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然站在車廂裡，想著這一年的經歷真是感慨萬千，除了在技術上還算是進步的，成功的，其他的好像還沒有什麽實質性的突破.連續的失敗致使心情很不美麗，當然，也在失敗中看到了很多，吸取了很多的教訓，這也是以後奮鬥的資本。

　　到夜裡的時候總算是補得了兩張臥鋪，終於可以睡個覺，放松一下疲勞的雙腿和老腰了。

　　無論家鄉是什麽樣子，回老這個地方都還是感到無比的親切，這是在外漂泊的遊子的始終不變的真實內心。

　　父母身體還算健朗，這是最值得欣慰的事情了。小妹已經是大二了，學習很好，也不用擔心。中醫嗎，中醫嗎段然自己認為將來還是不需要太過擔心的，總能找個工作，穩定生活。

　　和張軒，張合合夥賣電視機的事情據張軒說情況也不是太理想，應該也要結束了。不管怎樣，總要有個結局。

　　大年初一是家族裡面鄰居長輩之間拜年的時間。大年三十兒夜裡12點，也就是初一的凌晨就開始就鞭炮齊鳴，焰火當空，好不熱鬧。很多精力旺盛的人們都會玩個通宵，因為三十兒晚上是守歲的，傳說誰熬的越晚，越長壽。

　　段然記得小時候，大概是8歲的樣子，因為那時候兩家的房子都剛剛建好，所以印象深刻，和張軒兩個人坐在煤火台子上面曾經打撲克守歲熬了一夜。直到早上母親起床開火下餃子張軒才回去。母親起床看到兩個人還在打牌，就問道:“小軒啊，天都要亮了，別回去了，在我們家吃飯吧。”

　　張軒一聽天都要亮了，根本沒想吃飯的事情，馬上把牌一丟，從上面跳了下去，一邊說道:“不行，我要回家穿新衣裳。”

　　開了廚房的門就跑了出去。

　　這就是孩童的童真。

　　那時候家裡條件都差，平時哪舍得買新衣服。一年之中新衣服有的話就是兩次機會。

　　一次是四月的時候到縣城旁邊趕“四月會”，買個涼鞋，褂子，這就是夏天的裝備了。四月會是共城市比較重要的一個節日，基本上整個縣城的人們都會來趕四月會。四月會上好玩的也比較多，馬戲團都能把乾涸的湖底擠滿，一個個圓形尖頂的帳篷像巨型的蒙古包一樣。表演的有本國人，也有各種膚色的外國人。表演的內容也是五花八門，什麽飛車、騎馬、雜技、飛人、魔術等應有盡有。大家都會趁著這個時間來逛一下，在擁擠不懂的路上買些需要的用具，衣服，順便帶著孩子看看馬戲表演。

　　再一次就是過年了。過年的時候必須要買一身新衣服。哪怕大人不買新衣服，但是自家孩子那是一定自己做或者買一身新衣服的，從頭到腳的那種。保持一個乾淨整潔的新狀態去拜年、走親訪友。新年新氣象嗎，很正常，這是傳統的習俗。

　　至於平時嗎，衣服鞋子能溜哥哥姐姐的就溜著穿，實在破了母親就會縫一下。那時候衣服上有個補丁都是很正常的事情，誰穿的衣服沒有補丁，那才叫牛逼，值得炫耀。那是沒辦法，沒錢啊，不像現在，把好好的衣服扣個洞或者補個補丁，名曰時髦。再就是大人的衣服實在是穿不了了，就拆成布片重新改成小孩子的衣服。實在是改不了了，破不也是舍不得扔得，那可有大用。用玉米粥在一塊木板上把一片一片的破布攤平一層層的黏在一起，等到晾幹了就保存起來。做鞋子鞋面(鞋幫)、鞋底用的就是這個材料。鞋子都是母親自己做的，沒幾家能夠買得起。那可真的是一針一針納出來的千層底兒。總直基本上家裡沒有什麽東西是沒有用隨手丟掉的。這是人們幾千年來總結出來的生活經驗，勤勞、簡樸。

　　初一都會早起，這是一年的頭一天，一定要早早的起來，迎接新年的第一縷晨光。大人還要早早的去給已故的祖先上墳，讓他們也過個年，吃點好的，收點壓歲錢花，以表孝義。

　　初一的早上按規矩吃的都是餃子。平時少有時間能夠吃得起餃子，所以那時餃子可是奢侈品。餃子裡面還是有玄機的，包餃子的時候會在少數的幾個餃子裡麵包上洗乾淨的硬幣，看誰能吃的到。誰要是吃到有含金量的餃子，就表示這一年運氣好，財運旺。段然每年都能吃到，後來才知道，包了硬幣的餃子比較重，煮熟了以後是沉底兒的，能夠區分出來。可憐天下父母心啊，為了讓孩子高興。

　　吃完餃子自己家裡面堂兄妹們就開始成對結夥的去給家族裡面的長輩磕頭拜年了。看看那支隊伍比較龐大，就證明他們家人丁興旺。這是初一最大的事情。出門看看路上，人流如織，鮮衣怒馬，好不熱鬧。碰到自己熟悉的人了都要打個招呼，問候一下，這就是農村的生活。大家都是相熟的，從小頑皮，滾地、上學、都在一起，大了平時農忙、下地、澆地都互相幫助，家裡有個什麽事情了朋友、親戚、鄰居同學都互相支持，平時不忙了休閑、打牌、下棋都一起娛樂，大家都認識。這樣的關系，就算是不和睦，鬧意見的兩個人，就算是打一架，那也是內部矛盾，遇到和村利益相關的事情照樣同仇敵愾，一致對外。

　　段然出一下午，按照約定到了張軒的家裡，張合已經到了。這是段然第一次見到張合這個人，個子比段然略矮一點，圓臉，微胖。

　　張軒的父母準備了豐盛的酒菜，反正過年，早就準備了幾天的一應吃食，都是現成的。三個人一邊喝著酒一邊聊著店裡的情況。這也算是個股東會了。

　　張軒皺了一下眉，說:“我們這個店情況不是很理想啊。”

　　說完看著兩個人，端起了酒杯，三個人會意幹了一杯張軒繼續說道:“剛開始的時候生意還不錯，但是，到年頭兒(年前)兩個月的時候，各大品牌瘋狂降價，比如長虹、海信等，全面重新佔領市場。在這種不均衡的對抗中，咱們店裡的生意就越來越差。”

　　張合:“是啊，今年這些原來比較知名的品牌好像是商量好了一樣，同時對市場佔有率發起了衝擊，降價幅度之高前所未有，這都是實際情況。”

　　段然:“種事情誰也料不到，大家都很辛苦了，這是我們沒辦法的事情，誰也沒有責任。”

　　張軒:“所以啊，我覺得我們要及時地停掉這個事情了。店面我也考慮轉讓的事情了，有兩個有意向的，年後可以馬上處理。要不然我還領著這個工資也是心裡面覺得不得勁兒，這畢竟是大家的辛苦錢。如果能夠好轉，能夠賺到錢還好一點，現在這行情我看沒有希望。看你們一件怎麽樣?”

　　張合:“情況確實是這樣的，我沒話說，同意。”

　　段然:“好吧。誰也沒有長前後眼。”

　　張軒:“那好，你們看一下，我這裡大概列了一下今年的流水帳。”

　　張合:“段然，你看吧。這些數據你應該都清楚。”

　　段然沒有吭聲，默默的就過了帳單，看了起來。良久說道:“沒有問題，都是實際流水。我們基本上沒虧。現金每個人出的四萬，現在可能只能回到38000元左右了。剩余的就是庫存的七八台電視機，價格從1000多到7000多不等。看怎麽處理吧。”

　　張軒苦笑了一下說道:“過完年我準備再回深圳了，這些存貨我就沒時間處理了。要不大家就直接分了算了。看看自己的親戚朋友有沒有需要的，便宜點兒賣了也能回本兒不是。”

　　張合:“也行吧。怎麽分?”

　　張軒:“越是便宜的越好出手，越是貴的，一般人都買不起，越難賣。所以我看這個57寸的就直接給一個人就行了，剩下的兩個人分分就算了，沒辦法分的太細。”

　　張合:“那我要小尺寸的吧，我家裡可以用一個，看看其他朋友還有沒有要的。”

　　張軒:“我也是計劃要小的啊。你看我都用了一台了，這台是年前剛裝上的。”一邊說著，指了指正在播放春晚回放的沙發對面的液晶電視。

　　段然笑了笑說道:“哈哈，沒關系，那大的就給我吧。我想辦法用掉。”

　　這就算是分贓結束了，氣氛很是愉快。雖然有點無奈但是沒有絲毫的銅臭氣息。

　　三個人又幹了一杯，個個很是豪氣，有點梁山好漢的感覺。

　　段然第一次做生意就這樣愉快的結束了。當然和歐陽那次的事情不能算是做生意。

　　雖然沒掙到錢，但是，哥們兒感情更深了，再加上有一點無奈的氣氛。三個人喝的很多，足足喝了兩瓶白酒才散場。

　　歡聚的時間總是短暫的，正所謂聚少離多。轉眼間春節已經過完，又要繼續去趕復工潮了。不過這次段然可沒有那麽幸運，想盡辦法都沒有買到回程的火車票。最後實在沒有辦法了，買了兩張長途汽車票，一直跑到南江。這種滋味，還不錯，就是貴了點，因為是臥鋪的，車上有廁所。

　　上班的第一天樓叔就把段然叫到了辦公室。

　　樓叔有點嚴肅的說道:“小段，莫總那個項目你沒有發過圖紙給他們吧?”

　　段然不明所以“沒有啊，樓叔。你交代的事情我怎麽可能馬虎?怎麽了?”

　　樓叔:“我聽說她們好像找了一家公司價格很便宜。有點擔心啊。沒有給就好，有些東西他們不專業，就算是讓別人畫估計也畫不出來。”

　　段然沒想到一開年就有一個這樣的壞消息。這年月，設計單位增長速度很快。原來整個南江只有三家甲級單位，現在啊估計的有幾十家了。很多原來乙級的比如市院、規劃院、建科院、電力院、勘察院等這種事業單位要麽已經升甲完成，要麽就在升甲的路上。還有大量的私企也在瘋狂的升甲過程中。再就是其他地方的設計單位在本地開設的分公司啊，分院、辦事處等各種分支機構，也如雨後春筍一樣，正在飛速的增長，可謂是一日不看如隔三秋啊。

　　段然還是有點信心的，從自己去年的項目經歷來看，很多單位現在都不敢像自己那樣去做方案，所以也就自然的這種做法被屏蔽掉了。倒不是說自己有多牛，而是別人就不會這樣想。

　　段然吹牛逼道:“樓叔，放心吧，圖紙我肯定沒有給他們發過。不光是這樣，溝通的過程裡面連照片都沒有給他們拍過。其他單位應該不會做的出來和我們思路一樣的方案。除非我們的方案不符合莫總她們的要求，否則的話，大概了還是要和我們簽合同。”

　　樓叔平靜的說道:“得，希望如此吧。不過對你做事情我還是放心的。”

　　南江的一個西式早餐店中，還是那兩個女人面對面坐在一個靠窗的四人位沙發位上。

　　年輕的女人一邊優雅的用一個小杓子攪動著杯中的咖啡一邊溫柔的開口說道:“老板，明顯其他單位做出來的方案你也不滿意啊，為什麽還要讓我故意放消息出去，會不會他們直接不理我們了?”

　　年齡大的女人用叉子叉起切好的一小塊打鹵饢放到了口中，嘴唇上的口紅居然一點也沒有沾到，兩條含羞活躍的軟肉不停的變幻著形狀，一開一合，一邊咀嚼一邊說道:“就是因為我們看中了他們的方案所以才讓你放消息出去的啊，必須想辦法壓壓價，讓他們不敢報太高的價格給我們。我們的錢也來之不易啊，費了多少周折和辛苦。至於說他們不理我們，你不用擔心的，我了解過了，他們那個所得也我並不是很好，應該不會。”

　　年輕女人喝了一口咖啡，她就沒有老板那麽好得嘴上功夫了，不小心沾到了嘴唇上面。放下得潔白得杯子邊沿上也留下了一抹嫣紅。年紀大的女人看了一眼，笑著說道:“你也不知道小心一點，還是要多練習得，功夫不行啊。”一邊說著，拿著一片餐巾紙小心的給年輕的女人拭去了賴在紅唇上的一滴淺色液體。

　　年輕的女人像喝了一杯烈酒一樣，馬上面泛桃花，含羞說道:“老板，謝謝。不過我們時間這麽緊張，不是被吹著要報批了?別到時候耽誤太久我們就被動了。”

　　年紀大的女人說道:“你懂什麽，只要和我們簽了合同，再辛苦他們也會加班給我們趕時間的，做設計的加班都是正常的，不然他們就沒有機會。誰讓他們是做服務的呢，這就是他們的命。”

　　年輕女人弱弱道:“現在已經上班了，我還要聯系段工讓他改最後這兩條意見嗎?”

　　年紀大的女人勝券在握的淡定的說道:“不用了，這兩條意見，對段工來講估計就是十分鍾的事情，不會影響我們的進度。現在就是等。哦，對了，當然你要通知樓所讓他報價。還要主動和他說我們就找了他們一家。”

　　年輕的女人有點不解了，一臉疑惑地問道:“既然想壓價，為什麽又要告訴他我們只找了他們一家呢?這樣他不是會把個高價給我們?”

　　年紀大的女人伸手點了一下這個小女人的鼻子說道:“你啊，不懂。越是這樣，他越是不敢報高的價格給我們。因為他已經知道我們找了其他單位了啊。我們告訴他只找了他一家， www.uukanshu.net 他就會想是不是我們故意麻痹他，讓他報了高價，然後我們就好和他說:“你看，別的公司價格比你低這麽多，我給他們做也是沒辦法的事情。”懂了嗎?”

　　說完年紀大的女人兩隻眼睛關愛的看了一眼年紀小的女人，繼續說道:“還有，這樣的話，他報的價格就不敢高，最後我們就和他簽合同。但是，這兩方的關系就不存在談價格出現分歧和不愉快的可能了。事後樓所再說不賺錢、價格低什麽的話，我們還可以說:“不會吧，我們都和你說了只找了你一家，你還不賺錢?就當這次支持我們吧。”這樣不就什麽都好了嗎?明白了嗎。”

　　年輕的女人恍然大悟，臉上通過調動所有的神經和細胞做出了一個讓年紀大的女人十分受用的表情，誇張的說道:“哇，老板太厲害了，怪不得能夠把事業做這麽大。跟著老板學一輩子都學不完啊，老板，你可不能拋棄我。”

　　年紀大的女人直直看著對面的女人笑著說道:“你的事業可全方位的比我成功多了，這是先天優勢，要懂得利用，不要謙虛。放心吧，只要你聽話，永遠都會讓你跟著我的。我在這裡也沒有什麽親人，這你知道的。”

　　兩個人一邊聊天，一邊繼續地吃著早餐。時不時的她們還會互相幫助一下，因為對面的人就像鏡子一樣，但是自己是沒有辦法看到自己的。這才叫好搭檔、好同事，有什麽事情都是主動去幫助對方的，是“學習的榜樣”。

　　段然和樓叔還在為這個項目的事情擔心，發愁。他們最後能夠獲得一個合理的價格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