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子，我好像一見鍾情了。”

　　“你在狗叫什麽?哪個哪個我看看！”

　　我初見莫離，是在高三上學期(我也有時向兄弟聊趣到前兩年怎麽沒發現她呢)。那時臨近運動會，各班都在排練開幕式表演。

　　離兒所在的二班，在教學樓底下的空地排練。我在兄弟的叫喊聲中前來二樓旁觀，但目光卻被人群角落裡的一個小小身影所禁錮了——

　　那是一雙我從未見過的如水一般清澈的眼眸，怯似玲瓏的玉兔，令人想要保護。

　　她的笑，破開了我禁錮在極地藍冰的心房，仿佛被一抹夾帶著桃香的春風襲擊，又如黎明薄霧的輕撫使我安寧。

　　我的心恰好慌亂跳動了幾下。我用力摁著胸口，怕我的心動就這樣震碎了我的夢。

　　此刻，我應該能理解什麽是一見鍾情了。

　　我緩了緩略微輕快地對葉凱東說:“這個女生怎之前沒見過呢，好可愛啊。”

　　“你喜歡?喜歡就去追呀，等什麽。”

　　“咳咳，喜歡是喜歡，但哥沒那本事。”

　　“衝就對了，慫個毛。直接上去表白，讓她知道你的厲害。”

　　說完東子就給了我背後一巴掌，屬實是給我整笑了，這樣真不會嚇到人家嗎。

　　不過我真的好喜歡她的可愛。

　　假如愛有天意，此刻便是天意。短暫的相遇念念不忘，舍不得遺忘。

　　上課鈴聲很快響起，可我還並未看夠。人群陸續散開，我頻頻回頭但見她已走入樓梯不見蹤影，索性回班。

　　我的座位在第三組第二桌靠右。我向來保持桌面少書，抽屜無書，地板放書。因為我要趴桌子上睡覺，留幾本常用的書在角落完全夠了，還有一些我靈感來時留有字跡的草稿紙放在中間，以方便我隨時取用。抽屜裡放書就是給蟑螂築巢的，上次同學桌子裡的蟑螂就讓班裡女生全體沸騰起來了。我真是謝謝。而地板那麽大空間，不放書真是可惜了，這叫合理利用。我還有書都在教室另一邊角落裡吃灰呢，能放我旁邊的書已經是平常要用的了。

　　晚讀我依舊唱著歌神遊天外。不過，這次我的腦海裡全是她。慢慢地我連最優秀的警覺性也喪失了，幸好老師進來時的注意力不在我身上，趕緊讀兩句古文敷衍一下。

　　“長太息以掩涕兮，哀民生之多艱……鵬，注意點玲姐來了。”

　　我真是醉了，同桌竟然趁我不注意也偷懶。我趕緊捅兩下他手臂提醒老師來了。

　　“咳咳咳咳，abcdefg……”

　　“你不是學日語的嗎?不對，這不是語文晚讀嗎?你幹嘛。”

　　“不要在意這種細節，玲姐又聽不到。”

　　“也對，那我繼續唱了。修煉愛情的悲歡……”

　　蕪湖，轉了兩圈可算走了。我將桌上的草稿紙隨意拿出幾張，胡亂寫下一堆詩句潦草地度過剩下的時間。

　　(此刻我寫書，才明白，她那時突襲了我無趣的青春，成為了我的青春。但我卻打破了她在高三剩余的平靜的時光。早一點遇見，又或者從未遇見，是否會更好。我沒有答案)

　　晚讀結束的短暫時間上個廁所就所剩無幾，所以我並未離開教室，簡單地與其他同學打鬧一番就又上課了。

　　這節語文晚自習又做試卷，我熟練地拿起筆開始發呆，迷迷糊糊寫下幾句就已是極限，一如既往地期盼老師不要關注到我，不然又得被催進度。

　　晚自習下課，我迅速把試卷扔給前桌跑路，迫不及待衝到走廊望向二樓，尋覓著那個身影。

　　我期待著，一刻不見便想念了千萬次，何況長達45分鍾的晚自習呢(而且還是做試卷)。

　　由於視角問題，我想看到下方走廊，就需要跳起來撐著圍牆向下張望。所以我堅持著這個動作，等她，等我心心念念的她到來。

　　我等待了許久許久，直到閃爍的夜空不再明亮，直到那個她替代了皎月走進我眸間，沉寂的心海重新潮起翻湧成浪。

　　我癡迷地望著她，當然，我不敢讓她發現我在看她。我假裝感受下課後難得的空閑時光，張望樓下打鬧聊趣同學們。余光卻始終跟隨著她，享受心的愉悅，欣賞獨屬於我的盛景。

　　“在幹嘛呢。”

　　“咳咳，看風景。”

　　“哪裡有什麽風景哦。”

　　“吹風吹風，反正待教室裡沒事乾，悶死。”

　　坤坤在我身旁一同朝向明月垂眸凝望，我們互相笑了笑，又互相沉默。我也不好繼續撐著動作，保持靜默放松了下來，但依然保持著視線裡有她的存在。

　　她與我們不同的是，我和雲洛坤雙手搭在圍牆上身體自然外傾，她在牆邊站立望向遠方不知處。

　　她有時微微抿嘴，我猜想她眼裡有淚光閃爍，心也跟著煩躁起來。

　　但我又多慮了，她笑著對身旁路過的同學打招呼。我也期盼著她跟我打招呼的那天。

　　十分鍾下課時間轉瞬即逝。我先是看著她離去，才同洛坤回到教室。

　　又是我最愜意的英語晚自習，以我的成績理所當然的擺爛著。從前的我百無聊賴，用混亂的思緒作幾句詩詞，寫幾段故事。現在，我有了一個目標，那就是成為她的男朋友。我計劃著是勇敢出擊，還是慢慢發展。我想，一見鍾情沒有什麽好說的了。喜歡，那便去追吧！

　　我從抽屜裡拿出新的科作業紙，拿起筆續寫我前段時間新作的詩句——老樹新芽舊簷下，歸雁去鵲又一家。

　　沉默許久，了無靈感。

　　“嘶，我這主題要寫啥呢。自然?回憶?思鄉?嗯……等等，思鄉?”

　　我頓了頓筆，無邊思緒幻化出一幅遊子思鄉圖。我慢慢默寫李叔同先生的《送別》，想在其中尋覓我枯竭的靈感。

　　“長亭外，古道邊……嗯，長亭可以用。我想想，長亭，長亭……亭子?小亭遠方望家鄉?！可以。”

　　我寫下詩句，時光不覺飛逝，還剩幾分鍾下課，我就此作罷，停筆別緣。

　　我向來追求順其自然，不耗費時間強行磨出全篇。有緣自然有下句，無緣那便換件事做，靈感突然來了記下就好。所以我現在還有許多殘篇並未完結。

　　這節下課是大課間，平常我都是去食堂或小賣部亂逛的，但我又舍不得錯過看她的機會，所以我選擇了繼續尋覓她的身影。

　　久等久等，她如一束光突然出現在我的黑夜。但未停留片刻，便又不知所蹤。我怕我的光迷路在黑暗裡的迷宮，急忙轉身下樓想抓住光的尾巴擁入懷中。

　　一步越到樓梯平台，我才驚覺我的魯莽會引人矚目，幸好此時沒有同學路過。我先是貓著腰，小心翼翼地朝下方望去，並未發覺她的身影。然後自然地緩速走下樓梯，四處張望。近不見，遠不見，我的步伐加快了幾分。下到二樓，我裝作無意快速瞄了一眼左邊。終於，在她的教室裡，我發現了她。

　　她在座位低頭看書，我的出現並未打擾。她在教室的最裡面，是第一桌。不過我並不近視，所以我還看得清楚她可愛的容顏。

　　不舍離去，畢竟她在教室裡，我不好待在外面朝裡張望。我便回到了三樓走廊，吹著涼風，放空自己。

　　“苦子，要不要去到處逛逛。”沈浩初從一旁出現對我說道。我思索片刻，覺得反正也無聊，便隨他意。

　　“好啊，走。蜿蜒的，沿途一路曲折……”

　　一路隨意哼著幾首歌，慢慢的我和浩初走到了紫金綜合樓旁。一樓大廳的燈是亮著的，但吸引我的卻是裡面跳動的人群。

　　我停下腳步對浩初說:“哎，那是高一的吧，不知道哪個班，晚上還偷練，真卷。不上課給我看饞了。”

　　“畢竟下周就運動會了嘛，為了開幕式表演，不得努力努力。”

　　“那咱不得也加練，咳咳，我可不是在意那個不用上課，我是為了班級榮譽。”

　　“哈哈哈哈，你就拉倒吧，不過我也不想上那無聊的晚自習。”

　　“對嘛，大家想法都是一樣的。哎，我聽這聲有點不對，怎麽是米奇妙妙屋啊。”

　　“我去，來搞笑的。”

　　我靠近才知曉，此時裡面放的伴樂竟然是米老鼠的配音，也不知道迪士尼會不會來學校抓走他們。

　　具體我和浩初並未看盡，因為這樣在外面一直盯著人家也不好。我們轉過身，擦過奔湧而去小賣部的學弟學妹，去往了操場。

　　“話說操場現在也很多排練節目的吧。”

　　“肯定啊，就我們高三唯唯諾諾，上有老遊標哥管，想逃課，門都沒有。”

　　“沒事，咱喊小張他們去攻略一下小阮不就好了，咱班咱自己班主任管。”

　　“有道理，行動！”

　　說完，我和浩初一個轉彎走向教學樓，恰巧在樓下飲水機旁遇到了張芳苓。

　　我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朝芳苓打了聲招呼:“嗨~~好久不見。”

　　“嗨~~什麽好久不見，剛剛不才在教室裡見面。還有浩初，嗨~~”

　　“嗨~~”

　　“一刻不見如隔三秋嘛，我跟你說個事，就是你可不可以喊上藍依依她們，去找小阮說一下我們用晚自習時間去操場排練開幕式表演。”

　　“哎喲我去，這辦法好，早該這樣做了。得，我等下就去，你們就瞧好了吧。”

　　甭說，張芳苓這149的身高，說話的時候是真霸氣。

　　漂漂亮亮辦完事，我同浩初回到了教室。看到班裡女同學不見大半，我欣慰地笑了，唉，我可真是一個好班長呀。對路過的葉良來那麽兩拳，慢悠悠地回到座位上坐下，愜意。

　　我整理了一下抽屜，就見小張她們囂張地走了回來。我緩緩問道:“怎麽樣，我親愛的美女同學們。”

　　“我們出馬那必須成功的嘛……”

　　我蕪湖一聲，率先跑走，直到跑下樓才在同學的叫喊聲中停下腳步。

　　“樂苦！我們還沒說完呢！小阮說明天才能去！！！”

　　“咳咳，哦！沒事我跑兩下鍛煉一下而已，你們不用在意。”

　　我淡定從容地面對同學們的笑聲，慢慢悠悠地走回教學樓。

　　“就這?”

　　趁她們不注意，我走進樓梯就以超越閃電俠的速度回到三樓，還行，她們還在笑呢。

　　“怎，笑什麽呢，有什麽好笑的。”

　　也就這樣，習慣了。我不慌不忙走向浩初，問道:“剛才你怎麽沒攔住我。”

　　“哥，你那百米衝刺誰跟得上你啊。”

　　“下次記得把門鎖死，一個人都不要放出去，尤其是我。”

　　“樂你是不是忘了我們從來不鎖門，況且鑰匙在你那。”

　　“得了得了，要上課了，我得去廁所一趟了。”

　　下節晚自習是小阮的，我實在是沒興趣待在教室。想起班主任對我的態度，我覺得我應該可以在廁所拖一下時間再回來。

　　說做就做，說走就走，我拿起一包紙就是直衝廁所。哦不好意思，手機忘拿了，我又返回教室從講台旁的桌子抽屜裡拿出充電中的手機，這才對味。

　　簡單介紹一下廁所環境吧，一棟樓，就一樓的廁所最受歡迎，因為就那有完整的門。其余的，別說門了，地板都是髒的一塌糊塗。

　　在路過二樓時，我假裝不經意望向2班，心滿意足地看見了她，便開開心心走下了一樓，直奔廁所。

　　“唉，喜歡一個人需要理由嗎?不需要嗎?”

　　我打開手機刷起抖音，千篇一律的擦邊視頻使我審(xin)美(qing)疲(yu)勞(yue)，連續100個不重複更是讓我感覺索(shen)然(qing)無(qi)味(shuang)。

　　無非幾十個粉紅骷髏罷了，不值得我浪費時間。

　　我不舍結束廁所之旅，將手機藏匿在褲腰之間鎖緊，欣欣然走回教室。路過二樓時不忘看一眼她，她沒有發現我，不過我覺得她班其他人看我的眼神有點不對勁。

　　回到教室，我照例打聲報告，簡單說明了下原因——今晚食堂飯菜很得我腸道菌群的胃口，便在眾人的調笑中回到座位。

　　“哎，小阮說這節課做什麽。”

　　“老規矩做練習冊。”

　　“那不做了，你做到哪了。”

　　“洛倫茲力。”

　　“啊?我才到第一章。無所謂了，反正我不會做。”

　　我搖了搖頭，拿出物理練習冊隨意翻開一頁，拿起筆，就開始發起了呆。

　　“世界物種起源到底是什麽呢……五星級酒店裡的早餐有啥呢……為什麽要學英語啊，就算要學總分那麽多幹嘛……話說我有沒有可能跟她在一起呢……”

　　我停止想象，抽出一張作業紙開始抄寫今天的數學作業，寫完名字後又覺得沒必要寫，索性打起草稿。

　　“那麽，怎樣描寫喜歡的感覺呢。是怦然心動?還是抬頭下意識地望向她?還是所思所想皆為她?嗯……”

　　我撕碎這頁充滿我混亂思緒的草稿紙，又拿出一張嶄新潔白的我們福建學子最最最愛的科作業紙，緩慢，且莊重地寫下:

　　《情書》

　　信鴿的翅膀受傷了，

　　我不知該怎麽樣，

　　拿起情書去向你告白。

　　匆匆的身影，

　　披肩的三千墨華，

　　過處留香。

　　難免使人陶醉，

　　忘記手中的情書。

　　機會總是有的，

　　就在我桌前的你。

　　但情書還在。

　　……

　　“不對勁，怎麽寫成遺憾了，況且我前桌男的啊。不管了，寫成這樣就這樣了。”

　　我淡定收起這張《情書》，埋在桌子中間一堆“廢稿”中，又開始了神遊天外。

　　“所以我要不要寫封情書給她呢……”

　　……

　　“叮鈴鈴~同學們，下課時間到了。老師，你們辛苦了。”

　　“GOGOGO，今晚我要第一個洗澡！”

　　我瞬間脫離癡傻，哦不，認真學習的狀態，推開同桌林之鵬就往宿舍衝。背後舍友還在痛斥著我的突襲，而我已經下樓沒有猶豫。

　　一路火花帶閃電，我踢開宿舍門就開始脫個精光，順手從席子底下拿起水卡直奔廁所。依稀記得我的沐浴露和洗發水還留在裡面，所以我得先一步用完拿走，不然就成公共資源了。

　　滾燙的熱水從水管噴出，頓時我活蹦亂跳，野豬哀嚎。看著僅剩一塊五的水卡，我更加急迫，洗頭和洗澡並行。終於在五分鍾不到，我從容打開被蒸汽籠罩的廁所門，拿起還有五毛錢的水卡，在眾人的叫喊中離去，像個英雄。

　　“你是真的快啊死樂，我剛到宿舍你洗完了?”

　　“淡定，基操。”

　　“不過我今天忘充水卡了，還剩五毛，別偷用了你們。”

　　“等下就給你用完。對了，我的洗發水用完了，你的借我用一下。”

　　“好好好，就這一次啊，明天自己去買袋裝的，我也就一點了。下星期估摸著也要用袋裝洗發水和沐浴露了。”

　　我連忙將水卡塞進竹席底下，又從廁所拿走我的沐浴露。叮囑方強千萬小心一定不要給別人用了，我才淡然走向葉良的床邊，趁其不在“借”點洗衣粉來用。摸索許久，翻箱倒櫃才整了一點出來，屬實遺憾。

　　……

　　洗完衣服，我與舍友閑聊等待著老師的到來。

　　我先是打開話題，對方強說:“法克強，今天有啥作業嗎。”

　　方強聽到後迅速從床上起身思考了片刻，語氣驚恐道:“我靠！忘寫數學作業了！”

　　我也驚道:“臥槽！我忘記抄了！”

　　旁邊剛洗完澡出來的倪景鑠跟著道:“啊?有數學作業?”

　　我們三人異口同聲:“完了！”

　　這時，班主任小阮推開宿舍門進來，朝我們呵斥:“吵什麽吵！在外面就聽得到你們聲音。”

　　我小聲回應道:“現在又沒到睡覺時間，喊什麽喊……”

　　待小阮悠然走近，我從床上起身鎮定自若。因為我手機特麽就放在枕頭底下忘藏了，希望不要突擊檢查。

　　“早點睡，明天早上不要又上課犯困。”

　　“好的。”“好的！”“OK~”

　　我就知道無事發生。待小阮走出宿舍，我立馬上前將門關上， www.uukanshu.net 向方強說道:“繼續講，還有作業嗎。”

　　“應該沒了，畢竟是因為數學沒晚自習給我們做作業，光寫試卷了。”

　　“那小問題，明天早讀抄一份就好了。”

　　“順便幫我抄一份。”

　　“去你的。”

　　我回到床上，透過門上的小窗口觀察外面動向。

　　“你說他們在聊什麽。”

　　方強從上鋪探出頭來，道:“可能是說明天又去哪裡聚會喝酒吧。”

　　“服了，每次偷偷聚餐，不跟我們說的，搞的我們都擔驚受怕他們去偷襲宿舍了。”

　　“正常，他們其實也懶得抓手機，查到了還要處理後事，不如隨便我們，還能玩心理戰。”

　　“的確。他們走了沒。”

　　方強與我向陽台看去，老師們陸陸續續離開了，我立馬拿出手機看了下時間——22:26。

　　“這次走的有點早，不管了，看小說看小說。”

　　“瘋了吧你，就知道看小說，睡覺睡覺。”

　　我小心調整角度，確保手機屏光不會暴露我，就開始我的小說之旅了。

　　……

　　23點17分。

　　QQ沒有消息，微信沒有消息。我看了一會小說又覺得無聊起來，便開始回憶今天遇到的那個可愛女孩，想著怎麽追到她。

　　“不急，人不會跑，還得打聽一下她的消息先。”

　　有些困了，昨日周末熬夜太晚，我覺得今日就這樣早點睡吧。

　　息屏。

　　今日，2021.10.18，星期一。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