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幕的港口,法拉在棧橋上不緊不慢的來回踱著步子。頎長的身軀隱在一身藍袍之下,黑色的長發越過豎起的衣領披在身後,濃密的眉毛下炯炯有神的雙目閃著睿智的光芒,而滿臉的絡腮胡卻又彰顯著一副隨意的模樣,讓一張剛毅嚴肅的臉龐不失親近。
看到子期,他迎了過來,嘴角微微顫動。
“就等你了,上船吧。”
說完左手搭在子期的肩上,右手四指並攏向著他身後的一艘三桅大帆指去,臉龐還掛著一絲淡定的微笑,似乎料定了他會來。
子期禮貌的點了點頭,而後徑直朝棧道的盡頭走去。
對於子期的冷漠,法拉並不在意。他在下面向幾個船夫模樣的人交代了幾句後也跟著上了船。
船的舷邊站了兩列甲士,銀白色的盔甲,紅色的披風,軍容嚴整,煞是威武。在看到法拉上船後,兩列甲士一齊轉向他所在的位置,右手握拳,橫置於左胸,微微一躬,然後又恢復到了原位,動作整齊劃一,沒有絲毫的僵硬感。
這是一艘大型戰艦,夾板的四周,還散在的分布著二十來個和子期年齡相仿的人,看到剛才的陣勢,有的三五成群竊竊私語起來,有的則懷著崇敬的目光盯著法拉,更有的,如子期一般,已經在內心升起一股莫名的震撼。
法拉站在夾板中間,眼睛快速的掃過眾人,而後開口道:“這次,我們走寂靜之河。起航!”
隨著他的話語落地,戰艦緩緩的啟動了。岸上有不少人在圍觀,還不時的用手指點,畢竟這樣的大船,在這偏遠小鎮,還是鮮有一見的。
“為什麽要走寂靜之河,而不是文河呢?”子期不解的看著他。此時,船上的其他人也多半和他一樣充滿疑惑。
“此次沿寂靜之河溯河而上回伊米爾王城是科莫學院接到的命令,同時,也算是對你們入學前的一個小考驗。”
緩了緩,法拉接著道:“三十年前,卡拉森王國底斯山脈赤眼翼蛇剿滅不徹底,僥幸存活下來的大多順流而下,逃進了幽暗之森。近來,王國收到不少赤眼翼蛇傷人傷畜事件的報告,且有上升的趨勢,為此,我們返航的同時需要去探查一下,為王國清掃余孽做好準備。”
這種為民除害的言論一出,立即在人群中引起強烈的反響,甚至有人高舉拳頭,一副信誓旦旦的樣子。
看著這些激進分子的表現,一絲苦笑爬上子期的嘴角。他轉過身,將目光投向水面,遠去的港口漸漸模糊。
“你有心事嗎?”
清脆悅耳的聲音從左側傳來,將正處於發呆狀態的子期拉回現實,他順著聲音產生的方向看了過去。
只見一位少女,著一身白色連衣長裙,正斜扶著船舷探究的看著他。那仿佛吹彈可破的玉膚在晨光下閃爍著象牙般的光暈,線條柔美,宛如剛出水的芙蓉,凝脂雪蓮、絕色嬌美的芳靨透著一抹暈紅,無波無瀾、溫柔靜謐的美眸輕顫……
“喂!你沒事吧?”少女見子期的目光在她身上遊走,久久不願挪開,不悅道。
“我沒事。”子期咽了咽口水,隨口道。
下一瞬,他仿佛明白了什麽,趕緊收回目光,轉過身,站得筆直,心不在焉的看著不斷翻滾的浪花。暗想:不尷尬,不尷尬,只要我不尷尬,尷尬的就是她。
“你這人,好生無禮!”沒想到子期竟是這般反應,少女攥緊了拳頭,怒到。
隨著少女的話音落下,子期剛穩定下來的心跳一下子更快了,這讓他做出了一個驚人的決定,吹口哨。對!就是吹口哨。
“噓~噓~噓噓噓~”
隨著口哨聲略帶節奏的響起,怒不可遏的少女,終於是忍無可忍了,她快步上前,對著子期的後腦杓,就是一拳。
“砰!”
這一拳的聲音雖然不大,傷害卻是不小,只是這傷害,對少女的影響似乎更大。
子期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隨後轉過身,看向一旁正揉搓著自己拳頭的少女,眼裡滿是無辜與不解。
“你幹嘛打我?”
“你該打!”少女怒視著子期。
“我做什麽了,就該打?”
“你做了什麽你自己清楚。”
“我不清楚,要不你,幫我回憶回憶。”子期若無其事道。
“你……!”對於子期的無賴,少女竟一時語塞。
“你看,你也說不出來。我這打,算是白挨了。”說完他又下意識的摸了摸自己的後腦杓。
“你找打!”
少女再一次掄起了拳頭,而且是雙拳並用,只不過她這一次學乖了,不再打子期的頭部,而是朝著他的身體,瘋狂揮拳。
“砰!砰砰砰……”
子期在結結實實挨了幾拳後,趕忙雙手抱拳擋在自己身前,也不還手,任由少女那毫無章法的拳擊如雨點般落下。
良久,少女似乎是打累了,出拳的速度越來越慢。
“打夠了嗎?”
直到少女的拳頭完全停下,子期才小心翼翼的問到。
“沒打夠。”
說完,少女長舒了一口氣。
“那要不,你再打一會?”
“算了,不打了,累了。”少女整理了一下因大幅度運動而有些凌亂的長發,斜靠在船舷上,無奈的看著子期。
子期也轉過身,靠在船舷邊,與她對視。
“你,很美!”憋了半天,子期才擠出這三個字。
“我知道啊。”少女輕飄飄的回應到。
“你,是我見過,除我娘親外最漂亮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我沒有你母親漂亮咯?”少女戲謔到。
“我不是這個意思。”子期連忙擺手。
“那你是什麽意思?”少女戲謔的意味又濃了幾分。
“我……”
子期一時不知該如何回應,他低下頭,仔細的對比著,到底是眼前的少女漂亮,還是自己的娘親更漂亮呢?
“呵呵~”見面前的少年因自己的話而陷入沉思,少女笑出了聲。
“你笑什麽?”子期的對比還沒有結果,就被少女的笑聲打斷,語氣自然有些不滿。
“喲!又想挨打了是不是?”說罷少女作勢擼了擼袖子。
“別!有話好好說!”說話的同時,子期趕緊雙手抱拳護住自己的身體。
“好了,不逗你了。”
見子期如此反應,少女的臉上滿是笑意,揚起的拳頭也放了下去。
“你叫什麽名字?”
“子期。你呢?”
“文娟。”
“哦。”
對於子期的冷淡,文娟不以為意。
“你剛才一個人在這裡發呆,是有什麽心事嗎?”
“最大的恐懼來自於未知,不是嗎?”
“想不到你一個登徒子,也能說出這麽富有深意的話。”
文娟有些不可置信的從上到下,重新打量了子期一番,別說,這少年還挺帥,看著順眼。
子期白了她一眼,沒有接話。
“聽到赤眼翼蛇你害怕了?”文娟接著道。
“不是害怕,而是擔心。赤眼翼蛇本不傷人,只在食物匱乏時偶爾偷一些牲畜吃罷了。”
“那為什麽現在不一樣了呢?”文娟一下子來了興致,問到。
“三十年前,卡拉森王國的勘探者在底斯山脈發現了紫晶礦,但紫晶礦的礦洞就是赤眼翼蛇的巢穴,且裡面生活著不亞於人類成奇級別的蛇後,不讓開采者進入。為了利益,他們謊稱赤眼翼蛇傷人,請卡拉森王國乾預此事。為此,卡拉森王國派出了數量眾多的白銀騎士團和王國法師團成員前去剿滅,直到再也看不見赤眼翼蛇的蹤跡才撤回。”
“唉~”文娟有所惋惜的歎了口氣。
“我想,也就是從那時起,赤眼翼蛇才開始憎惡人類並傷人的吧。”子期的語氣也透著些許無奈。
“事已至此,擔心也沒用。”
顯然,文娟已經從歎息中抽離了出來。
“我好奇的是,你個登徒子怎麽知道的這麽多?”對於面前這位少年,文娟的興趣又濃烈了幾分。
明明是在說一件很沉重的事情,可面前的少女認真了沒幾秒,就又跳脫了起來。
“你,禮貌嗎?”
子期很是無語,初次見面,面前的少女就給自己貼上了一個標簽,關鍵這標簽還是反面的,難以接受,絕對的難以接受。
“你這麽說,我也覺得我還是不夠禮貌。”
“別別別,別動手,我說還不行嗎?”
見文娟開始扭動她的小拳頭,子期連忙應到。
“先聲明哈,我可不是怕你,只是不想你的手受傷。”
“你倒是挺會憐香惜玉的哈!”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這話說完,子期還不忘錘了錘自己的胸口,一副大義凜然的模樣。
“砰!”文娟一拳揮出,直落子期毫無防備的腹部,隨後道:“你倒是說呀!磨磨唧唧的。”
“你讓我說我就說啊?我不要面子的嘛?跟你很熟嗎?”
本欲隨口而出的話,到了嘴邊,還是被子期給憋了回去,這是腹部疼痛帶來的理智,可裝一下的想法,並沒有改變, 他想了想,問道:“睡前故事,聽過沒?”
文娟的臉上,閃過一絲厭惡與不屑,這變化自然也逃不過子期的眼睛,他連忙改口。
“我娘親告訴我的。”
“這種消息,縱使是我們文家也不不曾聽聞,你娘又是從何得知?”
文娟不明白,自家人常年四處做生意,各種消息不論真假滿天飛,連她都不知道的隱情,這個看上去從未出過遠門的少年卻從她母親口中得知,怪哉。
“我也不清楚。”子期搖了搖頭。
“那你娘親是做什麽的?”
子期接著搖頭。
“你這一問三不知的,要你有何用?”文娟很是不耐。
子期還想搖頭,可在看到文娟明顯不對勁的神色後,打住了。
“我可是很有用的。”
“哦?那你倒是說說,你有什麽用?”
“我可以當肉盾,保護你。”子期脫口而出。
文娟不置可否的繞著子期轉了轉,而後點頭道:“嗯,身體還不錯,至少看上去很結實。”
“開玩笑,什麽叫還不錯,那是相當不錯好吧!”
文娟的話讓子期重拾信心,不然他還真以為自己除了受虐,一無是處了。
“登徒子,以後眼光老實點。”
“哦。”
可子期的話剛說完,心裡的某根弦就像被觸動了一般,目光又開在文娟身上遊走,直至定格在她迷人的臉龐,竟有些入迷了。
“你……!”文娟也是無語,鄙夷的瞪了他一眼後轉過頭去,看向不斷遠去的水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