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昏昏暗暗的，鉛灰色的天空，感覺沒什麽光線。

　　我這是在哪裡?

　　面前的布景有些熟悉，好像是小時候老家屋後的土路，路的兩邊並排種著幾米高的白楊樹。

　　我印象裡小時候早上我爸會帶著我在這條路上跑步，不過我總是很懶散，不喜歡起那麽早晨跑，總是慢悠悠地跟在我爸後面。

　　但我記得讀中學的時候，這裡的土路已經修建成了水泥路，路邊的白楊樹依然沒有變，斑駁的樹皮，上面畫著白色的圈。

　　路的盡頭，是我的家，那棟熟悉的兩層小樓，裡面有愛我的父母。

　　靜止的畫面開始動了起來，空中慢慢飄起了細微的雨絲，白楊樹開始落葉，全都是乾枯的樹葉，不像是這個季節該有的乾枯落葉飄蕩在空中。

　　有落葉飄落在我的眼前，同樣在我前面似乎有個模糊的人影。

　　這個模糊的人影，在對我笑?

　　又或者，在對我哭?

　　很模糊，看不清。我想努力看清一點，我往前走了兩步。

　　但是那個模糊的身影與我的距離卻並未縮短，依然保持著那麽遠的距離，我還是幾乎什麽都看不清。

　　我想問一句，你是誰?

　　但是張開嘴巴才發現嗓子說不出話來，只有嘴巴在動，卻沒有任何聲音發出來。

　　突然不能說話讓我的內心開始產生了一定的恐慌，我不能說話了?我變成啞巴了?

　　“我找到你了。”

　　冰冷的，沒有任何溫度的聲音，傳進了我的耳朵。那種聲音，像是從封存了很久的冰窖裡傳上來的，讓人從內心中泛著戰栗。

　　我突然睜開了雙眼，喘著粗氣，眼前是慘白色的天花板，天花板的中間是兩盞明亮的電燈。

　　我躺在宿舍的床上，頭痛的厲害，強撐著扶著床邊的欄杆坐了起來。一手扶著自己的額頭，一手按開了手機的開關鍵，看了一眼時間，十二點整。

　　同時手機屏幕上塞滿了未接電話的通知，都是我爸媽打過來的。這個時候，我爸媽怎麽還沒睡覺，一直給我打電話?

　　因為我習慣將手機設置為靜音，估計室友也都沒有聽到有聲音。

　　我趕緊給我爸撥了回去，電話撥通之後，那邊傳來我爸急切的聲音。

　　“你是不是把手環摘下來了?！”我爸幾乎是吼出來的。

　　我有點懵，看了一眼自己空空蕩蕩的手腕，頭痛的厲害，什麽都想不起來了。

　　室友也都還沒睡，看我醒了坐起來了，神色慌張，問我怎麽了。

　　我急切地問他們，“你們有誰看到我手上那個手環了嗎?就是那個紅繩穿著一顆桃核那個，我一直戴在手上的。”

　　趙鵬回答了我，“你醒了?你晚上有點喝多了，有點亢奮，一直手舞足蹈的，怕你嚇到學校裡的同學，我們就把你拉回來了，不小心就把手環扯下來了。又很難給你戴上，就給你放在桌子上了，就在你下面桌子上。”

　　我低頭一看，果然在桌子上看到了我的手環。

　　我沉默了一下，和我爸說了一下今天晚上發生的情況，包括了我喝醉之後了的經過。

　　電話那邊我爸也沉默了。

　　過了良久，我爸開始說話，“時也，命也。冥冥之中，一切早就有注定了。有些東西，從一開始就是注定的，躲不過去的。你還記得這個手環是什麽時候怎麽到你手中的嗎?”

　　我回想起六年前發生的事情，額頭開始滲出冷汗，隨時間淡去的回憶又開始湧上心頭。

　　那不是一場夢嗎?

　　“嗯，有點印象。”我回答道。

　　“過去這幾年我們都希望可以一切順利過去，希望你可以像別的小孩一樣正常順利成長長大，出去讀書工作。

　　既然已經這樣了，也就只能接受現實了。後面的日子，你要自己努力地去生活。一定要，努力地生活下去。”

　　我爸最後的聲音很低沉，說完最後這句話，手機那邊掛掉了電話。

　　此時我依然茫然無措，我下床又重新戴上了那個手環。但仿佛，一切感覺都變得不一樣了。

　　趙鵬這時候又問我，怎麽了，神色不對，是不是酒還沒醒，還是早點休息。

　　我含糊應對了兩句，此時自己心裡也很亂，不知道後面會發生什麽。但是泛起的回憶告訴我，後面的事情可能不會簡單。

　　我又重新爬上了床，想再給我爸打個電話，卻又不知道該怎麽開口，畢竟是我自己犯的錯誤，如果造成了什麽嚴重後果的，不好意思再說什麽。 www.uukanshu.net

　　心想著，還是明天再和我爸聊吧，看看應該怎麽辦。

　　重新躺了下去，腦子裡很亂，浮現的過往回憶，剛才奇怪的夢，我爸的話語，混雜在一起，包括對未來的迷茫與一絲未知的恐懼。

　　同樣的場景，同樣的路，同樣的我的老家，還有那個同樣模糊的影子。

　　這次我沒有往前去，但我和他的距離卻仿佛比上一次更近了。

　　我仿佛可以看到一個輪廓，一個青年男生的輪廓。

　　他在對我笑?

　　他在對我哭?

　　他動了，在向我靠近，一步一步，但是距離的增進並沒有顯現出他的面貌。他的身子仿佛被埋進了陰影裡，與外界環境格格不入的陰影。

　　對未知的恐懼湧上我的心頭，我不知道為什麽，那是一種很深的來自靈魂的恐懼。

　　他靠的越來越近，空氣仿佛在慢慢凝滯，眼前的畫面仿佛也在慢慢凝固。

　　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害怕本身就是未知的，未知會讓人慌亂而不知如何是好，無法對問題進行有效解決，進而又產生害怕。恐懼來自未知，當完全未知的事情發生時，人總會茫然無措，我也不例外。

　　最終，他走到了我的面前。

　　我看不到他在說話，但是一句話從他所在的陰影那裡傳了出來。

　　一切仿佛都靜止了，我也靜止了。時間的一維性在這一刻，在這裡被點下了暫停。

　　我看著雨絲停滯在空中的痕跡，看著落葉在空中飄蕩的蹤影，看著眼前身影就站在我的面前。

　　“弟弟。好久不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