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狂熱的狂信徒,總是最堅定的,想要吃掉他們的主。
蘇修抬眸望去,那偉岸的身影高懸天穹,一切有可能的器官和組織結構在陰影中聚合,以一種不符合生物學底層邏輯的方式鏈接架構在一起,構成了祂的冠冕。
祂是神!
蘇修相信著祂,越是相信,越是無法接受。
可能連蘇修自己也不知道,他的堅持、他那信念的本質。
億萬個相互包含的發光生物質球體相互交流律動著,異常的噪聲與光信號在這脈動之下擴散到了極致——在那同一個瞬間或者節點,同時的空間與時間、開始與結束,極致疊加聚合與極致分離的這一狀態下,在這同一刻,一切可能與不可能的生物結構都同時交聯,組成了一個共同的性狀,開始與結束在同一刻發生,最初的模因片段,不,應該是模因構組中最最微觀最最底層的那一小組分?與這同一刻同一坐標同一位點的基因所進化之極致的可怖畸形體:無限進化曲線中所有的矛盾與統一在一開始與最後一微秒構成了閉環,並回歸到一點。
在這一刻與整個紀元中的這個塌縮的奇點,既是進化的原點,也是進化的終點。
而在全境智慧生物的視角之下,這個奇點所投影蔓延出的不可名狀之物。
這是那位偉大的原初——進化之濁行走於世間的投影。
那扭曲,便是他們那無法理解的大腦所反映的自以為的表象。
“呵呵…”蘇修死死盯著那偉岸的身影,“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了,笑得很狂熱,大廳內的學者們也同樣都笑了起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他們接近真理的這一刻,狂熱而詭異的笑聲響徹整個大廳。
校對為三號標準形體頻數的一眾隱生者紛紛站起身來,他們很安靜,看不到任何多余的語言、表情和動作,但在這與人類無異的身軀下,隱藏的那複雜的神經鏈路中,光電信號已然在超頻運轉。內在中因不兼容而無法校對的部分早已興奮到極致。作為霧海眷族,他們很樂意看到這個場景。眼孔內32兆的眼點聚焦起來,形成一個對此場景最為合理的感知系統。
光錐遺民仍在思索,按理來說,這些莫阿爾-迪克斯系古文明的遺裔應該會是最重視這個研究項目的結果的與會者才對,但是他們還沒那麽瘋——事實上,來這裡參加聚會的,有一個算一個,全部都是截取在紀元中的光錐投影,留下這些投影片段的時刻,理應在許多個世紀的紀元以前,便消逝在那遙遠的舊日中了。如此謹慎,他們對這個研究項目的態度可見一斑。
都暝子嗣們就沒什麽好說的了,即便校對為三號標準形體,這些死氣沉沉的怪物也還是死氣沉沉的,這一波,他們是純路人,就和他們在大多數與超凡力量相關的大事件中的地位一樣。
溫妮莎.伊斯曼平靜的喝下學者們用進化者壓縮製成的飲品,放下高腳杯,手持柳葉刀走向了不遠處的黑發青年。群星家族有一個不成文的規矩,遠離家鄉的遊子遇見同胞,會以最具家族特色的單體殺生技法來招待對方。這是群星家族之間的獨特禮儀,也在很長一段時間裡是合作坑殺其他敵對勢力成員和星空種族的暗號。
作為“星空侵襲者”家族,伊斯曼的技法是:以強悍的體術壓製住對方,再用柳葉刀割開動脈放血。
學者們的笑聲戛然而止,一片寂靜中,蘇修握住中控,隨即,每一座祭壇都發生了猛烈的爆炸,火光直通天穹,倒映於薄膜的弧面,進化之濁的投影虛幻而又絕對的存在著,儀式的中斷讓祂陷入了一個穩定且怪異的周期。
就在這時,來自命源道標的力量仿佛受到了什麽指引,在一個相對穩定的區間內覆蓋了進化之濁投影的周期活動。薄膜外的氣體愈加瘋狂,撞擊的頻率幾乎達到了弦振的萬億分之一,蘇修高舉解脫而出的中樞,狠狠扎進了自己的心臟。瞬間,薄膜破裂,無數畸變狀的氣體湧入大廳,而令這些氣體恐懼、奔逃的元凶也顯露出來:那是無形無色無味的上位超凡、半神位格的氣體生命——颺中君!
同一時刻,維系薄膜存在的那些高聳的結晶塔紛紛裂解,其上的電路結構包括大廳內除學者、與會者之外的一切都如同泡影一般,煙消雲散。
混亂的時空中,各種規律如同生死仇敵一般相互廝殺,施加著自身的影響和作用。畸變氣體與正常氣體開始了瘋狂而又劇烈的反應,颺中君們則迅速獵殺、湮滅著兩者,產生的副產物又催化著混亂時空中各種規律的作用,使其向著預定好的方向進行。
學者們紛紛進入預先設定好的安全區間,都暝子嗣們保持著死氣沉沉的樣子,只要他們是死亡的,一切便都無所謂,大不了被送回都暝城。光錐遺民們更是無動於衷。只有隱生者們不知道用他們複雜的邏輯得出了什麽奇怪的結果,開始圍向了溫妮莎與她的目標——我們永遠無法知道,隱生者們的注意力是怎麽從蘇修的實驗項目強行扭轉到這兩個個體上的。
溫妮莎已來到啟的身邊,她抓住啟的臂膀,柳葉刀避開氣管和食道,精準的刺入動脈當中,鮮豔的動脈血似湧泉一般濺射,為少女的臉頰染上華美的紅暈,而啟沒有任何反應。
“莫阿弗朗斯克,和我的根源一樣。”溫妮莎將柳葉刀拔出,傷口便在刀身咒紋的作用下頃刻間痊愈。
啟捏住溫妮莎左手手腕,帶她進入一片規律作用平衡的穩定地帶,不知有意無意的說道:“你們伊斯曼家的人,現在還是這麽懂禮貌。”
“你沒有回禮,這不禮貌。”溫妮莎回道。
“是的,向你致歉,小姐。”啟溫文爾雅地道,“不過在下,想向你詢問一下,關於這場聚會,你所知道的一切,我想,既然我們擁有一樣的根源,你應該不會拒絕吧?”
“的確是這樣。我的祖母,是哥白尼.莫阿弗朗斯克.楚的第四女,按照族系學,我應該稱呼你為哥哥。”溫妮莎道,“不過,我知道的大概率並不比你多。我是追蹤一支隱生者次分群進入的這裡,那與參宿4-227恆星系的事件有關。而你,顯然是主動參與了這裡的實驗。”
“這樣啊,那你也沒用了。哦,我的‘妹妹’,我當然沒有其他的意思。只是,現在我們得考慮一下怎麽從這裡活著出去了。”啟松開抓住溫妮莎的手,側向左方,一個騰躍穿過了混亂時空之間的夾縫,順便用埃姆斯-17軍刀斬斷了一條激射過來的慕林斯氏管。
“哥哥,隱生者已經向你表達了惡意。”追上來的溫妮莎淡淡的說道,“很顯然,這些SAR歧物用他們那根本無法理解的邏輯得出了一個結果”。
“你去殺死他們。”啟回道,“這顯然會影響我們活著離開的概率。”刀身寒光閃過,三隻潛伏在時空陰影中的隱生者便被天火吞噬。
“你對我的警惕很不合邏輯。”溫妮莎說著,揮刀將一顆歌德氏囊體斬成兩半,並側身躲過了從內部褶皺中濺射出的灰黑色液體。
“至少我還沒有殺死你,所以,請不要給我造成麻煩,不然,殺死自己的‘妹妹’還是很令人苦惱的。”啟一邊回答,一邊將軍刀刺入了被包裹在克勞氏瘤體中的隱生者中樞。現在,圍攻他們的124隻隱生者還剩35隻,其中六隻被殺死,其余全部自己作死在了混亂的時空中,這也許告訴我們一個道理,不作不一定不會死,但太作一定會死。
溫妮莎愣了一秒,像是想起了什麽,用自己才能聽到的聲音自語道“啟,你還是這麽混蛋。”
“是的,我親愛的‘妹妹’,希望你有多遠滾多遠。”啟說著,一把抓住了呼嘯而過的颺中君,讓自己置身於丁達爾效應的保護中,正在獵殺氣體的颺中君速度極快,轉瞬便將啟拖拽到遠處。
容不得溫妮莎詫異,接下來發生的事情便迫使她做出了一樣的選擇。
時空中的各種規律在同一瞬間歸於平定,隨及是極大的震蕩,兩位原初的力量終於透過了這精心設計的緩衝帶,在第一個端點,也就是蘇修的身體上相遇了。分別來自兩位原初神的力量按照計算好的模式相互抗爭與交融,激發了原初聚合反應的一個新生的變式。在人為乾預下,反應進行的很平穩,最終,進化之濁的力量被壓縮成了一個具備紀元內穩定坐標的奇點。
蘇修按照預演模擬了無數次的方案,吃下了第一口進化,當然,在同時吃下命運道標的力量也是不可避免的,這也在計算當中。
感受著自身的權柄與力量,蘇修明白,自己成功了。
“讓個體真正偉大, www.uukanshu.net 父親,我做……”
蘇修的身體發生了極致的震蕩與轟鳴,扭曲的事物不斷增生,經過了871節強化的軀體被暴力撕扯開來,肢體與髒器的碎片四散開來,從中蔓延出進化之濁的投影。與先前不同的是,這一次,祂投影的表象上,那億萬隻鑲嵌於生物質球體上的單複眼球是睜開的。
不可計量的汙染蔓延開來,學者們便一個接一個的死去,都暝子嗣們也不例外,有的正死氣沉沉,便突兀地迎來了死亡。只有光錐遺民們沒有受到任何影響,畢竟,他們本就是幻影。至於剩余的隱生者,則全體被動地從“顯生態”轉化為“隱生態”了。
颺中君充滿恐懼的停了下來,氣體們也不鬧了,躲在丁達爾效應中的溫妮莎枯萎了。
啟毫不猶豫的抬起手背的印象,按照自己所知的描述,用庫洛語誦念道:
“在最初死後的某一瞬間,一最本源的部分沉寂了下來,異樣的投影在混沌蔓延,此時此刻,便是原初深寂。
混沌被覆蓋了,深邃而未知的部分終而沉下,混沌不該有下,最終沉澱的所在便是從未有之的,漫長而又短暫的震蕩後,未知中傳來了原初深寂的第一聲回響,那是本不該存在的至淵之淵,新生的目光向混沌投來了注視,那是深淵之王,那是,北淵之主。”
這是《摩西羅神話》中關於北淵之主誕生的描述,能夠與北淵產生聯系,結合啟手背上的印象,可以達到召喚北淵之主投影的目的。
“有事?”夏淵的身形顯現在了會場中,祂已經在這裡觀賞多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