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市,某高端小區,晚九點。
袁逸下了車,余光看到後方一輛綠白出租車緊隨而來,擺了擺手,司機小張輕車熟路地將袁逸護在身後。
車門打開,一隻銀色一字綁帶高跟涼鞋“哢嗒”踩在地上,腳趾上塗著精致剔透的透明指甲油。
說時遲那時快,一隻大手有力的握住冰涼細長的鞋跟,另一隻手猛然托住紅色鞋底,然後沉腰發力!
將這隻腳,給重新塞了回車裡。
“嗵”!袁逸身後傳來車門關閉的聲音。
他打了個哈欠,無視了身後宛若鶯啼的幾聲“袁總”,兩步進了園廳。
“袁總,歡迎您回家!”
年輕貌美的製服前台盈盈彎腰,而後小跑著去開電梯門,若非製服裙束縛了小腿,她還能跑得再快些。
“老登,我新買的鬼火停你家樓下了,不會有人給我擦了吧!”
洪亮的胸腔共鳴激發了袁逸的職業素養,他側過頭避開前台訕笑的清秀面龐,望向一梯一戶的另一個電梯門。
只見一黃毛摟著個看起來很精神的小妹妹,另一隻手撐住門框,衣服後背上繡著金黃大龍,居中是一個大大的“川”字。
電梯裡,隱約能看到半張陷在隱形裡的中年男性面龐。
“家門不幸啊……”
袁逸搖了搖頭,緩步走進電梯。
該說不說,不管那黃毛是什麽貨色,憑他發音特色,擱三五年前高低能在自己手下混個喊麥主播。
現在?現在他袁逸隻想招rapper。
袁逸,作為年僅三十的經紀公司老板,手下如今有著兩個二線歌手和一個頭部主播,中腰部藝人更是不知凡幾,在魔都京都或許不過爾爾,但在燕市,那就是妥妥的青年企業家,萬千渴望踏進名利場年輕人的最佳操盤手。
一路尾隨的出租車女孩,不過是他們中的萬千之一罷了。
“不要緊張,我對業主的包容性一向很高。”
電梯門緩緩關閉,袁逸如此安慰前台女孩道。
電梯上行,袁逸拿出手機翻看著旗下藝人的活動日程,這時聊天軟件彈出信息:
一元傳媒內部群,
傻夢夢夢:“請老板查收!”
傻夢夢夢:“『動畫表情報告老板』”
傻夢夢夢:“音頻文件”
小張老司機:“視頻文件”
袁逸點開彈窗進入聊天群,映入眼簾的是小張的自動播放視頻:
三個精壯保安正抬著一輛鬼火,鬼火兀自發出吱妞吱妞的呐喊,隨著遠方一女聲“川子”的呼喊,一個氣急敗壞的黃毛突兀出現在鏡頭中。
視頻戛然而止。
小張老司機:“報告老板,門衛剛才都去抓這小黃毛,這才放了不相乾的人進來。”
手指上滑,袁逸輕點傻夢夢夢的音頻文件,隨著第一個音符響起,他突然覺得腳下一空,電梯內的燈光也開始明滅不定起來。
“跟電梯杠上了是吧……”
這是意識消失前,袁逸腦海裡的最後一個念頭。
……
……
“這位同學,醒醒!”
“你沒事吧?”
“同學?”
袁逸在一陣喧囂中睜開眼睛,明晃晃的燈光讓他眯緊了眼:
只見得一個閃亮的大燈泡子掛在一個陌生男人的大腦門上,身穿紅色背帶裝並固定安全繩的男人雙手撐開電梯門,正一臉關切地看著袁逸。
“我夢到過這段兒……”
袁逸戴著痛苦面具,使勁揉了揉腦門,然後赫然想起,在他高三那年,他也被困到電梯裡過!
那是2008年的下學期,學校組織大家去燕市電視台參加百日誓師大會,自己中途溜號想給班花準備驚喜,坐電梯時恰好發生了故障,被困在電梯裡一個小時!
奈何當初的自己是個非主流小黃毛,天不怕地不怕,穩如老狗甚至睡了一覺。
不過驚喜最後還是送成了,結果不怎好就是了。
“等會兒,好像有哪裡不對勁……”
袁逸抬頭,看向拯救自己的男人,又借著其頭頂刺眼的燈光打量了一下斑駁老舊的電梯廂體,顯然,這不是高端小區電梯應有的樣子。
壓下心中的一些念頭,他嗓子略微沙啞地問道:
“大哥,請問您剛剛,是在叫我同學嗎?”
救援大哥給了他一個關愛知識障礙青年的眼神:
“小兄弟,沒事兒的話擦擦口水,咱出來說話。”
……
袁逸抬起手擦了擦嘴,眼角卻瞥見了自己肥大的藍白袖子,然後往胸口一看:
燕市第三中學。
紅色刺繡大字在頭燈照射下忽明忽暗,袁逸的眼神一時間也是晦暗難明。
得,爺重生在電梯了!
沉吟幾秒,他從褲兜熟練地摸出磚頭手機,先是看了一下時間,在確定了什麽之後,打開了前置攝像頭:
鏡頭裡,一個帥比頓時映入眼簾——要是沒有那黃色刺蝟頭就更好了。
沉默地收回手機,袁逸站起身,一邊活動著筋骨,聽著脖子發出卡巴聲響,一邊問道:
“大哥,需要收費嗎?”
“不用。”
“那失陪一下。”
他冷靜地從救援大哥手臂下鑽出。
起步。
加速。
跑!
“感謝大哥大恩大德!救命之恩沒齒難忘!”話留在原地,人卻已沒影了。
“廁所出門右拐啊!”
大哥倒是相當淡定。
得到消息的班主任帶著幾個同學姍姍來遲,只看到一撮黃毛飛馳而過,大駭:“什麽玩意兒過去了這是?”
……
“給我理一個最帥的光頭,謝謝!”
袁逸端坐在椅子上,望著鏡子裡濕漉漉垂至鼻尖的斜劉海,歎息了一聲。
“小哥兒,禿頭就禿頭哪有最帥的,”托尼老師頂著一頭紅藍漸變色長發,用小梳子梳著袁逸的黃毛,頗為不解:
“咱這頭毛刺兒不是挺帶勁的嘛。”
忘了,這裡是2008年,一個火星文滿天飛,勒蛋褲遍地跑的至暗時代。
我若丟出一句“忘了愛”,閣下當如何應對?
只能說,硪旳寂黙,妳不嬞,。
……
來理發店的時候才晚上七點,出門時已經十點。
期間袁逸謊稱已提前回家,給老班報了平安,又和老爸統一口徑,而後在托尼萬分惋惜的姿態下,將頭髮染回了黑色,剪了個微分碎蓋。 www.uukanshu.net
清爽!
攔了輛車,袁逸坐在出租車後座上,這才有時間思考人生。
打開滴滴不停的手機,他點開丘丘軟件上最頂端的聯系人:
兒子:急急急,袁子你沒事吧?
兒子:好啊,偷偷在電梯開趴體不帶我是吧?
兒子:宋小麗這個嘴巴大的,把你要準備驚喜的事給班花說了。
兒子:都散場了,你人呢
袁逸看著十分鍾前最後一條信息,沉吟幾秒,緩緩打出幾個字來。
……
燕市電視台門口。
“陳卓,你剛才就說有好事讓我們等等,這都多久了啊,什麽好事呀?”
圓臉女孩宋小麗有些不耐煩地問著旁邊男生,她胳膊正挽著一個身材高挑,面容姣好的黑長直女孩子。
“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一米八的男生,汗流浹背地說道,隨著褲兜裡嘀嘀嘀地一聲響起,他連忙掏出手機,點亮:
“有,內,鬼,中止交易?”
“什麽啊,讓我看看!”宋小麗把臉蛋湊過去,陳卓仗著身高優勢,將手機高高舉起。
“切,我還不稀得看呢,”
宋小麗搖頭晃腦癟癟嘴,看了看夜光手表,然後晃了晃黑長直女孩的雪膩手臂:
“要沒事的話,我可帶我們家冉冉走了啊。”
“要不,我們三個再來一遍百日誓師?哈哈。”陳卓心如死灰。
“?”
暖色燈光照耀下,黑長直少女腦袋微微偏了過來。
還有點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