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市動蕩歸動蕩，日子總是要過的。

　　現在分院已經正式完成了合並，一切已經明了，4所也明確表態，單位不會管個人的住宿問題。段然和成林以前屬於是應急抽調，費用由所裡出，但是以後不行了。這也算是鄒總離職後的第一個和段然以及成林關系最密切的一個決定。凡是分院並過來的員工，自規定出台後兩個星期內自行解決住宿問題。

　　溫智屬於是結了婚，有了房的。去年的時候就在南江市買了一套房子，雖然不大，但是自己居住是沒有問題了。當時買的價格也不貴，兩千多一平米，距離單位也不是很遠，大概5公裡的樣子。

　　段然和藏全於是就商量著去合租一套房子了。經過幾天的尋覓，最後在距離單位約兩公裡的地方，一個司法局的宿舍區，租了一套很蹩腳的兩房的房子，條件很差。之所以租這裡，沒有別的原因，就是圖便宜，每個月房租約400元。這個價格，對於兩個人來說，完全負擔得起。

　　這是一套很變態的房子。位於城市排汙排洪溝的邊上，兩個臥室窗子直接就面向這條溝，一開窗就能聞到一股很具有標志性的味道。這股味道，可以說，一個人閉著眼睛都能夠找到地方，確實不容易迷路，這也算是一個福利吧。房子的廚房和餐廳面向臥室窗朝向的反方向，這邊也是這排宿舍樓的樓梯入口方向。樓梯的入口前面有一個三角形的小院子，窄的地方大概只有2米寬，寬的地方也不超過8米。宿舍樓的對面，也就是院子和城市道路的交界處，是司法局的辦公樓，不高3層，以前的老建築，顯得很久，具有年代的明顯建築特點。院子的入口位於院子的中間位置，從市政道路穿過司法局的下部，留了一個4米寬的口子，下了一個很陡的坡通到院子裡，這個口子也是這個院子的唯一對外出口了。院子的標高，大概要比外面的城市道路低了兩三米的高度。按理說也很正常，排洪溝的方向標高肯定要低的，不然有洪澇災害的時候，水怎麽能夠排得出去呢。

　　這是一棟典型的上世紀八九十年代建築。七層單元式建築，沒有電梯，樓梯間也沒有窗，樓梯間采光通風的口部直接是一個大大的洞，沒有扶手，樓梯平台處是一個單磚砌築的900高的欄板。樓梯沒有地磚，全部是水泥砂漿面層，鋼木扶手。這就是住戶上下的唯一通道。

　　一層或者說半層，是雜物房。樓梯的第一跑直接從入口處上到一層樓面，也就是雜物房的頂板高度。每一層從樓梯平樓層平台的兩邊進入，兩戶戶門相對。

　　入戶門進去以後就算是客廳了吧，是一個全黑，沒有窗的封閉空間。進門的右手邊是並排的兩間臥室，臥室門並排挨著中間隔牆開啟。臥室大概有3米×3米3大小。沒有陽台，和門正對著的就是面向排洪溝的臥室的窗。進門的左手邊是一個廁所。廁所也是全封閉的，沒有開窗，全黑的空間。寬度大概有1米。另一個尺寸也差不多。洗澡和大小便就都是在這個空間了。廁所邊到臥室的牆大概1米8，戶門就在這段牆上開啟的。廁所一側就是靠著樓梯間的牆的，另一邊的牆，過去1米2是一個不知道是什麽的地方，有一個小門洞，寬度大概和廁所寬度差不多，對著門洞的牆和這套房子的分戶牆是同一面牆了。對著進門黑客廳方向是一堵實牆，相對應的反方向是一個開有一個類似於窗洞的牆。不知道這個空間是什麽，但是據說是不能拆的承重牆。通過廁所和這個暗黑空間過去左右邊是一個廚房，和廁所同寬度，靠樓梯間牆面一排貼了白色瓷磚的操作台和水池。相對的牆面上就是有一個進來的門洞，沒有門。右手邊和直通過去是一個大的空間，有一個窗子，寬度直至本套房子的分戶牆，進深大概有3米6。據房東說，這個空間可以叫做餐廳，也可以叫做客廳。

　　因為有這麽一個非臥室的空間存在，在段然和藏全租下來後一個星期，賀光也搬過來一起合租了。原因很簡單，便宜，大家又熟悉，住在一起相對來講更加安全。因為賀光住的是餐廳，沒有門，去廚房還要經過，私密性不好，所以他每個月出100元租金，段然和藏全每個人出150元租金。水電物業費大家共擔。

　　不管好不好，總算有個窩嗎。這才算是在這個城市安頓了下來。

　　一代新人換舊人，單位每年還是會不停地進新人。所裡面來了一個剛畢業的美女大學生，建築學的，被分在了方案組。據說有點關系，但具體的什麽關系不知道，領導說要段然帶一段時間，於是，段然在手畫了一個大概的平面草圖後，就把山城的那個新接觸的項目丟給了美女思思。反正時間又不急，也沒有說什麽時候要，正好給四四慢慢學習。這也是類似於水甫縣一樣的一個項目，在縣城的商業最繁華的地段。原用地上面是單位宿舍，現在是拆了重新建設商品住宅。但是，誰都知道，這個建築的價值根本不在住宅，主要是下面的商業。對於這樣的建築，段然可以說是已經非常熟悉了。

　　草圖是這樣構思的。因為一面臨繁華商業街道，一面是內部縣政府住宅大院。用地比較規整，是一個沿街的長方形的。段然果斷地將建築按照沿街的方向鋪開，下面除了應有的退距外，可謂是寸土必爭，把最有價值的商業面積做到了極致。二樓三樓向街道挑出去兩米四，增大商業面積。上下設計自動扶梯作為主要交通工具。樓梯所有疏散通道和上下電梯全部放在靠大院這邊，留一條消防通道和道路連通。柱網布置參考了水甫縣項目的方法，全部是8米的柱網，通過平面的設計技巧來滿足住宅的采光通風和消防以及居住空間的需求。

　　不知道思思聽懂沒有，反正段然認為自己已經講得很清楚了。思思一個勁的“嗯...嗯...嗯”的，應該是聽懂了吧。

　　國慶節又來了，不可避免地又迎來了大獎金時刻。只是，原來分院的人都心裡有數了，不會太在意。唯一翹首以盼的就是不知道現在合並了以後，到了這個大環境中，會不會有些改觀而已。主要是原來四所的員工不清楚是怎麽回事。在一輪輪的希望之後，最後希望之火還是被一點點地澆滅。這相當於是在離職風波的基礎上，給本來就人心不穩的四所來了個釜底抽薪，雪上加霜。

　　節後兩個星期，方案組組長單飛離職。這時候可沒有那麽嚴格的勞動保護，何況這麽大的單位，合同制度等都是專業人士擬定的，也不會有對單位不利的條款，獎金什麽的幾乎就相當於是沒有了，這是規矩。不過，單飛的離開並不是跳槽，而是自己出去創業了。自己找了一個地方掛靠，單乾，相當於創業了。實現了他名字中的目標，真正地單飛了。飛得很豪氣、很灑脫、很義無反顧，讓大家羨慕不已。這樣相當於是吹響了四所員工離職的號角。

　　一個月後，施工圖組組長韓厚，一個和樓叔年紀差不多的，在省院幹了一輩子的，實乾派的老員工申請調換了部門，也相當於是在四所離職了。隨之而來的是結構組組長申請調換了部門，而且不是一個人，他是帶著結構組兩個人直接調到了總公司的一個部門。原來結構組的其他人員在隨後的兩個星期內全部走完，一個不剩。只剩下了從分院回來的藏全和溫智，還有一個就是剛畢業的一個新員工。

　　本來以為樓叔作為所領導會適當挽留表示一下呢，沒有。

　　如果說原來領導層的去留，作為同級別的，不好發表意見，或者說左右不了，但是，這麽大批量員工的離職，作為所領導其實是可以控制一下的。但是樓叔、岑總、秦總什麽都沒有做。

　　這肯定會讓很多人寒心。

　　於是，緊接著，施工圖組兩個最熟練的，經驗最老到的韓工的兩個徒弟李用實和單戈分別離職。李用實申請調到了總公司，單戈直接跳槽到了一個私人設計公司，據說還是韓工介紹的工作。

　　這還沒完，陸續地一直有人離開。

　　到年底的時候，基本上結構組和施工圖組沒有走的就剩下來原來分院過來的人了。方案組剩下來的還有原來的一大半，其實方案組能這樣，主要原因應該還要歸屬於秦總沒有走，所以才有了繼續堅持的理由，才有了繼續磨合，穩定存在的基礎。要不然，秦總要是也立馬走人了，估計，方案組也剩不下來什麽。

　　人家一個所很多就是有一個注冊師，四所合並後就有2個結構，兩個建築。這實力是沒得說的。可是，也可能正是因為這樣，反而形不成合力吧，權利和利益都不好分配。當然這只是其中一個容易出現問題的原因。

　　本來合並了，實力強了，段然想著可能會有更好的發展呢，雖然改製這個事已經深深地傷到了他的心，但是，畢竟看著合並後的規模，還是有一點希望。但是現實就是現實，不以一個小人物的意志為轉移。這讓段然看到了世事的無常，也讓段然認識到自己力量的渺小。對原來單位的一點思想寄托，和對領導的一些希望直接感覺就要破滅了。這個年過得非常不愉快。

　　一個人自己強不強有時候不重要，因為大部分人是做不了領導的，就算做得了，也需要有人給你指明方向，創造條件，搭設平台，但是跟對人很重要。

　　跟對了人，你的領導能夠給你創造一個很好的空間和平台，你只要在這個平台上認真的工作，基本上就有你發揮的空間，有你實現自己人生價值的機會和土壤。領導帶來的團隊價值目標和氛圍同時會對大家產生積極的影響和激勵，變相的讓團隊裡的人變得更強，發展的更快，走得更高。將來大家相互的幫助也就更多，這都是相互的。作為團隊的一員你的天地才會更加廣闊。

　　反之，像段果然這樣，平台越來越小，基本上路就只會越走越窄。如果自己不去突破，將來只會食不果腹，和別人的差距越來越大。失敗是會傳染的，你領導的失敗，沒有上進心，他這種人生觀，價值觀會影響整個團隊，使整個團隊死氣沉沉。在這個團隊裡面的人同樣會被影響，被傳染，整天為了一點蠅頭小利斤斤計較，如此度過一生。你說你的格局能有多大?能有什麽人脈?能有什麽做成事情的基礎?只能越來越差了，跟不上社會發展的節奏，最後被社會淘汰，變成原來的圈子裡面最落魄的哪一個。

　　有時候大家說的選擇比能力重要，可能就是這個道理。雖然可能有失偏頗，但也確有其道理。現在，四所的人就是在進行重新選擇。

　　公司所使用的辦公場所產權都屬於總公司的。公司屬於是租用總公司的辦公樓進行辦公。四所當然也是租的辦公場地，也是要付租金的。自從新四所合並以來，除了50萬平米的覽江坊，其他基本上還沒有簽約的新項目。有一些比如水甫縣地王，山城項目，都還沒有最終簽訂合同。可以說，現在都一直在吃以前廣州分院的老本。但是，以前廣州分院由於是屬於改製資產操作的戰略需要，每年會撥付很多資金，但是現在，不會了。因為改製已經完成了。不光是不會再進行撥款了，就連以前風風火火的，在改製的過程中做出過貢獻的人，大多數都被調離了關鍵崗位，已經沒有了當時的權柄和風光。這也是戰略需要。

　　開年後，經過樓叔認真考慮，四所的辦公室由原來的一個領導辦公室加三個大辦公室，直接縮減到了一個大辦公室和一個小間的領導辦公室，面積基本上縮減成了原來的三分之一。也不分什麽方案組，施工圖組了，所有的人員全部集中到了一個大辦公室裡面。這應該節省了不少的開支。

　　只是所有的動作都給人帶來一種不自信的感覺，因為，員工沒有感受到一點實惠和好處，反而更加貶值了。

　　這天晚上，下班後藏全和段然一起加班後回出租房的路上，突然和段然說道:

　　“段然，你還沒有考慮出路嗎?”

　　段然低沉道:“怎麽考慮?還能去哪?感覺都是死氣沉沉的。”

　　藏全:“不行可以考慮離開南疆省，我感覺這裡就是沒有朝氣，都是這樣沒有創意，沒有深度的做事，你那麽強的能力，不應該在這裡把自己的時間浪費了，把自己的才能埋沒了。”

　　段然無奈道:“我壓力很大啊，沒有經濟基礎真是什麽都不敢動。暫時真的也不能動，等著五一發點獎金呢。”

　　藏全道:“哎，大家這交情我才和你說的。看來你還是下不了決心。反正我覺得這裡沒有前途了。我已經定了，還要一個月吧，轉到SZ市院去了。”

　　段然:“哦，那不錯啊，是一個好單位。你能夠去就好好乾，哪天混不下去了去給你打下手也可以啊，哈哈。”

　　藏全笑笑:“你不可能永遠給人家打下手的，看你那性格和做事的方法就不是這風格啊。一個很有想法的人，給人家打下手，死的很快的。”

　　段然笑道:“哈哈，有嗎?我不覺得我那麽有想法，真的有的話，那也是被逼的沒辦法了。要不我早就跑了。”

　　藏全:“還有一個，說實話，我們的收入給得真的太低了。 www.uukanshu.net 這樣子下去，永遠也沒有出路。我女朋友很快就比我掙得多了，人家才畢業半年。選擇的環境不一樣，人的發展空間也是不一樣的。你見魚缸裡的魚再怎麽長能大的過魚缸嗎?我也了解了我的同學的情況，我們這裡真的是最差的。再說句實話吧，原來我們分院就是最差的，還以為合並到這邊和總公司在一起了，能有所改觀呢，結果，真的是失望。你看看我們領導這一路的操作，再想想去年八月十五和過年的獎金操作方式和最後發放數量，沒有發現問題嗎?你去年算是做了不少成績吧，你看看發的獎金，體現出你的能力、作用和價值了嗎?沒有吧，一切都是在按計劃行事，我們的收入早就被領導設計好了，不管你再努力都沒用，只要你還在這裡一天，就是這個樣子。你家裡也挺困難的，你這樣下去你敢想你什麽時候能夠買得起房嗎?反正我是不敢想，真的不敢想。那麽多人都走了，為什麽?以前人家收入壓根就沒有這麽低。人還要走，估計秦總也得走。一個是我們領導沒有容人之量，格局比較小，給人家創造不了那麽大的施展空間，另外，收入也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

　　段然沉默了。以前藏全從來沒有一次講這麽多話，長篇大論的。而且這內容講的這麽深刻，段然感覺自己怎麽好像一個小白一樣呢?說起來自己也不傻啊，要不然怎麽能夠把方案這東西做好呢?...

　　說完藏全低著頭沒再作聲，一路就這樣回了宿舍。

　　這算一個朋友交心了，把自己所有的想法，感悟，都講了出來，沒有藏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