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色的詭域消失,一個身影癱坐在地,奇怪的是,那癱坐著的身影旁邊,還有一具躺著的屍體。
隔著灰蒙蒙的濃霧,周許發現前方癱坐著的人影似乎在對著自己招手,像是示意自己過去。
還未走至那人影的周邊,周許就聞到了一股濃濃的屍臭味,不止是屍臭味,那味道就像是,死去已久的人長時間暴露在空氣中血肉腐爛的味道。
眼前的老人若非傳出陣陣沉重的喘氣聲,看起來幾乎與死人一般,渾身上下只要的暴露在外的皮膚,都布滿了大大小小的灰色斑紋,有的如拳頭般大小,有的如瓶蓋般大小,枯瘦的身軀看不到一絲血肉,所有的皮膚都緊緊貼著骨頭,站遠了看,真就仿佛一尊人形骨架。
周許靜靜地站在老人身旁,聽著他一聲一聲沉重的喘息聲,良久,老人似乎終於恍過了勁。
“小友,讓你久等了啊。我這把老骨頭為了關押這厲鬼,竟是差點沒能撐過來。”
周許也沒回話,僵硬的臉龐就那樣盯著老者。
秦老呵呵一笑,深陷的五官此刻被這一笑,連帶著被擰做了一團,乾枯緊繃著的皮膚像是隨時會崩裂開來。
“呵呵,你這小友,倒是也不關心一下老夫。”
“罷了,老夫與你講一個故事吧。”
“靈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已經無從考證了。”
“曾經有過一條鬼街的存在,那裡似乎所有的厲鬼都遵循著人類的秩序,厲鬼不會依照本身的那些必死規律去襲擊活人,馭鬼者也無法在其中使用靈異關押厲鬼,那裡的一切都顯得那麽的詭異祥和。”
“在那裡,馭鬼者可以在內開設店鋪且並不用擔心自身駕馭的厲鬼會複蘇,不過靈異的本質都是等價交換,在凡人的壽命內,他們可以在內經營店鋪無需擔憂厲鬼複蘇,但從踏入的那一刻開始,就再也無法離開那個街道了。”
“並且在其死後,體內的厲鬼會遵循著生前的意志繼續經營店鋪。”
“換句話說,在踏入街道開設店鋪的那一刻起,他們就將自己的世世代代,都交易給了厲鬼。”
一大串話說完,老人像是在歇息般,垂著頭沉默了半晌才再次開口。
“起初鬼街內的交易,都是使用一種灰褐色的銅錢作為籌碼,與現在的鬼錢一般詭異,那些厲鬼,那些店鋪,不知道為何都隻認這一種貨幣。唯一得知的是,那些銅錢,包括現在存留著的鬼錢,都是由某些恐怖的厲鬼從那鬼街深處中帶出,也不知道是誰第一次發現了那厲鬼夾帶著的鬼錢,可以當做與厲鬼交易的籌碼。”
“至於那鬼街深處有什麽,不知道,有人試圖進去探索過,但無一例外,全都再無音訊。”
“像是只有厲鬼才能從那鬼街之中穿行而過。”
“後來大家也仿佛默認了這個事情,在每年的鬼街開放時,會遊蕩出一批厲鬼,同樣會有一批厲鬼進入其中。”
老人又是言語一頓,像是在回憶著什麽。
“不過...”
“他們說,不知是哪一年...”
“從那鬼街的黑暗深處,竟然走出了一個活人女子!!!”
“那女子乘坐著一頂紅色的花轎,紅色門簾上還貼著壽字,八隻厲鬼在下抬著花轎從中走出。”
“沒有人知道她是誰,只知道,她從鬼街走出之後的某一年,在西南的一座山上建起了一個院落。”
“名為,徐家祠。”
周許緊緊盯著又沉默下來的老者。
“所以我的詭花轎,本是她的拚圖嗎。”
“這麽多年過去,活著的人早已死去,那麽我駕馭著這詭花轎,又有何乾?”
老者苦澀一笑。
“我也是從他的口中零星得知。”
“她的出現本就是為了找尋到一個人,找到了,便要回去了,只是似乎那人缺少了什麽東西,為了補全,她一直在等待著。”
“他補全後,將會打開一條通往那邊的道路,那女子在世時還嘗試著發動大家為她找尋缺失的拚圖,她告訴他們,道路打開後大家就可以隨時回家了。”
“我曾經也以為這只是一段故事,直到我在門後看見了它,紅色的花轎。”
“那一刻我才知道這故事竟是真實的存在。”
話說到這,老人又是一陣沉默,好半晌,周許都快出聲詢問,老人的聲音才再次響起。
“他一直在那裡守著,我不知道你是怎麽逃過那詭異的儀式與他的鎮壓,但你的的確確的出現在了這裡。”
“花轎跟著你,說明儀式已經落成,他即將被補全,無法改變。”
“儀式已成,既定的齒輪終將會轉動起來,你那冥冥之中纏繞著的線,另一端便是那徐家祠中沉寂著的厲詭。”
“不管你是否會再次使用詭花轎,終有一天它們會再次找到你,無法逃避。”
“我不知道她所說的道路到底是什麽,但我知道,就如那鬼街深處般,道路打開, www.uukanshu.net 那邊源源不斷的恐怖厲詭會沿著那路走出。”
“我們已經老了,鬼街不知何時會再次打開,靈異斷代,加之那不知所以的道路。”
“到了那時。”
“人間,再無希望。”
說到此,老人的聲音再次終止,深陷的眼眶盯著眼前白皙到如死人一般面頰的周許,那渾濁的瞳孔此刻竟然閃過一絲精芒。
“也許我應該在此刻將你徹徹底底的關押,但很奇怪,未來的我告訴現在的我,不論是怎麽樣的行動,在三個月後我都是完完全全的失去了你的消息,仿佛你沒有未來,如不存在一般。”
“就如幾日前本穩定的未來如被臨空截斷一般,詭異的突然變得模糊不清。”
“我已經看不到未來的樣子了,不管如何的使勁,但只有三個月後的我在回應自己。”
“所以我選擇相信他。”
周許沉默著,眼前的老人言語中所透露出的信息量太過於龐大了。
所以,詭花轎不是自己駕馭著的鬼嗎?它只是儀式的錨點?
還有自己意識深處那已經變為深紅血色的紅線,那一端,就是秦老口中所說的欲返回彼岸的厲詭嗎?
聽秦老的意思,在儀式完成他被補全的那一刻,自己將完完全全的被吸收,至於自己這厲詭的意識,或許也會隨著拚圖補全而隨之消散。
周許垂頭感受著意識深處那纏繞著的紅線。
道路麽?
彼岸與現世。
到底埋藏著怎樣的秘密。
靈異的本質...
究竟是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