經過兩天三夜的跋涉,兩輛馬車於第四天清晨駛入了伊米爾王城,我們未做任何的停留,徑直去到了王城西北片區靠近王宮的科莫學院。
在學院的北大門,馬車被門衛攔了下來。代文不是很利落的走下馬車,拿出離交給他的羊皮卷,對門衛簡單的交待了幾句,而後坐上馬車,駛了進去。
經過詢問,我們在鏡湖的試煉台見到了這位名叫恩啟的老人,他一身白袍席地而坐,在試煉台的正中央,長長的白發柔順的披在肩上,高高的顴骨上有些許深陷的雙眼微閉著,雙手握著蘭花指搭在膝上,應該是在冥想。
我們四個緩慢的走到他跟前,站成一排,雙手握拳,微微一躬。
“團長大人,我們有事稟報!”
恩啟睜開眼睛,閃耀著智慧光芒的目光,敏銳、細致的從我們四人一一掃過,最後停留在代文的臉上,露出一絲和藹的微笑。
“來,坐下慢慢說。”老人薄唇輕啟。
待我們都如他般坐下後,夏天拿出羊皮卷交到了他的手中。
恩啟接過羊皮卷,打開看了一眼後,面色有些凝重。隨後他抬起頭,將看完的羊皮卷交回到代文的手中。我偷偷的瞥了一眼展開的羊皮卷,上面竟然只有一行字和一個落款,寫著:七月十五日晚於卡拉讚爾發現大量玄墨之石,請法師團團長恩啟大人定奪,署名是莫伊林市長離。
“這批石頭現在何處?”恩啟看向坐在他對面的代文。
“末將失職!”代文滿懷羞愧的捶了捶胸口,臉色有些許難堪。
“不要激動,慢慢說。”恩啟看向代文的眼神有些許複雜。
“七月十五日晚,我們在卡拉讚爾圍剿狼人的時候,發現了三十輛貨車,而貨車的主人都已經遇害了。當時,我以為是走私的鯨油便將貨車全都拖回去向市長大人複命了,在市長大人的住所,他打破了其中一個玻璃罐,發現了一塊黑色的石頭,隨即又打破了另外一個罐子,裡面也有一塊差不多的石頭。”代文理了理有些激動的情緒,接著說道。
“而後市長大人將我、落風、夏天三人叫進了他的住所,準備給我們講黑色石頭的禁忌,還沒開始,落風感覺屋頂上有人,隨即走了出去,卻並沒有發現人影。”
“誰是落風?”
代文伸出左手指了指坐在他左邊的我。
“嗯,接著說。”老人略有深意的看了我一眼。
“市長大人可能察覺到不太對勁,就寫了這羊皮紙交給我,讓我連夜護送繳獲的馬車進王都向您匯報。可是在我們途經拉斯兵站的時候,被七名黑衣人襲擊了,所有的貨車都被他們拖走了。”說完代文低下頭,看著地上的青石板發呆。
“這七名黑衣人有什麽特征嗎?”
“他們全都蒙著面,看不清面相,只知道他們是用的同一種武器。”代文搖了搖頭。
“什麽樣的武器?”
“兩柄短刃,呈半月狀,長不足二十厘米,最寬的地方大概三四厘米,刀尖彎得出奇,在這之前我從未見過這樣的武器。”
恩啟若有所思的撓了撓他白淨的下巴。
“冒昧的問一句,黑衣人並沒有將你們趕盡殺絕,對嗎?”
這不是明擺著的嘛,要不然我們三個現在怎麽可能坐在這跟你對話,我心裡暗自嘀咕。
“是的,我們戰死了三十九人,還有十五人不同程度受傷,卻連一名黑衣人都沒有放倒。”代文說起這些,似乎有些艱難。我不禁有些心疼他,那可都是他朝夕相伴的戰友,換算成這些數字,恐怕會像一把尖刀扎進他的心臟。
“以當時的局面來看,黑衣人完全可以將你們全殺掉,對嗎?”
“是的。”我們三個不約而同的點了點頭。
“可他們為什麽沒有這樣做?”
“屬下不知!”代文抱了抱拳。
“你們對比過受傷人員和犧牲人員的傷口沒有?”
我們三個除了搖頭也不知道該說些什麽,那些犧牲的戰士已經火化了,這畢竟是一個疏忽。
“我在檢查和治療傷員時發現戰死的人基本上都是一刀斃命,而活下來的人,身上傷口雖多,卻都不在要害,原以為是他們學藝不精,現在想想,凶手似乎並不想取他們的性命,而是要讓他們喪失戰鬥力,放棄抵抗。”放若有所思的點了點頭。
“很好!你叫什麽名字?”恩啟看向坐在我們最右邊的放。
“普羅德放。”
“普羅德,你和拉斯市長是什麽關系?”
“正是在下的祖母。”放雙手抱拳。
“我知道了。”恩啟點了點頭,隨即又將目光投向代文。
“你們戰鬥的時候有沒有發現什麽異樣,為什麽會出現如此反差呢?”
“戰鬥的時候確實出現了一個小插曲,您現在這麽一說,似乎確有蹊蹺。”代文摸了摸頭。
“什麽樣的插曲?”恩啟有些急切。
“我們打到一半,一名黑衣人喊了停,說是讓我們放棄抵抗,留我們一條活路,在那之後又打了起來。現在想想,當時還能戰鬥的人好像都活了下來。”
“他喊停的時候有什麽異樣嗎?”
“沒有!”代文很肯定的回答。
恩啟又陷入了思索。
“要說有,我不知道這個算不算?”我看向恩啟。
“說來聽聽!”恩啟的眼中突的光芒一盛,看向我。
“當時和我打鬥的黑衣人,將我胸前的衣服全部都劃開了,然後他喊了一聲,那名似乎是為首的黑衣人看了我一眼,而後就喊了停。”我努力回憶著。
恩啟很感興趣的看著我,目光從我的額頭一直掃到了腳底。此時的我,襯衣早在戰鬥後的治療中被完全的撕掉了,光著上身,露出並不白皙的身體,晶玉炎燧很明顯的貼在胸骨柄下緣,不禁有些許尷尬。
“你的全名叫什麽?”
“就叫落風啊!”我不明所以。
“你父親叫什麽?”
“我不知道,沒見過,也從未沒聽母親提起過。”我抬起頭,有些悵惘。
“那你母親呢?”
“琳!”
“伊米爾琳?”恩啟笑了笑,看著我。
“就叫琳啊!”怎麽感覺說話這麽累呢?
“行了,我知道了,這件事情我會處理的,你們有住的地方嗎?”
“團長大人,還有一件事。”夏天有些嚴肅的看向他。
“哦,什麽事?”
“法拉子爵犧牲了。”
“這是怎麽一回事?”恩啟的臉色有些難看,緊盯著夏天。
於是夏天將發生在寂靜之河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訴了恩啟,恩啟聽後連連搖頭。
“想不到才三十年的時間,赤眼翼蛇竟能發展到如此地步。唉!”
“團長大人,沒有別的事我就先行告退了!”代文起身,微微一躬。
“你去哪?”
“我帶著三十九個弟兄的骨灰,還要去向伊米爾諾團長大人報告。”
“行,你先去吧。”
“你們三個先去教務處報到吧,然後回寢室好好休息。”
“團長大人,我想跟代文一起去。”我起身,微微一躬。
“我也想去!”夏天和放站了起來,異口同聲。
“行,一起去送送王國的烈士也好!”恩啟說完閉上雙眼,又回歸到我們來時的模樣。
我們四個則轉身,向湖邊的馬車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