菲,而不是卑鄙的我。”
“在研究室成功轉移後,你就用墨菲的身份,極力引導我們去18層的基因樣本室。沒錯,唯一的逃生通道確實在樣本室,但你不希望我們去16層,可不是為了我們著想,而是你。”
“是你,需要我們。因為16層的培育室裡,有著數不清跟你一樣的惡心玩意。而你,很了解你的同類,它們跟你一樣,都想寄生到人類體內,逃出這裡。”
“你很清楚,我們一旦進入16層,你就必須得面對無數對手。它們會跟你搶奪宿主,勝者生、敗者亡。”
“為了自己能逃出去,你拋棄了所有同類。而在你口中的愚蠢人類,又做了什麽?”
顧問站起身,看向那株妖冶的曼珠沙華,沉聲說道:“研究室裡的女人,為了不被你控制,服毒自殺。”
“卡爾·科恩醫生,自剜雙目、割掉自己的舌頭,為了確保能困住你,甚至在他還活著的時候,忍受利器刺穿脊柱的痛苦。”
“墨菲臨死前用最後的力氣擋住關上的門,讓我得以順利進入樣本室。馬良寧願被激光切成碎塊,也不願變成你的傀儡。”
“這就是人類,而你們,這世間最卑劣最無恥的東西,根本沒有存在的必要!”
曼珠沙華似乎感受到了極大的危險,花蕊、蕊絲瘋狂顫抖起來,一顆顆細小的花粉微粒紛紛揚揚散開。
顧問輕蔑一笑,揮手間火光迸射,將那些細小的微粒悉數焚為灰燼。
“被你們控制的人類,也曾感受到這樣的絕望吧!”
“但是,他們再怎麽絕望,也做出了自己最強悍的反抗。”
“知道卡爾醫生為什麽能在你的精神控制下,依然有清醒的時候,並且還做出了那麽決絕的反抗嗎?”
“因為,我們是人類!”
話音落下,篝火衝天而起,如火山爆發般湮沒黑暗。
“不、不、不!!”
‘咯咕...吱吱吱’
妖冶的花朵在怪叫聲中,化作飛灰。
.......................
基因樣本室內,因失血過多有些昏饋的馬良,在差點暈過去的瞬間,猛地驚醒過來。
“馬良,告訴加奈,爆炸控制器在解剖室右側的通風管道裡。帶上磁卡,快去!”
馬良立馬清醒過來, www.uukanshu.net 摁下對講機的通話鍵。
收到訊息後,加奈拉下總閘,打開總控室的門。深吸一口氣,一邊尖叫著一邊衝向走廊走盡。
墨菲的左臂卡在門縫裡,加奈推開門後,在安全指示燈的綠光下,看到了令她畢生難忘了一幕。
哈利的無頭屍倒在對面牆邊,墨菲腹部像被巨斧劈開一般肚腸流了一地,失去雙腿的馬良無力地躺在一旁。
而那個救了她數次的男人,仰面朝天、跪坐在地,眼窩裡不停流出鮮血將他的半張臉染紅。耳朵裡也有血流出,滴在肩上順著胳膊向下墜落。
他手裡還握著那把手術刀,腹部有一道猙獰的傷口。
“歐尼桑...”
加奈下意識就想去扶起他,馬良將一張磁卡扔過來,說道:“他聽不到也看不見,沒時間解釋了。他說,你是唯一反敗為勝的希望,快去!”
馬良用盡了最後的力氣,說完這句話,他永遠地閉上了眼睛。
加奈抓著手裡的磁卡,整個人劇烈地顫抖著。她害怕極了,她要一個人穿過長長的走廊,去17層的解剖室,還要一個人想辦法爬進通風管道裡。
她不知道該怎麽做啊!
“可是,歐尼桑說,我是唯一的希望,我是唯一的希望。”
“我可以的,我可以,我可以...”
女孩深深地看了一眼跪坐在地自戳雙眼、捅穿耳膜的男人,一股無名的勇氣自心底升起。
她轉身開門,用這輩子最快的速度,朝著電梯的方向狂奔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