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道倩影從視線中消失,破廟之內只剩下楊一星和老頭兩人。
她們這麽一走,這破廟好像突然間全沒了生機一般。楊一星瞥了一眼身前的老頭,也沒打算跟他說什麽話,身子一轉,就是拖著腫脹的一條腿一走一顛地往牆邊的一個石墩上走了過去,坐在了石墩上。
看著楊一星走去的背影,老頭眼睛微眯,眼光突然有些凌厲,但轉瞬過後又變得緩和下來,最後忍著一些摔痛,慢慢走到旁邊的牆角上,從角落的一個大麻袋裡抽出了一個蒲團,拍了拍便坐了上去。
由於佛台阻擋,楊一星看不見老頭在做什麽,當然老頭也看不見楊一星。仔細凝聽,卻也聽不到任何聲音,一時間,這座荒廢已久的破廟突然變得如死一樣寂靜。
在寂靜之中待了片刻,楊一星左顧右盼間,忽然覺得心神有些分散,心底似有一股煩悶盈起。隱隱間,又似乎有些不安的感覺。
等待得有些無奈,楊一星不自覺地便把雙手托於丹田之下,眼睛微閉間,竟是忘記周圍進入到了一種似睡非睡的狀態。在這種沉湎的意識的狀態間,一番打鬥帶來的疲倦身體一點點地開始放松,體內的疲倦之意又像汗水蒸發一般隨著平穩的呼吸散逸到了空氣之中。
疲倦散去,意識沉溺,發生於過去的一幕幕又像穿上了紅舞鞋一樣開始在楊一星的腦海中跳躍,瘋狂,疲倦,消亡……
時間似乎隨著意識沉溺而突然變得緩慢起來,一分一秒,宛做一天一夜而過。奔騰的過去,在緩慢的時間腳步中,一點點的,消融了身影,失去了腳步。茫茫的遠方中,景物變得迷茫,旁邊流淌著一條奔流不息之長河。
逝者如斯乎,不舍晝夜。抬眼遠眺,迷茫之中,卻隻能看到一片雲霧。而身後,究竟是即將要流失的過去,還隻是過去無奈的奔騰?
就在意識虛無縹緲間,心底似乎憑空響起一道輕微的歎息聲,聲音飄渺又低沉,似存似非存。抬首顧盼間,卻發現遠方的雲霧突然有些變幻,變幻間一座破廟的形狀就是出現了。這座破廟分明便是楊一星所在的破廟,仔細看去,楊一星本人正雙手托於丹田之下,雙腿微盤,一動不動地呆坐在那裡。
楊一星心神微笑,正欲收回目光,卻發現雲霧又一陣變幻,再仔細看去時,破廟底下似乎隱約間出現了另一個頎長身影。那個頎長的身影,如楊一星一般盤腿而做,一雙手也同樣托於丹田之下,可交疊的雙手,指甲卻是出奇地長,隱約間似乎已長至沒入掌內,看起來怪為恐怖。而眉毛胡子頭髮垂身而下,怎眼看去,猶如厲鬼。可樣子雖然可怖,全身上下卻是散發出一股祥和之感,令人心生親近之感。
楊一星這般凝視之下,突然間發現那個頎長身影的眉宇間動了動,臉上似乎生機突然變得濃鬱,就像下一瞬間會突然睜開眼睛一般。就在楊一星略感訝異之時,突然間地底憑空而生一股黑氣,黑氣繚繞,瞬間就把那個頎長身影籠罩在內,黑影幻化間,有一顆血腥的頭顱在其中飄蕩,飄蕩,待全然看不見那個頎長身影之後,那個血色頭顱,一個腥紅獨眼突然朝楊一星看來,然後瞬間攜帶一股暴戾黑氣,或飄或蕩間,徑直朝楊一星的心神掠去。
黑氣所過之處,草木皆枯,土地龜裂,似乎一切生機都為之所奪。
不知道為何,一股駭然之感奔騰而生,楊一星似乎有種感覺,隻要讓這股黑氣襲中心神,自己就將如那些花草一樣為其吸盡生機。
一時間六神無主,在那緩慢的時間腳步中,楊一星突然覺得自己根本就無處可逃。死寂冰冷的絕望從心底蔓延,眼瞅著黑氣將臨,楊一星覺得手腳無地可放,全身為之束縛,甚至想呐喊一聲也做不到一般。
“就這樣要死了嗎?”楊一星目光突然黯淡下來,黯淡的目光中卻又有這麽一抹深深的不甘。
……
似乎還有些嗚嗚低噎的聲音卻又從楊一星的嘴巴下傳出,聽起來顯得是如此的悲戚。
血腥的頭顱,攜帶著暴戾的黑煙,終於如期而至。
肅冷的大街之上,人並不很多。在這種寒冷的天氣裡,除非有需要出來購買一些東西,否則沒人會特地出來逛街。青魅、瑞麗兩人走走停停,很快兩人手上都提了很多吃的東西。青魅掂量了一下,這麽多的食物,都夠吃幾天了吧?青魅想了想,再一次轉過頭對興致依然極高的瑞麗說道,“我看差不多了,要不先這些?”
瑞麗微微湊緊了臉色,看起來很舍不得的樣子,樣子很可愛。末了,她輕吐了一口氣,說道,“好吧,就先這樣子!”她又轉過頭突然對青魅笑道,“我從小就怕餓,看到這麽多吃的真高興!”
青魅“呵呵”笑了笑,看到這個才剛認識卻像多年不見的親密朋友,心底也是開朗了很多。青魅突然想起了什麽,然後有些小心翼翼地對瑞麗試探問道,“你爺爺摔傷了,要不我們去藥材鋪買些敷藥?”這麽說著的時候,青魅眼中異光掠過,臉色也漲上些許緋紅,為了不讓瑞麗看見,便裝著轉頭去找藥鋪的樣子。
瑞麗沒有注意到青魅的異樣,見青魅這麽關心她爺倆,心底就非常高興,笑著道,“好呀,青魅姐你人真好!”
“嗯。”青魅低低應了一聲,就拉著瑞麗往一個藥鋪走去。這一帶青魅顯然很熟悉,轉了幾個彎,便來到一個藥鋪。
待到掌櫃來招呼她倆,青魅便對他道,“我要一些擦傷皮膚的藥,”青魅頓了頓,不由自主地把聲音放低了些,“另外還有些消腫的藥。”
“要消腫的藥幹嘛?”瑞麗想了想,張口便道,“我爺爺沒摔壞哪裡,就擦傷了一些皮膚。”
青魅目光閃爍了一下,最後還是輕歎了一口氣,道,“和我一起的那個人,腿腫得有些厲害,順帶給他買些。”
瑞麗聞言恍然,突然又問道,“對了,他叫什麽名字呢?”
青魅搖了搖頭,輕道,“我也不知道,沒聽他說起過……”
瑞麗聽了沒有追問什麽,也不知道一臉天真的她, 有沒有注意到什麽。
兩人在藥店等了一會兒,掌櫃的手下把外敷的藥材熬過,用紗帶包裹好,這才交給青魅,並吩咐道,“藥材已熬過,直接敷上就可。”青魅應了一聲,把藥材拿了,便和瑞麗一起往回走。走到一條人跡稀少的街道上時,青魅遠遠地看到幾個裝束一樣的人正在一道牆壁上貼著紙張,紙張上畫著人像,樣子看起來有幾分熟悉。
“上面畫著你們倆!”眼尖的瑞麗一下子就辨認出了紙張上的人像,此時似乎好奇心大發,拔腿就想跑過去看個究竟。青魅見此,趕緊伸手一拉,把瑞麗止住了,然後轉過身子背對那幾個人,同時低聲叫道,“別讓他們發現,他們是要抓我的人。”
瑞麗聽此,立刻如青魅一樣轉過身來,背對那幾個人。等了一會兒,瑞麗又悄悄轉過頭去看,卻發現那幾個人已走遠了。
“他們走了,我們過去看看!”瑞麗拉著青魅,一陣小跑跑到了那張貼在牆上的紙張下。
“以上兩人者,提供線索賞五十萬,若親手獻上,不管死活,一律賞一百萬。狼肉幫示。”瑞麗一個字一個字地讀了出來,末了,隻訕訕地問,“狼肉幫是什麽東西?”
青魅臉色鐵青,也不顧回答瑞麗的問題,拉著瑞麗就是一路小跑,遠離了集市,等到四下無人時這才松了一口氣。可雖然松了一口氣,心底卻是蔓延起更濃的愁意:這狼肉幫才這麽一會兒,就已經到處張貼懸榜了,看來,他們是鐵定心不甘不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