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啥?填周傑倫的歌詞都可以得錢?”幾個女生嘰嘰喳喳地快步走出校門。
牛雜店旁此時已經聚集了一大堆學生,賣雞蛋餅的大媽很不開心,因為她原本的攤位已經被人群佔據了。
填出一句歌詞得2塊錢,相當於她一袋雞蛋餅。
一袋雞蛋餅要烤至少8分鍾,而那些學生只需要花十幾秒,寫寫字就把錢給賺了。
大媽此時無比痛恨自己為什麽當初不喜歡聽歌。
學生們在一張又一張紅宣紙上,用毛筆歪歪扭扭地填著一句又一句美不勝收的歌詞。
填完後的紅宣紙只要掛起來,就可以去李天明那裡領錢。
街景一直在後退,你的崩潰在窗外零碎,我一路向北,離開有你的季節。——《一路向北》
為你彈奏蕭邦的夜曲,紀念我死去的愛情,而我為你隱姓埋名,在月光下彈琴。——《夜曲》
緩緩飄落的楓葉像思念,為何挽回要趕在冬天來之前,愛你穿越時間,兩行來自秋末的眼淚,讓愛滲透了地面,我要的只是你在我身邊。——《楓》
賣糖葫蘆的大爺皺著眉頭看著這些詞,站了許久的他,忍不住湊到一個學生身邊問道:“這個周傑倫,就是唱《雙截棍》的那個周傑倫麽?”
“嗯。”學生回答。
“那首歌好難聽!”大爺脫口而出。
此時瞬時間無數雙眼睛朝大爺看來,惡狠狠,好似看仇人似的。
那個學生無語地說:“您小聲點,這裡都是周傑倫的粉絲。”
“不是吧……”大爺指了指斜前方不遠處一個女生的書包,書包上掛滿了錢包照大小的美男照,很是誇張,照片裡的男人都是韓國明星。
“我記得周傑倫不長這樣啊,他長得很醜……”
此話一出,大爺指著的那個女生,以及女生周圍的學生,全都齊刷刷回過頭,眼神似無數雙截棍劈到大爺臉上。
被大爺最開始叫住的那個學生幾乎石化了,最後歎了口氣,拍了拍大爺的肩,“要不您以後去別的學校賣糖葫蘆吧……”
大爺也看過《雙截棍》的歌詞,他自然不能理解,怎麽會有人寫的火歌,很火的歌,大街小巷都在放的歌,歌詞不是情情愛愛,你儂我儂,而是根本聽不清楚咬字的國術館、茶道、鐵砂掌和楊家槍……
大爺並沒換地方賣糖葫蘆,人流量多了之後,他的生意也跟著被帶起來了一些。
那個在他眼裡,以前每月十五號才來擺攤的小夥子,現在每周周二和周四放學後都來擺,擺的時間由一個小時變成三個小時,有時更是一直擺到天黑,直到紅宣紙上的題目都被路過的學生答出來為止。
小夥子輪廓深邃立體,有點像混血,他走路的樣子不太協調,但不明顯,只有腿腳經常出問題的大爺會注意到。
小夥子以前在紅宣紙上寫的玩意兒大爺都看不懂,現在他好似能懂點了。
你是千堆雪,我是長街,怕日出一到彼此瓦解。——《郵差》
有生之年,狹路相逢,終不能幸免,手心忽然長出糾纏的曲線;懂事之前,情動以後,長不過一天,留不住算不出流年。——《流年》
小夥子用有些沙啞的嗓音告訴大爺,這是林夕的詞句,唯美、動人且韻味甚濃,之前的那些周傑倫的歌,詞是方文山寫的,一位台灣著名詞作人。
說實話,聽聽歌,背背詞就可以賺錢,大爺也想如此賺錢,畢竟他的糖葫蘆製作過程並不省心,且一串才一塊錢。
大爺盤算自己如果多背幾首,收入說不定直接翻一翻。
於是大爺開始猛聽周傑倫的歌,猛記方文山和林夕的歌詞。
在桂市這樣的小城市,在那個智能手機還沒普及的年代,大爺要記歌詞,最便宜的方式只能是去二手音響店買盜版磁帶來聽。
誰知,大爺還沒背出幾首當代歌詞,紅宣紙上出現的內容就是:
無可奈何花落去、似曾相識燕歸來。——《浣溪沙》
試問卷簾人,卻道海棠依舊。知否?知否?應是綠肥紅瘦。 ——《如夢令》
枝上柳綿吹又少,天涯何處無芳草。牆裡秋千牆外道,牆外行人,牆裡佳人笑。——《蝶戀花》
糖葫蘆大爺呆愣愣站在原地,看著小夥子攤前依舊爆滿的學生,無所適從。
攤位最上方掛著一個簡易的牌匾,牌匾上寫著:
本月主題:宋詞。
“小夥子,這些是宋詞?就是宋代的詞?”糖葫蘆大爺問。
李天明一邊給學生數著錢,一邊點頭應著:“對,就是宋代百姓唱歌,歌裡的詞。”
“掛上去就行。”李天明朝一個新來參加的學生喊道。
“那我是不是應該去買本《宋詞》的書?”
聽大爺這麽說,李天明轉頭打量了下他,笑道,“不用買了,明天我送您一本,您拿回去背,這個月的主題都是宋詞。”
大爺笑得有些僵,看著那些白花花來找李天明要錢的年輕的手,說道:“小夥子你是中彩票了麽?”
李天明想也沒想,就回答一句:“算是吧。”
李天明知道,外婆放棄了血液透析,是想給自己留一筆錢,一大筆錢。
畢竟在長輩眼裡,老大不小的他也應該娶妻生子,買房買車了。
但李天明隻想用這些錢守住他這“一厘米空間”。
其實沒有這麽窄,李天明看了看,這空間長寬怎麽也各有十米,足夠了。
錢如果這樣花,能花多久李天明沒去算,但他認為自己每一分錢都花得很值得,而且自從畢業以後,自己還從來沒有這麽開心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