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四日，天氣返晴。

　　按理說所謂“秋老虎”的時節已然過去，但今天的氣溫卻反常地升高到接近夏末的程度。

　　連出門時的衣物都輕薄了些許。

　　“快一點。”

　　林綏草站在門口，側身催促。

　　她在同齡人中不算高的個子被包裹在米色的連衣裙中，胸口和腰間裝飾以純白的緞帶。

　　裙擺飄搖，下方象牙白的小腿收進一雙瑪麗珍鞋裡，露出帶蕾絲花邊的短襪。

　　“嗚哇。”

　　祝余一邊打量她一邊帶上門。

　　“……你對別人的打扮有什麽意見嗎?”

　　“沒有，這是稱讚的反應。”

　　走可愛風算不算適合她呢?這個問題就見仁見智吧。

　　兩人前往商場給夏風禾挑選禮物。

　　在地鐵上拉著吊環搖晃的時候，林綏草踉蹌了一下。

　　祝余抓住她的胳膊:“你沒事吧?”

　　“嗯，可能是半規管稍微出了點問題。”

　　“那也能算沒事的范疇嗎……果然還是因為熬夜的關系。”

　　盡管她還能臉色如常地開玩笑，但面容上稍有疲憊之色。

　　“這兩天溫差那麽大，小心感冒。”

　　“我還沒有脆弱到那個地步——啊啾。”

　　剛剛逞完強的少女臉上一紅。

　　祝余將紙巾遞給她:“別太勉強自己。”

　　離開出站口就是繁華的街區，現代化的大型購物中心擁擠在十字路口邊，用宏偉的招牌俯視著來往行人。

　　進入這宛如消費主義具現化的空間後，林綏草忽然駐足，陷入了沉思。

　　祝余倒是很快就選定了方向:“好，先各自去挑禮物，之後在這裡匯合。”

　　他邁開腳步，接著從後方傳來一陣牢固的拉扯力道。

　　“……林小姐?綏草?草總?”

　　林綏草松開抓住他上衣的手:“一般會有人在這種時候選擇單獨行動嗎?”

　　“我們挑的禮物肯定不同，這樣效率更高啊，買完禮物不是還要把我單獨出場的幾個鏡頭拍下來?”

　　所以應該要節省時間，他這波決策毫無問題！

　　少女歎一口氣，移開視線。

　　“那麽，我只是當作參考，你準備買什麽禮物?”

　　“還沒決定好。”

　　他說出來的時候，總覺得對方情緒莫名地上揚了一下。

　　“真是臨陣磨槍。”

　　林綏草抱起雙臂，用余光看他，“所以我就浪費點時間，陪你邊逛邊想吧。”

　　“?”

　　她要跟上來也無所謂。

　　“你認為姐姐會喜歡什麽樣的東西呢?”

　　坐電梯到生活百貨區後，林綏草東瞧西望，興致勃勃地研究著周圍的商品。

　　見到拐角處的娃娃機時，她像是被吸引了一樣停下腳步，貼近到玻璃櫥窗前。

　　“比如這個珊瑚小醜魚玩偶……”

　　真正想要它的是你，絕對。

　　但他已經懶得吐槽對方的海洋生物愛好。

　　“綏草。”

　　祝余欲言又止，“你自己也不知道該送她什麽東西對不對?”

　　還虛張聲勢說是陪他邊逛邊想。

　　林綏草微微一僵，若無其事地轉過身:“我已經想好了，要是還沒決定的話就先跟我來。”

　　“好哦，草總您帶路。”

　　“稍等一下。”

　　離開的時候，她手裡已經多了一個卡通風格的豬人，正將它慢吞吞地塞進提包裡。

　　“……沒有抓到。”

　　也不用那麽消沉吧?

　　電梯第二次移動後，周遭的氣氛變得柔和起來，濃烈的香薰逸散著布滿周圍的空間，不同色調的內外衣物掛在模特假人上，女性的比例也大幅上升。

　　比如眼前這家服裝店，幾乎見不到男同胞的身影。

　　“就是這裡。”

　　林綏草像是無畏衝鋒的猛士，毫不動搖地向前進發。

　　但這次輪到祝余從後面扯住她的衣領:“你要給你姐姐送文胸?”

　　“耐久而且實用，不是很好嗎?”

　　“評價標準是這個啊……”

　　綏草不悅地皺眉，打開他的手:“那請用你的標準幫忙選，靠你了，男朋友。”

　　最後三個字她喊得比平時大聲，於是櫃台的店員小姐張望過來。

　　“——來幫女朋友選內衣的?”

　　箭在弦上，不得不發，說的大概就是這種狀況。

　　祝余謹慎地跟在林綏草的身後，看她隨意地捏捏這邊的布料，點評那邊的顏色。

　　“你覺得姐姐適合穿哪種款式?”

　　她貌似隨意地問，左右手各舉起一條胸罩。

　　“我怎麽知道?！不如說這個問題我應該回答嗎?”

　　“想象一下不就好了。”

　　林綏草笑容冰冷，“她來家裡也不止一兩次了，睡衣狀態下的‘那個’很厲害吧?難道伱敢說從沒有讓思緒放飛，偷偷描摹過外形?”

　　“……”

　　“沒有。”

　　“你沉默了。”

　　少女逼近一步，兩片輕薄的布料與祝余臉頰間的距離縮短十五公分。

　　淡淡的香氣不知道是來源於它們，還是從她身上縈繞而出。

　　“……黑色的。”

　　祝余可恥地屈服了。

　　男人喜歡黑暗。

　　“這樣啊。”

　　林綏草將黑色的重新歸還給店裡，“那買另一條。”

　　“喂！”

　　“這是為了姐姐的安全，如果她哪天穿著我買的衣服來訪，襲擊者看到是不喜歡的款式說不定就會放棄。”

　　“這個襲擊者是誰啊?為了我的名譽快說清楚！”

　　綏草像是跳華爾茲般捧著內衣轉一圈，輕巧地躲過張牙舞爪的祝余:“我去結帳。”

　　找到店員小姐後，她抬起頭:“確定好款式了嗎?報一下尺碼。”

　　林綏草遲疑著歪了歪頭，不確定地看向祝余:“多少?”

　　“今天被你問到的問題都好難回答啊！”

　　他又沒有什麽精準目測的本領，只能大略猜一下:“36E?”

　　店員小姐眼神古怪地瞄了瞄林小姐的胸口部位，然後憐憫地看向祝余。

　　現在是，幻想時間！

　　她善意地提醒:“先生，這種貼身衣物還是要適合身體尺寸……我說的是現實裡的尺寸。”

　　“是現實尺寸啊……不是幫她買的！”

　　祝余反應很快。

　　於是店員小姐的眼神更怪了。

　　“夠了。”

　　林綏草深吸一口氣，“聽我的，他報的往下降兩個尺寸。”

　　“你要勒死她啊?！”

　　“嗯哼?你對自己目測的數據很有自信啊?我覺得要為誤差留出余量。”

　　剛剛被無辜抹黑的少女眼裡閃動著危險的光芒，“沒關系的，就算小一點，穿久了就會調整到差不多的大小，還能減少些無用的脂肪。”

　　“我覺得這跟鞋子不是一回事……”

　　於是，林綏草確定了她要送的生日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