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那麽一瞬間,溫果似乎看到另一個自己猛地拍桌而起,高聲問那警員,醫院裡究竟出什麽事了。這本是她應有的反應的才對,可不知怎地,她突然覺得渾身上下一點兒力氣也沒有,僅有的反應,也不過是縮在椅子上,撫著額頭。緩緩歎一口氣。
麻煩一踵接著一踵,再多的熱情也會被磨沒。更何況溫果打一開始就沒想到,梓陽這麽個十線小城,會有這麽多的破事兒。
“冷靜點,慢慢說。”曦和倒是與溫果不同,只是神色凝重了一些,沒有絲毫慌張,仿佛早已料到了醫院會出事。
“那個,那個姓袁的小女孩!”年輕警員錘了錘胸口,臉色終於好轉一些,呼吸也平緩起來,但語氣依舊焦急,“她的傷口出現了變異!聽他們說,傷口上長出了一堆觸手!還差點傷到人!”
“差點傷到人,意思就是還沒傷到人嘛。已經控制住了?”
警員點點頭,道:“控制住了,齊凌正好在那邊,他家的保鏢幫了忙。”
曦和的神色肉眼可見的舒緩了一些,點點頭道:“嗯,我知道了,你去忙吧。下回有事可以跟我打電話,沒必要大老遠從後邊兒跑過來。”
“我們打過電話,組長,可是一直沒人接!”
“哦?是嗎?”曦和一臉不解地從兜裡掏出手機,剛打開屏幕,就看到一堆未接來電,頓時明白發生了什麽,面帶歉意地笑了笑,“抱歉啊,是我的問題,剛才在外面辦事呢,開了靜音。”
那警員回以理解的微笑,隨後以還有事要忙為由,快步離開了辦公室。在他走後,曦和翻看著手機裡的未接來電,臉色卻變得越來越難看。
“咱們是不是得去醫院看看,曦和?”剛才那警員提到“觸手”二字時,溫果立刻聯想到了當天襲擊袁玨的怪物。難不成那是種傳染病?
“你可能得先過去一趟了。咱們在酒店裡抓人的時候,市局裡也打了好幾個電話來,我得先打回去問問他們要幹嘛。”
曦和皺著眉頭,地方天璣組一般都是跟公安對接的,他也猜不透市局幹嘛直接給他打電話,這種事情還是頭一回。
溫果答應一聲,也起身離開了辦公室。這前腳剛踏出門,就想起該讓曦和給她安排輛車的,可回頭一看,曦和已經開始打電話了。
好在公安局門口就有公交車站台,也有直達醫院的車。溫果坐在車尾打了會兒瞌睡,沒多少功夫,就跟著在醫院門口接她的吳夕,來到了袁玨所在的“特殊病房”。
病房位於整個醫院後方一棟不起眼的樓房裡,不同與其他住院樓,過道裡根本看不到除了醫院職工以外的人。病房的房門是鋼製的,探視窗用的也是極其結實的防彈玻璃。房間裡沒有窗戶,天花板的四個角落裡都有攝像頭,偌大的房間裡只有一張小小的病床,病床一側空著,用以站人,另一側擺放著一台帶有照明裝置的醫療儀器,以及一個裝輸血袋的架子。說是病床,其實看著更像手術台,或者說……更像解剖台。
因為袁玨正臉朝下躺在病床上,四肢跟脖子都被又厚又結實的拘束帶捆著,在溫果的印象裡,只有對極具攻擊性的妖獸進行救治時,會采用這種方法。可“攻擊性”這三個字,怎麽都看都和袁玨這個小女孩沾不上邊。
一路上,吳夕簡單地跟她講述了一遍事情的經過。溫果越聽越覺得寒毛直立。
“你們兩個有被傷到嗎?雖然只是猜測,但袁玨和那怪物身上都有‘觸手’……”溫果站在病房門口,透著探視窗觀察裡面的袁玨,小姑娘此時仍昏迷不醒。後背袒露在外面,溫果從這裡都看得到那些碩大而駭人的傷口。“這種變異說不定會傳染。”
吳夕的表情一直很冷漠,聽完溫果的分析,也沒有絲毫波動。“我和那個姓張的保鏢沒受傷……但楚遙的胳膊被她咬了一口。”說著,吳夕用手指了指手腕的位置,示意楚遙被咬的地方。
“對了,說起楚遙,她跟齊凌人呢?”溫果注意到吳夕的狀態有些不對勁,他人從未如此沉默寡言過,他的每一句話都是在回答自己的問題。是因為袁玨的事嗎?那也不至於難受成這樣吧……
“他們剛檢查完袁玨的情況,和院裡的醫生一起商量治療方案呢。”吳夕將目光投向走廊對面的房間,溫果也跟著看了過去。房門虛掩著,斷斷續續地傳出熟悉的聲音,齊凌和楚遙確實在裡面。
溫果豎起耳朵,仔細聽了聽,裡面的人不止齊凌跟楚遙,還有不少陌生的聲音。眾人你一言我一語,正在為什麽東西而爭吵著,至於具體的內容,還得湊近些才能聽清。
但沒等溫果移步靠近,楚遙就從裡面衝了出來,還順手把門猛地摔上,巨大的聲響傳遍整個樓道,引得不少人路人投來視線。
“怎麽了?小遙?這麽生氣,有人欺負你了?”溫果第一眼便注意到了楚遙的胳膊——左手袖口挽起,手腕上纏著厚厚的繃帶。說完後,她又有些困惑地看了眼吳夕,這家夥怎麽一點兒反應都沒有?
楚遙已經急得哭了出來,“他們……他們要……要把小玨……”用滿是委屈的聲音哽咽了半天,也沒能擠出一句完整的話來,只是一把撲到吳夕懷裡,不斷抽泣著。還是隨後從病房裡出來齊凌講清了緣由。
“他們想把袁玨送去省上的醫院治療。”齊凌也一直盯著地板發愁,過了好久才注意到溫果。“你來了啊,溫果前輩,曦和組長呢?”
“曦和他有別的事要忙,你剛才說他們要把袁玨送去省上的醫院治療,這不是好事兒嗎?怎麽……”
溫果使了個眼色,腦袋朝楚遙的方向別了別,她當然是想問,這孩子怎麽會哭得梨花帶雨的。
“也不完全是好事。”齊凌回過頭,確認沒有第三個人從房間裡出來,刻意壓低了聲音,道:“誰也說不準,袁玨過去了之後還能不能回來……畢竟她只是個普通人家的女孩,而且已經受了那麽重的傷,就算……”
嘎吱一聲,房門再次打開,齊凌迅速閉上了嘴巴。兩個中年發福,身穿白大褂的男人走了出來,舉手投足之間,滿是領域專家的自信與從容。
但溫果已經知道他後面要說什麽了,在龍組呆了這麽長時間,有些上不了台面的事情,她也或多或少聽說過一點。袁玨受的傷如此特殊,說不定會被拉去做什麽見不得人的研究。越是發達的地方,關注這種特殊傷員的人也就越多。至於這樣做圖個什麽,溫果根本不願去想。
那兩個中年醫生本想說些什麽,但最終隻留下一聲嘲諷般的冷哼,然後大步流星般從另一頭離開了過道。
緊隨其後出來的,是一位衣著樸素,頭髮花白,稍微有些駝背的老年人。溫果在袁玨出事的那天晚上見過這位老人,沒記錯的話,他是袁玨的爺爺。
老人先是歎了口氣,隨後用無奈的語氣說道:“咱也不想送玨娃子去省城,但這邊的醫生治不好,總得換地方去試試咧。”
溫果旋即明白了辦公室裡剛才在吵些什麽,她剛想安慰楚遙兩句,卻不料這女孩直接從吳夕懷裡推身而起,雖滿臉淚痕,卻依舊咬牙切齒地說道:“給咱一周!不,給咱三天時間!咱一定找出治好小玨的辦法!”
老人看著面前這個和她孫女差不多年紀的女孩,臉上的表情一時五味陳雜,抄著一口地道的梓陽口音,道:“要是你師父在就好了……”他再次歎了口氣,“不過……玨娃子一直都很信任你,換成她的話,肯定也願意把命交到你手頭。咱去跟醫院的人說,讓他們再等三天。你也別太著急,要是後面又找到藥了,咱直接給玨娃子送到省城去。”
說完,老人便追著那兩個男醫生的步子,離開了過道。
“三天嗎……”齊凌低著頭沉吟道,“袁玨的情況確實有些特殊,我也打算回一趟桃源,去問問老師們,看下他們有沒有解決的辦法……不過別抱太大希望。”
“為什麽不直接把小玨送去桃……哦,哦……”溫果把剛到嘴邊的提問咽了回去,她忘了袁玨並不是靈修者, www.uukanshu.net天權那些醫師們的靈法不一定對她有用,。
“咱們也回去!師兄!”楚遙一把抹掉臉上的淚水,神情變得堅定起來。她扯著吳夕的袖子,後者這才像根木頭一樣僵硬地站了起來。“從現在起,咱一分一秒都不能浪費!”
楚遙拖著吳夕快步離開了,溫果本來也打算跟著他們回去的。但剛出醫院,還在車站等車的時候,曦和的電話打了過來。
“來新活了,溫果。”
“你不會又要去抓人吧?確定不先等支援到了再說嗎?”溫果現在還對那幻術心有余悸。
“不是抓人,是市局派的活。醫院那邊我會派人去看著,你現在馬上打車去梓陽禦靈協會!”
去舊城區公安局的車已經到站了,吳夕跟楚遙他們也得先去趟那邊,才能開車回家。溫果一隻腳都已經踩到車門前的台階上了,但聽了曦和的話後,又退了回來,跟楚遙他們道了個別,說自己臨時有事,然後又招停了一輛出租車。
“師傅,去梓陽禦靈協會。”坐到出租車的後座上後,溫果朝前面的司機支會一聲,然後繼續朝電話裡道:“怎麽了這麽著急?”
“最近有個重要的人物要到梓陽來,市局裡讓我們給他安排保鏢。此人來頭不小,直覺告訴我,他多半和之前一系列事件都有關聯!”曦和的語氣無比肯定,仿佛手裡已經有了鐵證。
溫果本來還有些不情願,正想著怎麽推辭,可一聽到這裡,立馬來了精神。
他們現在最缺的就是線索,如今這線索竟自己送上門來了,天底下真有這種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