懷揣著短管霰彈槍,快步離開酒館,於連跟著福爾摩斯一路走到了塞倫河畔附近的某條街道。
想到身上背負的欠債,他將暴露在寒風中的脖子縮回衣領,正了正頭上的黑色氈帽,臉上露出了一絲苦笑。
正所謂人在屋簷下,不得不低頭。
幸好早在前世,他早已嘗過了低頭的滋味。
雖然穿越過來還不到兩天,便背上了一筆莫名其妙的欠債,但對於目前的於連來說,所謂的三枚靈魂石的負債,只能算是他身上所背負的債務中最微不足道的部分。
畢竟能不能活過明天,對他來說都還是個未知數。
低頭看了眼白皙的手背上逐漸變得清晰的血線,他有些惱火地撓了撓頭。
隻過了不到二十四小時的時間,他身上的血線顏色又再次加深了。
要是不能快點找到陷害於連·索雷爾的真凶,償清自己欠下的【代價】,恐怕再過不了多久,他就會全身崩裂而死。
於連抬起頭,正想和福爾摩斯談談這件事,對方忽然壓低了帽簷,對他做了個“噤聲”的手勢。
原來他們已經來到了此行的目的地:諾森伯蘭街。
這是一條緊鄰著塞倫河的老街,與肮髒混亂的西區隔河相望,不遠處便是斯坦福橋——於連初次遭遇弗洛伊德的地方。
相比於私搭亂建盛行、建築風格潦草的西區貧民窟,這裡的房屋顯然要井然有序得多。
雖然在建築風格上這裡與西區類似,都是些上個紀元留下的老舊房屋,但在外立面的完整程度上,諾森伯蘭街的這些房子,顯然要遠勝過西區的那些破爛的舊房。
但不知怎的,於連總覺得那些表面光鮮的建築之內,透著一股難以言喻的衰頹氣息。
相比於混亂無序,但更加生機勃勃的西區,這裡的環境雖好,但整體上的氛圍卻比西區那些汙水橫流的街道更讓他覺得惡心。
偶爾從那些臨街的房屋窗戶望去時,他甚至會莫名感到一股寒意。似乎那些樓房內的氣息比室外的冷空氣更加滲人。
這到底是什麽地方?
走在這條人跡罕至的臨河街道上,於連忍不住低聲提醒起了福爾摩斯:“這裡似乎不太對勁。”
“不錯,你感覺到了?”福爾摩斯壓低氈帽,有些興奮地舔了舔嘴唇,“你猜得很對,這條街是割喉幫的地盤。”
“割喉幫?”
“一個殘忍嗜血的本地幫派。當然,這只是表面上的偽裝,他們實際上是一幫【血奴】。”
“血奴?”於連皺起了眉毛,“血奴是什麽?”
“顧名思義,吸血鬼的奴仆。”福爾摩斯聳了聳肩,低聲解釋道:
“不明真相的人們往往以為,割喉幫的人之所以喜歡割喉放血,是出於某種殘忍的古老習俗。實際上,他們是為了將那些新鮮血液收集起來,上供給他們的主子——那幫肮髒的吸血鬼。”
“真的有吸血鬼?”於連挑了挑眉,“以吸食人血為生的怪物?”
“當然有了。”福爾摩斯瞥了眼於連,顯然對他的問題嗤之以鼻。
“雖說青銅紀元結束以來,這些神話生物們便漸漸銷聲匿跡了,但他們從來不曾真正的離開我們,也永遠不會離開。”
“獵殺這些吸血鬼和他們的血奴,是你的【代價】之一嗎?”忽然想到這點,於連頗有些好奇地看向了福爾摩斯的背影。
而對方則聳了聳肩,顯然沒有繼續回答他的問題的興趣。
兩人隻好繼續這麽沉默著繼續向前走著。
然而他們還沒走出幾步,剛剛走到一處街邊狹窄的巷子口時,兩名佝僂著身子,戴著鴨舌帽的瘦弱青年忽然從路邊的院落中跳了出來,伸手攔住了他們的去路。
“兩位,我們正在這裡舉辦葬禮,請止步。”
“我們就是來參加葬禮的……怎麽,你們不認識我?”
抬眼瞪了眼面前這兩名眼窩深陷、身形潦倒的割喉幫成員,福爾摩斯輕輕壓低帽簷,嘴角露出了一抹微笑。
“您是?”兩名小嘍囉互相對視了一眼,疑惑地看向了福爾摩斯。
“這是我的請柬。”
話語未落,福爾摩斯已經迅速解開衣襟上的紐扣,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從內袋中拔出了一把鍍銀的左輪手槍。
“砰!砰!”
兩聲震耳欲聾的槍響過後,福爾摩斯輕松地吹了聲口哨,那兩名割喉幫的守門人已經瞪大了無神的雙眼,面色慘白地撲倒在了於連腳邊的血泊裡。
數隻被槍聲驚動的夜鴉嘶叫著飛向了天空,於連見狀,正要掏出懷裡的靈魂石,卻被福爾摩斯伸手攔下了。
“等等,這兩個人還不夠格。”他緩緩搖了搖頭,“他們根本算不上是【罪人】。”
於連皺了皺眉頭,正要發問,面前的院門忽然洞開,十數名身穿黑衣,手持短鋸的割喉幫成員紛紛魚貫而出,眨眼間便將兩人圍了個水泄不通。
“你他媽誰啊?”
很快,一名頭戴黑色禮帽,身穿深色風衣,戴著白色袖箍的壯漢分開割喉幫的眾人,怒氣衝衝從院門中走了出來,面色不善地盯住了福爾摩斯。
“你好,喬納森·哈克。”
面對這名虎視眈眈壯漢,以及他身後烏泱泱的割喉幫成員,福爾摩斯依然一副蠻不在乎的表情。他對著於連使了個眼色,於連隻好悻悻地將準備掏槍的手放了回去。
既然福爾摩斯不怕,他似乎也沒什麽好擔心的。畢竟只要能轉化為惡魔形態,這些普通的小嘍囉根本就不是他的對手。
前提是他不在乎惡魔形態造成的後遺症。 www.uukanshu.net
“喬納森·哈克……上次見到你時,你還是皇家公證處裡一名頗有前途的書記員,沒想到如今竟然成了吸血鬼的走狗。”
福爾摩斯冷笑著,輕蔑地抬起頭,看向了面前的中年男子,他手中的銀色左輪毫不客氣地抵上了對方的胸膛。
“秘銀武器?審判庭的人?”
面對著福爾摩斯的挑釁,喬納森·哈克的表現十分理智,與他粗獷的外形有些不符:“我記得這個月的管理費我們已經交過了。”
“是嗎?這我可不管。你們既然在西區做事,就得有我的一份。”
福爾摩斯抬起下巴,輕蔑地注視著他。“再說了,我的收費可比審判庭的人便宜多了。只需要區區十枚靈魂石,就不會再有人找你們麻煩。”
“十枚?就憑你們?”喬納森挑了挑粗獷的眉毛,目光在面前兩人身上掃視了一圈,從喉嚨中擠出了一聲輕笑。
“我們割喉幫可不是那種誰都能踩上一腳的爛貨!”
“真遺憾,看來我得自己動手取了。”
福爾摩斯聳了聳肩,抵在對方胸口的左輪毫不猶豫地直接開槍,瞬間便在喬納森·哈克的心臟部位開出了一個巨大血洞。
面對著對普通人來說足以致命的傷勢,喬納森·哈克卻毫不在意。
他捂住胸口,後退了一步,齜牙咧嘴地命令起了身旁的手下:
“媽的,動手!”
其實根本就無需他吩咐,那十幾名沉默的割喉幫成員早在福爾摩斯開槍的瞬間,便揮舞著手中的短鋸撲了上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