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 其實當綏草問出“是誰”的時候，就表明她已經知道答案了。

　因為她在祝余班上聽過名字，又能勉強對得上臉的也就一個人而已。

　所以，當祝余說出安白芷名字的時候，她並沒有感到有多驚訝，反而泛起猜想正中靶心的應驗感。

　“你們老師是怎麽知道她住附近，還安排你去送講義的?”

　公交車猛烈顛簸了一下，林綏草的身子跟著搖晃，飄起的發梢拂過祝余的左肩。

　祝余提醒她:“我主動說的啊，上回她不是和我們一起回家，還說了大概住哪一片嗎?”

　“哦。”

　林綏草故作恍然大悟狀，“對了，畢竟你的愛好就是多管閑事。”

　“請不要諷刺樂於助人的行為，咱們講點真善美成不成?”

　“如果我沒記錯的話，真指的是真誠。”

　她雙膝並攏，完全進入了攻擊狀態，“你實際操心的事比嘴上說的要多呢，這大概就叫心口不一?”

　“舉手之勞的事，能叫操心嗎?”

　祝余辯解，“何況人家答應一起替你姐姐補習，總得日常也賣她點人情吧。”

　綏草忽然啞火，沉默著將頭轉向窗外。

　車窗玻璃上，倒映出少女人偶般精致的面容，夕暉暮景自面容上流瀉而過，令倒影變得模糊透明起來。

　“所以，歸根到底你是為了幫姐姐。”

　她沒有提問，而是用上了陳述的語氣。

　“你這麽說也行。”

　祝余自省一下，覺得他確實不全是懷著純粹的助人之心。

　除了人情往來方面的考慮外，還有最近關注著安白芷會不會出現什麽反常的動機在。

　看來他距離與人為善的境界還差得有點遠。

　到站的提示廣播響起，還沒等停穩，綏草就先一步從他面前擠過去，跳下車。

　祝余站到地面上時，她已經朝家的方向邁開步伐，不過沒走出幾步又回過頭。

　“晚回來的話，我就自己先吃了。”

　到時候她的晚餐肯定不是什麽正經的東西。

　祝余揮揮手，算是回應這份隱性的威脅。

　以公交車站為起點，兩人背對著走往相反的方向。

　從這裡前往安白芷所租的公寓大約是步行十分鍾左右的路程，因此沒過多久祝余就到了小區門前。

　他在飛信上給她發消息。

　【我到你家樓下了。】

　沒過幾秒，屏幕上就跳出一個頂著許多問號的熊貓頭。

　【恐嚇?跟蹤狂?盜號?】

　【都不是，老呂給月考劃了重點和複習綱要，讓我送一份給你。】

　頂端顯示對方正在輸入。

　漫長的輸入時間過去，安白芷最終發送過來一張“熊貓人縮牆角”的害怕表情。

　到底輸入了什麽啊?這樣反而讓人更好奇了。

　接著又是流淚熊貓頭。

　她在網上聊天的風格和現實裡真的很不一樣。

　祝余實在難以理解這種抽象藝術到底表達了安白芷怎樣的心情，選擇直入正題。

　【你住幾單元幾室?我給你放門口。】

　他再想了想，補充一行。

　【或者給你放門衛那邊，伱自己過來拿。】

　可能對方不願意泄露詳細住址，但又不好直說。

　幾分鍾過去，手機振動起來。

　安白芷直接撥打了語音通話過來

　“喂?是祝余同學嗎?”

　“是我，怎麽個情況?”

　她的聲音聽上去依然和平時差不多，沒有想象中的嘶啞。

　“雖然很感謝你專程跑一趟，但是能不能就請你這麽回去?”

　“為什麽?”

　“呃，因為我感冒了，燒得有些頭昏腦脹……所以不能複習。”

　“那你拿歸拿，不看不就行了?”

　“我會有負罪感，覺得對不起呂老師的苦心。”

　祝余切出語音通話界面，偷走對方的問號熊貓頭表情包，反手扔給她。

　那讓他白跑一趟，她的良心就不會痛嗎?

　“你……真的感冒了?”

　“真，真的啊。咳、咳。”

　好可疑，太可疑了。

　完全像是裝出來的咳嗽聲，但是難以想象通話對面的那個女孩會乾出裝病不上學的事。

　“安白芷，你是不是遇到什麽麻煩或者奇怪的事了?”

　“沒有那種事，我只是暫時生病了，後天就能來學校。”

　“我去找門衛打聽你家門牌號，就說同學幾天了無音訊，最後一條朋友圈配圖是零點的網抑雲。”

　“做那種事就真的要變成跟蹤狂了。”

　平淡的吐槽後，一聲輕微的歎息隔著屏幕，真切地傳入祝余耳中。

　“你直接上來吧。”

　叮的一聲後，電梯門打開，向左右延伸出一條寬敞的走廊，天花板上的吊燈漫射出柔和的光線，令腳下的地毯也似乎染上一層暖黃色。

　按照安白芷的引導，祝余敲一敲510號的門扉。

　保持進行的通話彼端和門對面同步傳來女孩的嗓音:“等一下，我換身衣服。”

　一陣悉悉索索後，腳步聲由遠及近，接著門便在哢地悶響後向外推開。

　安白芷好端端地站在原地。

　她穿著件淡藍色調的圓領短袖裙，半開襟的款式，裙擺下露出白淨的雙腿，看上去風格相當居家。

　但是，只有一處相當不搭，充滿違和感

　祝余的目光向上移動，落在女孩頭頂的貝雷帽上。

　“在家你還戴帽子?”

　“嗯，因為腦袋感覺有點涼，大概也是感冒的影響。”

　不是之前還說燒得頭昏腦漲嗎?

　他將書包在玄關放下，拉開拉鏈，取出複習講義遞給安白芷。

　“謝謝。”

　她禮貌地道謝，側身讓開一條路，“要不要進來坐一坐?”

　雖然兩人男女有別，一方還是獨居狀態，但安白芷還是很稀松平常地做出邀請，讓人連多余的意識都生不出來。

　“不用了，我趕著回家吃飯。”

　祝余收好自己的物品， 轉身欲走。

　安白芷微不可察地松了一口氣。

　就在這個瞬間，一隻腳已經踏出門檻的祝余突然回身，猛地揮手。

　如同兩人初遇那次，棕褐色方格紋的貝雷帽被打落到地上，旋轉著滾進室內。

　沒反應過來的少女驚愕地閉眼，頭頂那兩隻三角形，毛茸茸，外觀煞是可愛的雪白耳朵顫抖一下，差點向內折起來。

　沉默，在玄關的少年少女間醞釀。

　就算是一力促成這個情況的祝余，也不知道該做出什麽表情好。

　“恭喜你，安白芷同學。”

　還是保持微笑好了。

　“除了吃貨外，你又多了一個鮮明的角色屬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