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求,求求……你們放過我吧!”
空曠的街道,濁水橫流,裹著米色風衣的女人慌亂地跪在積水中,畫好的妝容混合著密不透風的霧簾子中溶了一攤亂七八糟的黑墨。
灰色的雨點重重地砸中冰冷的路面。
張元松撐起黑傘,將還未燒到一半的煙頭丟進水中,踩著一雙擠腳的皮鞋繞過街角因暴雨歇業的小飯館。
不遠處的路口,他已經看了。
三個披著黑色雨衣的輪廓正在逼近一個從脖子到耳垂,再到肩上挎的名貴LV包包,珠光寶氣的女人。
女人名叫柳柔,原本是一名祁海市專科大學的學生,後來在機緣巧合下搖身一變,成了本地開發商包養在漓江高檔公寓的一個情婦。
女人每天過著奢靡腐爛的生活,渾身的名牌不斷,日常不是享受美食就是混跡於各類高檔場所,當然,還有發朋友圈炫耀收獲一眾膜拜等等。
就前幾分鍾她還在朋友圈嚷嚷著要去自己好閨蜜那兒住呢,殊不知偽裝成網約司機的“他們”已經等候多時。
至於那位真正的司機,恐怕現在才剛到漓江公寓吧。
哪裡都是我們的人……
女人已經不再相信這是一場單純的騷擾與綁架。
就連那名網約司機給她通電話她都不敢接聽,只要她打通未知聯系人的電話,便會聽見一個沙啞的嗓音,如陰霾般環繞在她頭頂。
從家庭住址,人際關系,到日常生活的行為習慣,就算是快遞清單上的購物信息,以及生理周期,“他們”全都知道。
“他們”無處不在。
張元松舔了舔乾涸的嘴唇,他毫不懷疑,只要被他們盯上,不僅會喪失身為人的基本隱私,就連精神都會決堤般崩潰。
那些人已經動手,他也必須快點了。
他撓了撓小臂上還有些發癢的烏青色章魚紋身,將大衣領子翻立起來,衣領子兩側因汙漬有些油光,但擋住臉頰,這讓他有種浸入隱秘的感覺。
雨還在下。
張元松目不斜視,他就像一個在滂潑大雨中著急趕路的普通人,腳下飛濺起大片的水花。
“求求……求求你,你們要錢嗎?我都給……多少錢我都給!求求你們不要找我了嗚嗚!”
女人顫抖的聲音在黑夜與暴雨的合奏中斷斷續續,她都快要瘋了,要不是那三個披著雨衣的人影就立在周圍,她都以為自己精神出問題了。
沒有人信她,她說自己被監視了,包養她的那位大老板不信,報警最多也只是抓到幾個貪圖她美貌的該溜子,都不承認自己曾跟蹤過她。
然而,可怕的事情卻沒完沒了。
有人潛入了她家中,她的冰箱和衣櫃動了,食物被打開了包裝,衣櫃中擠壓出的空洞就好像那裡曾經藏過一個人。
可值錢的首飾和數碼產品卻一件也未失竊,家裡的監控攝像頭更是什麽也沒拍到,反倒是撥電話時總是響起一個不認識的男人聲音。
就是有人監視我!就是有人監視我!
被自己情夫罵得崩潰的柳柔本想開自己的汽車出門,結果車卻打不著火,隨後她便打了一個網約車想去自己大學時的閨蜜那裡住幾天。
最後,當神經緊繃的她看見車窗外的道路越來越偏僻,景象越來越暗。
鎖死的車門讓她的一顆心沉入了冰冷的黑暗泥沼。
“你們,你們到底是誰啊!?你們到底要什麽啊!”
柳柔崩潰地嘶吼,可三個雨衣人並未搭理,直到一陣踏破雨幕的腳步聲傳來。
啪塔!
啪塔!
就好像黎明時的第一縷光,陰影中的視線注意到了那個男人,同樣柳柔也看見了撐著傘走來的人。
“救……救命!救命啊!”
柳柔拚命地大喊,她就仿佛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不知道哪來的勇氣使她一把推開攔在前面的雨衣人,朝著張遠松連滾帶爬地衝去。
雨衣人踉蹌幾步,可他並未去追,扭頭看去時那張藏著陰影中的臉卻愈發如雨水般昏沉。
柳柔被嚇得不敢再回頭,她廢盡了全身力氣撞入了這個迎面走來的撐傘男人懷中,渾身止不住地顫抖,企圖驅趕被雨水侵濕後的寒意和恐懼。
但理智告訴她,現在還不安全。
“救命!快……快報警!那些人……那些人要抓我!”
柳柔抓著對方的衣服,仰頭看向被黑傘遮住半張臉的男人。
忽然那熟悉的聲音,沙啞中帶著一絲壓抑的沉悶,甚至現在都能讓她回憶起噩夢的聲音在她頭頂響起。
“喔,你還想報警嗎?”
柳柔愣了愣,發現自己的手腕仿佛被鐵鉗拷住了般,她動彈不得,如鉛水般沉重的雨一點點地吞噬了她眼中的世界,將她拖入無光的渦旋。
他們就在我身邊!他們無處不在!
“你逃不了的!”張元松沙啞道。
他繞有興趣地看著女人臉上的肌肉抽搐扭曲,最終像是溶解般崩潰了,眼中的希望和理智一同消散,呆呆看著一個方向失神。
本以為的救命稻草,結果成了摧毀對方理智的最後一筆。
這趟長達一個多月的設局結束,張元松抓著女人的手腕,她現在就像一個丟了三魂的人偶,化作一個小型漩渦的瞳孔中充斥著懷疑與恐懼。
“把她交給我吧。”一名黑色雨衣人穿透雨幕而來,他伸出的手中拿著一盤栗色的熏香,氣味在雨中和烤瓷差不多。
“她將成為一位忠實的信徒,並且為我主貢獻自己的力量。”
雨衣人兜帽下的聲音沉悶,說著他掏出手機,張元松的上衣口袋中立刻響起了支付寶到帳一千元的聲音。
一個多月進帳一千塊錢,這比進個廠打螺絲收入還少。
不過張元松沒說什麽,他咧著嘴將懷中的女人推給了那三名雨衣人。
他在他們中還只是外圍,對他們念叨的主也沒多大興趣。不過以前的張元松頂多算一個混跡街頭的地痞流氓,還欠來一屁股債東躲西藏,直到現在的生活讓他非常滿意。
不管這群人是瘋子還是變態,他反正很喜歡有計劃地潛入獨居女人的房子,就像一個真實存在的幽靈。
在她們的被褥和衣服留下自己的痕跡與氣味,享受著每一位遭那些人迫害目標的美食和生活。
張遠松依稀記得,自己身上的西裝和皮鞋還是上一位受害者留下的,那是一個上市公司的副經理,目前應該在源源不斷地為他們那個組織產出著活動資金吧。
轟轟——
黑色的轎車遠去了,張元松疲憊地打了哈欠,隨即便喊了輛車去城南的大排檔做起了按摩。
睡了一覺後,他搖晃著按摩過度有些發虛的身子,踏入了下午十七號線的輕軌車廂。
“轟隆隆——”
時間,17點35分,車廂擠滿了人。
列車發出輕微的震動,窗外的電線杆和平房飛速掠過,天空漸漸暗淡,雲層抹上了灰色。
張元松和往常一樣,拿著一本雜志遮擋面部,目光穿透林立的人群。
附近的重點高中早已放學,幾名別著祁海中學校徽的學生正吊著拉杆,他們有的聊天,有的插上耳機聽歌,和死氣沉沉的中年上班族不同,這群學生渾身洋溢著青春的朝氣。
如果張元松那死老爹不家暴,母親不離家出走,他估計也會上高中,讀得再差也能混個技校。
但現實只是將他變成了一個爛人。
更何況遇到那些人,張元松心底壓抑到扭曲的欲望便如爛橘子上的霉菌般肆意且瘋狂地成長。
心中無聲地嘲諷著那些每天按部就班生活的人群。
在陽光下活著,卻和牛馬一樣。
而如今的他穿著乾淨的西裝,打著領帶還戴著零度數的半框眼睛,渾身散發著社會精英的氣質。
沒有人敢小瞧他,他的視線很自然地落到了一個安靜的女孩身上。
那是一個長得很俊兒的女孩子,他腦子裡沒有辭藻華麗的形容,隻浮想到了明媚與動人,除開外還有一種獨立於世俗塵埃的靜謐氣質。
無論車廂內如何的嘈雜,喧嘩就像一縷清風劃過她的衣角,柔軟的發絲就如牛奶河般在她手中的書頁上靜靜流淌。
那個女孩,很難讓人不留意。
張元松已經盯上她好些天了,對她生活已有一些了解。
至於為什麽知道這些,是因為他在組織中的位置叫“魚頭”。
這是一個隻管物色有價值可發展目標的職位,有點星探的意思,不過卻可以借用組織的資源隨意地深入調查他人的私生活,用恐嚇或收買的手段,獲取目標的一切信息。
別管難易程度,在大眾眼睛看不見的地方,任何人的一切都可以明碼標價。
女孩名叫徐妙心,十六歲,祁海高中二年級。
她的肩膀很細,上身穿著棕色複古開衫外套,搭配米白色高領毛衣,而下身是格子紋式的半身裙。有些褶皺的裙擺下露出一雙被黑色打底褲包裹,好似柔弱無骨的小腿。
另外她的睫毛很長,眼皮輕點時總能讓人心生憐愛。
一聲短短的歎息甚至能輕易地激起周圍人的關注和保護欲。
然而,張元松的心底卻不自覺地生起了破壞的欲望。想將她當成易碎品一樣摔碎,想看著她哭泣哀嚎,最終面向絕望的深淵而崩潰。
雜志後的他,嘴角微微上揚。
明明女孩是那麽的柔弱,放在任何家庭都是父母掌中的瑰寶,但她每天卻是獨自一人回家,告別了同學,一路上連個同行的夥伴都看不見。
這完美的條件讓他好幾天都在極近的地方觀察女孩,知道她家很富裕,雖然住在郊區,但卻有一棟價值數億的別墅,並且父母時常不曾出現。
應該是一個父母經常出差的家庭。
或者女孩的父母婚後蜜月,外出環球旅行之類的。
可他們居然放心這麽漂亮的女孩獨自留在家中……
張元松想想都覺得驚奇。
“嘿嘿,今晚就在你家度過吧,希望我們會有一個美妙的展開。”
張元松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霸佔她的家庭和生活了,於是輕軌到站後,他悄無聲息地跟上了女孩的腳步。
女孩一如既往地沒有發現他。
他感覺自己像一隻狡猾的大灰狼,而不遠處背著書包的嬌小身形則那麽像一隻天真的小羊羔。
沒過一會兒女孩的家就到了,那是一棟偏僻又幽靜的莊園式別墅,附近很少有住戶和行人,除了公交車牌外,連超市都要跑去一公裡外的地方。
如果在這兒發生點什麽,呼救恐怕都來不及吧!
張元松站在遠處看著女孩開門,隨後大鐵門吱呀呀地合上,女孩進入了那棟被高牆和鐵柵欄圍起來的豪華別墅。
當女孩的背影消失在房門後,張元松溜達著靠了過去。
翻牆對他來說沒什麽難度,不過一般別墅都有報警裝置,只有找到並用點手段破壞掉,他才能肆無忌憚的入侵女孩視為絕對安全的港灣。
張元松舔了舔上下嘴唇,當他準備繞別墅一圈時,咯吱一聲,他看見高大鐵門無風自動,露出了一條窄窄的細縫。
沒鎖門!?
他先是嚇得一激靈,隨後熱血使他的心臟砰砰亂跳。
難道是大門的機關老化了,所以沒有合上?
張元松怎麽也沒料到,還要多費些功夫的事情就這麽解決了,得來不費工夫的喜悅一下子便佔據了他大腦中的高地。
緩緩推開厚重的鐵門,張元松將半個身上探了進去。
試探的,小心翼翼的。
天還沒黑下來呢,他還不想被人發現然後報警。
可就在這時,他扭頭卻看見女孩卻安安靜靜地站在門後, www.uukanshu.net 臉上掛著笑意。
“啊?”
張元松心臟一緊。
“叔叔,你一直在跟蹤我吧?”
女孩雙手背著身後,明明看見陌生人闖入家中卻沒有一絲害怕,甚至連戒備都沒有,臉上流露出躍躍欲試的眼神。
張元松察覺到一絲不對勁,連忙尷尬地解釋:“我剛才從外面路過,看見這裡的大門沒合上,就想叫一下住在裡面的人。既然沒什麽事,那我就……”
“沒關系喔~”女孩忽然打斷道,換上一個人畜無害的表情。
“如果抓錯了的話……明天你也會忘記發生在這裡的事情。”
張元松還沒來得及理解女孩話語中的意思,就見一陣刺鼻的淡黃色濃煙從腳下飛速升起,他一時間感覺呼吸困難,喉嚨和氣管如同被火焰灼燒,大腦瞬間被五顏六色的東西塞滿。
“咳,咳咳!咳咳……”
他下意識想逃,但迷路了,四周全是煙,仿佛整條馬路被黃色的迷霧籠罩。
他依稀看見一個人影,那是女孩,不知何時她的臉上套了一個防毒面罩,緊追著自己的步伐跟來了。
“你……”
張元松說不出來,隨後帶著無數的疑問栽倒在地。
意識沉入了濃稠的黑暗。
等再次醒來時,他發現自己一絲不掛被綁在一塊金屬台上,頭頂是雪白的環形LED燈。
而女孩那張天使般的面孔正興致勃勃地打量著他的身體。
“嘿,你醒啦!”
看著那亮晃晃的東西。
張元松露出了恐懼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