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還是不太明白您的意思，福爾摩斯先生。”

　　迷惑地望著面前這位皺著眉頭，叼著煙鬥的偵探，於連深吸了一口氣，提出了自己的疑問:

　　“你的意思是說，異典會不斷地逼迫著我們這些恩賜者去送死?”

　　“不完全是送死……別忘了【一個恩賜，一個代價】的原則。”福爾摩斯冷笑著回應道。

　　“風險往往伴隨著機遇。只要你做出的事符合你的【命運】，異典本身便會不吝恩賜。甚至能讓你完成那些常人所不能企及的偉大事業——”

　　“聽你這麽說，好像【異典】本身擁有著自己的意識一樣。”聽到福爾摩斯的話，於連有些驚訝地摸了摸自己光滑的額頭，“可我似乎並沒有感受到這一點。”

　　“呵呵，不是異典擁有意識，而是你本身擁有意識……換句話說，異典就是你，你就是異典。”

　　說著這些雲山霧罩的話，福爾摩斯狠狠地吸了口煙，讓嗆人的煙霧繚繞在了二人身周。

　　“讓我換個更簡單的說法吧，於連·索雷爾。”他一邊說話，一邊冷笑著，身體向前傾，講出了一番讓於連身體一顫的話:

　　“其實你根本就不是於連·索雷爾，你的真名不叫這個，對嗎?不管你來自哪裡，你都只是佔據了別人的身體的小偷而已，其實你本人早就死了，不是嗎?現在的你，就像是一條蛆蟲一樣，寄宿在別人的靈魂裡苟且偷生……我說的對嗎，你這個卑劣的雜種！?”

　　“你在說什麽，福爾摩斯先生?我一點都不明白你的意思。”面對福爾摩斯面色猙獰的質問，於連堅定地搖了搖頭，否認了他的說法。

　　“很好，保持住。”看到對方這副表情，福爾摩斯忽然有些病態地大笑了起來。

　　“看來我得收回之前那番話，你應該沒那麽容易死，索雷爾先生。實際上，你很有成為合格的【恩賜者】的天賦。在這點上，你可比我強多了……只要你別忘了自己到底是什麽。”

　　說完這番話後，福爾摩斯忽然站起身來，輕輕拍了拍身穿的黑色風衣，恢復了之前的平靜神情。

　　“我們剛剛說到哪了?哦，對了，男爵夫人的案子你恐怕得先放一放了……現在最重要的事，是先治好你的外傷，否則你還來不及償清你的【代價】，就要率先死於秘銀武器造成的詛咒了。”

　　“我該怎麽做?”看著面前這位神色變幻不定的福爾摩斯，於連強作鎮定，暗暗地咽了口吐沫。

　　要是自己承認了對方剛剛的質問，會發生什麽事?

　　霧蒙蒙的陽光依舊灑在身上，他卻覺得閣樓裡的溫度莫名變得寒冷了起來。

　　恐怕這個世界中的福爾摩斯和原著中那位一身正氣的偵探並不相同……

　　對方也許並不是什麽可靠的盟友，但他目前能依靠的，也只有面前這位性格頗有些怪異的“福爾摩斯”了。

　　“秘銀武器之所以致命，不是因為武器本身的銳利，而是因為其上附著的詛咒——針對所有超凡生物的詛咒。”福爾摩斯倚靠在窗台邊，望著窗外灰蒙蒙的街道，緩緩地吐出了一口煙圈:

　　“大多數能緩解詛咒傷害的辦法，都掌握在官方恩賜者和那些危險人物手裡……普通醫療的手段是無效的。而從那些人手裡強行獲取，往往又意味著更大的風險。”

　　“因此，你需要一位能夠祛除詛咒的非官方恩賜者為你提供幫助。這樣一來，事情就變得簡單多了:由我作保，你付出報酬，他幫你祛除詛咒，雙贏。”

　　說完這句話後，福爾摩斯停頓了一下，將煙鬥隨意地在了窗台上磕了磕，轉身對著於連說道:

　　“而我剛好就認識這樣的恩賜者。“

　　“是誰?”於連趕忙抬頭問道。

　　“兩份罪人的靈魂。”福爾摩斯眨了眨眼睛，深褐色的眼眸狡黠地注視著他，“為無辜者洗清冤屈是免費的，但提供中介服務可不是。”

　　聽到這句話，於連不由得楞在了原地，張了張嘴，半天說不出一句話來。

　　“你該不會以為所有幫助都是平白無故的吧?”

　　看到他這副表情，福爾摩斯皺起了眉頭:“一份恩賜，一份代價，別忘了我們的原則，索雷爾先生。免費的醫療和短期內的住宿已經是我能為你提供的極限了。”

　　“你說得對。”於連艱難地點了點頭，表示讚同了對方的說法。

　　他沒有那麽天真，那些無償的幫助從來都只會出現在童話故事裡，但這裡是冰冷現實世界，所有的幫助都是有所圖的，無論是名聲還是回報。

　　實際上，福爾摩斯已經為他做得夠多了。

　　“那麽，我該如何獲取所謂的罪人的靈魂呢?”他抬起頭問道。

　　“很簡單，將那些罪人的靈魂注入靈魂石即可。”福爾摩斯一邊回答著，一邊隨手拋給了於連兩枚暗紫色的精美石塊。

　　“別忘了念誦這句咒語:尤利西斯·普魯斯特。”

　　“什麽意思?”伸手接下兩塊靈魂石，於連好奇地問道。

　　“別問，別想，也別去探究，只要記住就行。”福爾摩斯冷哼了一聲，將煙鬥重重地磕在了窗台上，把裡面已經燃盡的煙灰全都倒在了窗外。

　　對於那句咒語，他顯然諱莫如深，甚至不想再重複第二遍。

　　“好吧，最快今晚，我就能將你要的報酬交給你。”

　　將兩塊冰冷的靈魂石揣進懷裡之後，於連咬著牙承諾道。

　　“就憑你現在這副模樣?”聽到他的話，福爾摩斯不屑地嗤笑了一聲，“我讓你替我做事，可不是讓你去送死。”

　　“那你的意思是?”

　　“今晚跟著我，運氣好的話，你就能撿點漏。”福爾摩斯抬頭看向了閣樓頂部的老舊天花板，“但如果你拖了我的後腿，我是不會幫你的……一切都全都要靠你自己，明白嗎?”

　　“明白了。 www.uukanshu.net ”於連點了點頭，不想再繼續交談，而是閉上眼認真休息了起來。

　　看到他這副態度，福爾摩斯頗有些意味深長地笑了笑，轉身走回了自己的房間。

　　很快，緊閉起雙眼的於連便昏昏沉沉地睡了過去，直到太陽西沉才再次睜開了眼睛。

　　閣樓頂上的煤油燈已經被華生點亮，壁爐中的柴火“劈裡啪啦”地燃燒著，讓於連產生了一種這間位於貝克街的閣樓是這茫茫黑夜中唯一安全地點的錯覺。

　　揉了揉惺忪的眼睛，於連坐起身來，發現福爾摩斯和華生已經坐在餐桌前享用起了晚餐。

　　“過來吃點吧，索雷爾，吃飽了才有力氣乾活。”滿臉胡須的約翰·華生看他醒了過來，連忙熱情地打起了招呼。

　　“今天的晚餐有烤麵包片，還有些昨天過節剩下的些醃雞，營養很充足，非常適合你這樣需要恢復身體的病人。”

　　“多謝了，華生醫生。”於連有些虛弱地站起了身來。

　　雖然長時間的睡眠已經讓他恢復了不少精神，但整整一天沒有攝入任何食物，他確實感到自己有些餓過頭了。

　　因此他毫不客氣地在餐桌前坐下，隨手撕下了一條醃雞腿，塞進嘴裡大口咀嚼了起來。

　　“別急，先喝點紅茶暖暖胃。”看他這副狼吞虎咽的模樣，華生笑著為他倒上了一杯紅茶。

　　道了聲謝，接過精致的陶瓷茶杯，於連將滾燙的紅茶快速灌進肚子，頂著華生和福爾摩斯兩人炯炯目光，風卷殘雲般地將餐桌上剩余的食物統統掃進了自己的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