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防護服也不穿,一前一後擠進了病房,按張叔的說法,要真有什麽防護服才能防得住的東西,他倆先前就應該中招了。何況待會要是真有什麽突發情況,穿這身衣服反而束手束腳。那胖醫生也沒有阻攔。
“反正你們都懶得穿防護服,自然也沒有消毒的必要,直接進去吧。”胖醫生指引二人穿過消毒室,來到了裡間。
袁玨見吳夕進了病房,直接激動地撲了上來。但看見吳夕身旁跟著的大漢後,隻衝到半截便停下了腳步,然後顫巍巍地退了回去,
注意到袁玨的異樣,吳夕也扭頭看了眼身旁的張叔。誰曾想男人看女孩的眼神如同凶神惡煞一般,吳夕記得兩人進來之前,他還是一副和善的表情……
“你嚇著孩子了,張叔!”吳夕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提醒道。倒不是袁玨膽小怕生,而是張叔的表情實在太過嚴肅,像極了正要教訓自家小孩的家長。全身肌肉緊繃,條條青筋隆起,神色肅穆,還用滿是敵意的目光死死地盯著袁玨,仿佛她是什麽十惡不赦的罪人。要知道他那體型和肌肉,看上去能直接一拳給人乾碎。誰家小孩見了能不害怕?
“是嗎?抱歉。”張叔這才意識到自己有些嚴肅過頭了,勉強在臉上擠出一個笑容。卻讓表情變得比先前更加詭異。
“額……”
吳夕有些無力吐槽,索性不再管他,轉過頭跟袁玨解釋道:“不用怕,小玨。這位是張叔,是來保護咱們的,寄生在你背上那些觸手很危險。”
“這……這樣啊。”袁玨仍然有些不敢直視這個大漢,不過還是朝他輕輕鞠了一躬,“謝謝張叔叔。”
“嗯。”張叔點了點頭,以示回應。臉上仍舊神情緊繃,“我並非有意要嚇唬你,小姑娘。你吳大哥剛才所言非虛,那些觸手速度相當之快,我必須維持這種狀態,才能及時護住你們。”
張叔道明了自己不太和善的原因——要維持高度集中的戰備狀態。其實剛才在外面脫衣服的時候,他就已經流轉起了體內的靈力。一來不想再體驗一次被觸手鎖喉的酸爽,二來他自己也很想知道,若是在自己準備充分的時候再與那觸手對上,能否佔得上風,而不是像之前那樣狼狽,還需要普通人幫忙才保住了小命。他其實一直是個勝負心很重的人,只不過很少表現出來。
見氣氛緩和不少,吳夕夕便順勢向袁玨闡明了來意,讓她坐到床邊,隨後拿出手機,向楚遙發起了視頻通話。
“你見到小玨了嗎,師兄?”電話那頭很快接通,屏幕裡除了神色焦急的楚遙,還有正好奇地探著頭的筱瀾。
“她就在我跟前呢,我把手機給她,你自己跟她說吧。”
說完,吳夕走上前去,打算將手機遞給袁玨,張叔也隨即跟了上來。
考慮到他們還沒搞清楚袁玨發病的原因,安全起見,吳夕本可以將手機放在地上,退到一定距離,再讓袁玨自己過來拿。但他知道袁玨的心思有多細膩,倘若大家都把她當作危險的怪物,這孩子肯定會非常自責,甚至做出些傻事來——這種事並非沒有先例,即使這一切根本不是她的錯,她也是受害者。
將手機遞到袁玨手上,吳夕又伸手揉了揉她的小腦袋。
直到這時,吳夕才有閑心打量了一下小玨的樣子——一身單薄的藍色病號服,右手手腕上除了輸液用的針管,還有一個拇指粗細的銀灰色手環。有些自然卷的烏黑長發散漫地披在肩上,雙眼有些紅腫,多半是之前哭過。
袁玨正滿臉笑意地享受著摸摸頭。但即便再怎麽故作堅強,吳夕也能看出她心底的委屈,害怕,還有孤獨。這個年齡的小孩子,怎麽可能做到將情緒全部隱藏起來。
“放心吧,沒事的小玨。把你現在的情況,跟楚遙好好說清楚。我們會盡快找到治好你的方法,然後接你出去的。”
吳夕的聲音相當輕柔,一向不愛惹事的他,每次都是那個安慰別人的人,對此他早已習慣。
“真的嗎?我不用一直被關在這裡?”
見袁玨的眼眶已有些泛紅,吳夕生怕她又哭起來。趕忙把話題拉回正事上,“我什麽時候騙過你?好了小玨,你楚遙姐還在等著你呢。”
“嗯!”袁玨用力答應一聲,拭去眼角的淚珠,重新振作了起來。拿起手機,將前置攝像頭對準了自己。
“下午好,楚遙姐。”
“下午好啊小玨。在醫院裡過的還好嗎?那些醫生沒欺負你吧?有沒有喂你亂吃藥?”
“沒有,他們對我很好。”袁玨的語氣很誠懇,並不像是在撒謊,“就是每次有人要進來的時候,要先把我綁在床上。”說著,袁玨將攝像頭對準了病床上的半環金屬扣,這些都是用來限制病人行動的。“他們說我意識清醒的時候很乖,就不用一直被綁在床上。但這個鐵環勒人可疼了!估計是怕我又突然發瘋,傷著別人吧……”
“你要搞清楚一點,小玨。傷人的從來都不是你,而是寄生在你體內那些……抱歉,咱還沒搞清楚那玩意兒到底啥。總之,你沒必要把這些事怪罪在自己身上……”
楚遙頓了頓,把臉湊到手機跟前,仔細看了看,接著道:“誒,看你氣色和平常沒什麽兩樣咧,甚至還要好些,恢復得很不錯嘛。你背上那些傷口怎麽樣了?”
“已經好得差不多了!”聽楚遙這麽一講,袁玨似乎看到了痊愈出院的希望,整個人登時激動了起來。“醫生都說正常人好不了這麽快的,看來還是楚遙姐的藥厲害些。”
楚遙一時愣在了那裡,足足沉默了五六秒,才回過神來,接上一句:“沒問題就好,沒問題就好……”
旁人可能覺得楚遙這副異樣,是視頻通話的信號出了問題。但吳夕記得很清楚,當時是醫院在全權負責袁玨的收容,楚遙根本連接近機會都沒有。自行愈合恢復不了這麽快,醫院裡的傷藥也不大可能有這效果……
唯一的解釋,就是那些觸手幫袁玨治愈了傷口。在自然界裡,有些寄生蟲也會保護宿主免受疾病侵襲,可幫宿主療傷這種事,卻是聞所未聞。
楚遙像是沒事人一樣,找來紙筆,在上面記起了什麽。“嗯……那你身上還有哪兒不舒服嗎?小玨。或者有沒有什麽地方,感覺與平常不太一樣?你仔細想想,把每一個細節都告訴咱。”
“也沒有什麽不舒服的地方啦,就是……就是……”袁玨開始扭捏起來,臉上也因害羞而開始泛紅。
“就是什麽?楚遙是在給你看病呢,沒什麽不好說的。”一旁的吳夕開口道。
“就是怎麽吃都吃不飽啦……吳夕哥哥過來之前,我已經吃掉三人份的病號餐了,可現在還是很餓……”袁玨用最快的語速把話說完,然後用手捂住了臉。似乎在她的觀念裡,這是什麽難以啟齒的事。
“莫名的饑餓感……”楚遙喃喃道,提筆在本子上寫了幾個字,“你是醒來過後就一直有這種感覺嗎?還是遇見了什麽東西才這樣的?”
“嗯……”袁玨抿著嘴唇,努力思索著,好半天才組織好了語言:“大概……見到人的時候?”
袁玨的回答又給楚遙整懵了,“等,等會兒。見到‘人’的時候?咱沒聽懂你的意思咧,小玨。”
“你是說,從見到人開始,就感覺到餓了嗎?”吳夕插嘴道,他想起了楚遙之前提到過的“吃人的觸手怪物”。
“你看到我和張叔的時候,也會覺得很餓嗎?”
吳夕的話似乎說到了女孩的心坎上,她立馬重重地點了點頭,“對!你們每個人身上,好像都有一股很香很香的味道!一聞到那味道,我的肚子就會很難受,很想吃東西,我也不知道為什麽……”
聽完袁玨的話,吳夕將手背湊到鼻子跟前嗅了嗅,上面也沒什麽特別的香氣,只有一點先前洗碗時,殘留的洗潔精氣味。
“能在人身上……聞到……特別的香味……”楚遙一邊嘀咕,一邊將同樣的內容往本子上記。但寫到一半又停了下來,“能再說得清楚點兒嗎?小玨,具體是什麽樣的香味?比如花香?還是……”
“是肉的香味!”沒等楚遙說完,袁玨便直接搶答道,“那種新鮮的,帶著血水的肉的香味!真的很香很香!”
袁玨的語速越來越快,雙眼在吳夕跟張叔兩人身上來回掃視著,毫不遮掩貪婪的目光,身體也因激動而微微發抖。
“你們聞不到嗎?你們一點都聞不到嗎?那味道明明就在你們身上啊?”
“小玨……”注意到女孩的異樣,吳夕剛打算上前,便被一隻大手按住肩膀,向後拉去。
“往後退,吳夕。”張叔的語氣不容辯駁,從剛才提到“香味”開始,女孩的狀態就越來越不對勁。 www.uukanshu.net 呼吸逐漸急促,神色愈發急躁,目光也變得充滿攻擊性,先前乖巧聽話的少女,已然變成了另一個人。
“誒?你那邊出什麽事了嗎?小玨?師兄?”
手機被袁玨屏幕朝上放在了病床上,只能看到天花板的楚遙,自然感受不到現場劍拔弩張的氛圍。可沒等吳夕回答,原本坐在病床的袁玨忽然身子一軟,整個人滑落到地板上,神情痛苦,臉色發紫,捂著喉嚨,毫無征兆地吐了起來。
“袁玨!”吳夕衝上前去,想要察看女孩的情況,但再次被張叔攔了下來。
“腦袋……好痛……吳……”話沒說完,又一輪劇烈嘔吐便壓得袁玨跪伏在地。
女孩很快吐完,無比虛弱地趴在地上喘氣,並且乾嘔連連,張叔見她這模樣是真的很難受,這才回頭對吳夕道:“袁玨我來看著,你去把醫生叫來!吳夕。”
說完,兩人迅速各自行動起來,吳夕朝病房外跑去,張叔則快步來到了袁玨身邊。
“再堅持一下!小姑娘,醫生馬上就到!這病房裡有紙巾之類嗎?我拿過來給你擦擦。”
袁玨並沒有理會大漢,始終垂著頭,盯著地板上的嘔吐物,嘴裡模糊不清地念叨著什麽,似乎是“好餓好餓”……
張叔見狀,隻得在病房裡掃視起來,很快在病床的床頭找到一包抽紙,正要轉身伸手去拿,忽覺背後一股涼意傳來。
只有身經百戰的靈修者,才能培養出這種對細微聲響的敏感,加之他的精神一直都高度集中,幾乎瞬間便反應過來,回身就是一掌,將來襲之物拍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