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改革開放的浪潮下,整個國家的經濟煥發出勃勃生機,各個行業都在飛速的發展,城市化的進程也逐步加速。
建築業行業作為整個城市化進程中重要的一環,也在逐步的變得炙手可熱。城市的面貌日新月異,城市之中塔吊林立,如火如荼。房地產業作為一個新興的並且逐步完善的行業更是讓很多有能力,有條件的商人趨之若鶩。人們的生活水平在逐步地提高,居住和生活環境以能見的速度快速改善。建築設計作為其中的一個必不可少的環節,整個市場也在逐步的膨脹。
段然作為整個建築設計行業中的一個不起眼的一員,在經歷了初步的學習和成長之後,隨著單位的改製,合並重組,重新回到了總公司。
在行業上行的黃金時期,各個設計公司都在瘋狂地擴張。作為構成設計公司的主體,設計師們也在不知不覺中享受著國家發展,行業擴張帶來的紅利。有經驗,有能力的建築師作為其中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自然更是其中主要的受益者。建築師也變得更加炙手可熱起來。
在這樣的一個行業發展的黃金時期,段然作為一個初具一定能力的建築師又會有怎樣的遭遇?
一個性格耿直,不善交際和專營,能力突出並懷有創業夢想的建築師是否能夠在風雲變幻的建築設計行業中順利前行?在前進的道路上又會遇到怎樣的波折?
能不能夠克服困難,戰勝自我,在不斷的挫折中總結經驗,繼續前行?還是怨天怨地,自我放棄,一蹶不振?
開篇前奏
2023年12月底,在攜創建設集團的小會議室。
裡面氣氛異常凝重,集團的6個股東悉數在列。今天是一個重要的股東會議,將制定明年集團大的戰略戰略方向。其他的問題都沒有太多的異議。唯一可能產生爭議的,致使氣氛沉悶的壓抑的就是現在討論這個問題,也是最後一個問題——關於攜創建設工程有限公司的設計板塊的發展方向的問題。
攜創建設集團是一個不大的私營企業。之所以叫做集團公司是因為確實控制著幾個公司,而且都有本版塊的相關業務。攜創建設集團下轄如下幾個公司:
1、攜創新材料生產有限公司——主要負責生產特種砂漿,保溫、隔聲材料、鈍化劑、催化劑、修補砂漿等。
2、攜創環保科技研發有限公司——主要從事新型材料的研發、試驗以及技術服務。
3、攜創建設工程有限公司——主要分兩個板塊。一個是工程板塊,有裝飾裝修資質,主要承接一些保溫、隔聲工程;另一個是設計板塊,有建築設計資質(甲級)、風景園林(乙級),可以承接相關的設計業務。
4、攜創投資有限公司——主要針對集團內部的開發、生產、公成等項目進行投資合作。也對外部評估可行的項目適當投資合作。
坐在長條形會議桌端頭主持席的是一個40多歲的一個帶著眼鏡的,平頭短發一臉正氣、面容嚴肅的國字臉的一個中年男人,他就是攜創集團的董事長,段然。
就見段然使勁兒抽了兩口煙,然後狠狠的用力把煙頭按滅在了左右邊的煙灰缸中,一臉嚴肅的說道:“現在,建築市場明顯下滑,已經不是人力可為。現在情況確實不樂觀,去年市裡的土地出讓為零。今年雖然土地出讓有些提高,但是,基本都是實力雄厚,體量龐大的一些企業。當然總體數據較之前還是有極大的懸殊。現在在建的項目很多都是以前的存量用地和已經報建的項目,房地產新項目屈指可數,已經都變成了唐生肉,競爭極為殘酷。真是應了那句話,僧多粥少。地方政府財政也是異常緊張,基本上沒有新建項目。這是大家都知道的情況,也是現實的市場生態現狀。
我們材料生產這一塊,如果不是有技術優勢,很多別人做不到;如果不是和一些大的集團和工程公司有穩定的合作;如果不是憑借著技術和質量開拓了國際市場,那也會像很多廠家一樣,直接面臨倒閉的風險。
所以,大家都說說吧。看我們設計板塊該怎麽辦?這一塊的業務比較特殊,有行業的特殊性。”
段然說完,又從旁邊的煙盒裡面摸出了一支黃金葉,塞到了嘴巴裡,拿起打火機焦急的打了幾次火,點燃抽了起來。就好像抽煙能夠把這種尷尬的被動環境打破似的。他本身就是一個建築師,是從設計院一步一步做起來的。他也是一個對設計有追求,有理想和夢想的人。他是最不願意讓設計這一塊受到影響的,一直是比較關照這一板塊的,哪怕不賺錢。這在集團不是秘密,是大家都知道的情況。但是,現實的情況擺在這裡,作為董事長,他卻不能把黑的說成白的,不能去誤導大家,那樣就是自己失職了。
段然說完,在座的股東卻沒人吭聲。會議室裡面變得更加沉悶了,只剩下不時地抽煙聲和彈煙灰時不小心碰到煙灰缸的聲音。煙抽的已經夠多了,估計差不多能夠熏死蚊子了,不過這個季節,基本上已經沒有了蚊子的蹤跡。整個房間裡面已經變得有點霧蒙蒙地,可見度都受到了影響,讓真個氣氛更加的凝重,壓抑。
這個時候,一個股東終於按耐不住了。這現實情況就擺在這裡,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猶豫地了。大家都不願意吭聲,一個當然是心裡確實有點不甘,不舍,但是更重要的是,知道段然的為人和性格,不願意往他的傷口上撒鹽,不想讓他太難受。可是,事實就是事實,已經避無可避。必須要做出決定了。這個股東是一個性格比段然更加直率的人,大概40算左右,年紀小一些,方臉,戴個眼鏡,看起來比較斯文,皮膚白皙。這個人就是段然私下裡的鐵哥們,到現在認識已經有13年了,姓蘇,為了表示尊重,大家平時都叫他“老蘇”。
老蘇把煙頭狠狠的往煙灰缸裡摁,“砰”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音,開口說道:“都這樣磨磨唧唧的,大家都不願意說,我來說吧。我平時主要是跑外面的,對相關的情況也更加了解一些。
自從疫情以來,國家積極投入抗疫,不惜成本地保障老百姓的生命財產安全。雖然盡最大努力保證了各行各業的基本發展,但是,不可否認的,疫情對我們建築行業的影響還是較大的。然而,本就受到影響的情況下,21年底,22年,房地產公司又不斷地暴雷,整個地產行業可以說正常運轉的就沒有幾個了,房地產又是建築市場地主體,這麽多年地瘋狂擴張,導致在整個建築行業中佔據了絕對多數的比例。這些房地產企業資金抽逃,挪用太過嚴重,現在不出問題,遲早也是會出問題。國家下大力氣整頓地產市場本身也還是為了保障民生,保障社會和金融穩定。只不過現在,疫情幾年下來,很多行業都存在萎縮現象,大家工作不穩定了,收入不穩定了。說白了就是賺錢不好賺了,不穩定了。然而,建築市場又遇到如此大的問題,房地產公司更是嚴重的拖欠工程款,材料款。這樣有造成惡性循環,導致大家本來就工作不穩定,收入不穩定的情況下又雪上加霜。老百姓手裡沒錢了,那房子肯定就更不好買了啊,所以整個房地產的銷售就出了大問題,大家買房的信心都被打擊了。銷售的下滑返回來又影響到房地產公司的後續行為,如此,形成一個惡性循環。所以,大環境變得極差,整個建築行業的從業者都受到極大的影響。
建築設計同樣的,作為整個建築市場中的一環,受到的影響是巨大的。房地產項目在設計公司的業務中同樣也是佔據了絕對的比例。政府投資的公建項目,很多設計院,比如說我們,來年參與的機會都沒有。相當數量的設計院都是純粹的依靠房地產項目,特別是小房地產公司的項目過活的。現在的現實情況是,還在繼續拿地開發的房地產公司都變成了就像段總說的,要麽是體量龐大的,要麽是國企央企。這些公司的門檻就是很高的,向我們這樣的設計企業同樣是連入圍的機會都沒有。你形象,業績,包裝滿足不了人家的要求,就如不了人家的供應商庫。入不了庫,就連參與投標的機會都沒有。當然,這一方面不管是設計行業是這樣,就連分包項目和建材供應也是面臨一樣的窘境,不過我們在材料方面有一定的技術優勢,所以可以維持。所以我們就只能是做一些小的,比較雜的,邊角料的項目。但是目前的市場中,這樣的項目已經是少之又少了。所以業務這一塊基本上是很難開展了。沒有業務,大家就沒事做,就沒飯吃。
再說設計費的問題。自從08年以來,當然,我說的是我知道的,以前的情況我不了解,設計費就沒有漲過吧,不光是沒有漲,反而是一直在下跌。現在,市場變小了,就像段總說的,僧多粥少,競爭更加激烈,價格更是頻頻下滑。這一塊,建材更加的明顯,有些已經被內卷到成本價了。價格低一點也行,困難時期嘛,只要公司能夠維持,賺不賺錢都不重要了,呢能夠養活大家就可以,這個要求不高了吧。然而實際情況呢?實際情況就是這麽低的價格,付款卻還不如以前,甚至有直接面臨壞帳的風險。那這樣的話,還怎麽做?這是直接沒有活路了。做一個項目,幾年都收不回成本,誰有那麽多錢墊?去貸款吧,利息你都受不了。起訴吧,以後就沒有機會了,他們會把你拉進黑名單。這就是現實。
現在我知道的,當然,我相信段總和大家應該也都知道,很多開發公司都把人裁撤的不能再裁撤了,很多以前的部門領導現在都是直接上陣,身兼數職。很多的設計單位都是該裁員的裁員,裁不掉的直接免發或者少發獎金,獎金從設計單位從業人員的主要收入變成了可有可無。就連省建築公司的幾個分公司都有倒閉的風險。
而我們呢?我們這兩年還是一直在咬牙堅持,堅持給大家發工資,不裁員,不減免獎金。我們已經做夠了,當然也是我們自己的業務能力不行,技術水平還不夠牛,公司實力不夠,包裝,形象上不去,但是沒辦法,我們沒有那麽多錢去砸。平心而論,作為一個私企,我們已經盡到了自己最大的努力。大家知道,我原來是做表現公司的,我對設計這個行業也是有感情的,但是我們需要認清現實,感情不能當飯吃。
所以,現在除非我們能夠打破僵局,開拓新的業務渠道,保障大家有足夠事情做,能把錢收到。否則,我認為,設計這個板塊可以直接打包處理掉了,或者,經過評估,如果能夠不虧的話,最好也是像別的單位一樣,裁員,減免獎金。原來我的表現公司已經經歷過一次了,我知道這種感受,但是沒辦法。
我說完了,大家考慮一下吧。”
說完,老蘇又摸出一支煙自顧地點著猛吸了起來。
沉默,接著又是繼續的沉默。這種沉悶的氣氛繼續了一兩分鍾,余總,一個50多歲的男人,頭髮已經有些禿頂了,開口說道:“我覺得老朱說的有道理啊,我們是要認清現實,及時止損才行。量力而行才能夠繼續維持,如果沒有新的業務渠道就得壯士斷腕,這樣下去不是辦法。”
段然其實早已知道了結局,抽了口煙,略顯憔悴開口問道:“其他人的意見呢?有什麽就說吧,我知道這一年多的時間大家已經十分照顧我的感受了。謝謝!”
聽段然說完,一個50歲左右的矮個子股東說道:“唉,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老段你也是盡力了,下決心吧。”他姓盧,平時大家相熟的都叫他“老盧”,主要負責生產這一塊的事情。
老盧說完後,剩下的兩個股東文總和封總也都紛紛表示同意老蘇的意見。其中封總是主要負責材料的技術研發的。封總也是大約50歲,搞技術的嘛,都很聰明,也正好是暗合了“聰明的腦袋不長毛”和“聰明絕頂”兩句俗語,頭髮有點謝頂。文總是負責設計和工程的,他肯定也是沒辦法了,但凡還有一點辦法,也不會讓今天這個局面出現的。文總人和段然年紀差不多,文質彬彬,身材消瘦,很是幹練,大概有一米七二的樣子。
段然是有一票否決權的,所以,這會開完之後,要形成結論必須要他表態。
段然猶豫了一會,又抽了一口煙,有些無力地說道:“大家說的聽到了,大家的態度我也都明白了。這樣吧,現在我們先休息半個小時,讓我再好好的想一下。”
說完,段然離開座位緩緩地走了出去,回到了自己的辦公室。
站在落地玻璃幕牆前面,看著高樓林立地這座城市,看著路上如織的車流、寬闊的道路、整齊的綠化,段然心潮澎湃。
其實這些情況他又何嘗不知道,只是一直不願意承認,還想著做最後的努力,希望能夠有奇跡出現而已。不過,殘酷的現實告訴他,越是局面被動的時候,越是不會有什麽奇跡,那些橋段基本上都是在小說裡才會有的,都是為了讓讀者感覺舒爽的沒有營養的文字,只是為了滿足人們對於沒有能力解決的問題的一種命運式或者是天意式的一種自我期待或者向往而已。作為一個已經風風雨雨這麽多年,一個人來到這個陌生的環境進行打拚,從一個大學應屆畢業生蛻變成現在這樣一個公司的董事長,自然是知道,人是不可能靠僥幸和幸運活著的,那樣只會失去更多,栽更大的跟頭。
段然之所以一直不願意向現實妥協,主要是因為,他的個人情結。他自己就是一個建築師,從大學畢業就踏入了建築設計這個當時比較火熱的朝陽行業。從一個滿懷大師夢想的年輕人,一步步走到今天,可以說,建築設計這個行業給他帶來了重要的支撐和很多的幫助。設計行業給他帶來了家庭,收入,投入資本、業務渠道、朋友等等,也讓他更深刻的認識了這個行業的真正需求和技術標準。可以說,沒有設計這個基礎,就沒有今天的段然。現在要把設計邊緣化或者直接切除,這心裡面總是難以割舍的,不願意接受的,就像是把自己的姑娘嫁人一樣,這種滋味難以言表,只有經歷過的人才知道。
設計部的很多人都是以前一起經歷過風雨,共度過難關的兄弟姐妹,現在為了公司的發展,要自己狠心拋棄他們,或者說降低他們這麽多年的收入標準,www.uukanshu.net也實在是難以啟齒。這人呢,都是有感情的,時間久了自然感情也就深了,它似酒,越陳越香。但是,現在自己能力不夠,業務明顯下滑,基本上就是做一些邊角料和以前的項目的後期服務了,這種情況下,就算不下決心恐怕也是頂不了多久了。這一年多來,大家早就想著要裁員了。只是,段然由於個人的情結,一直在拖著,希望盡最後一點努力,盡可能地相互給點時間,讓大家都有一個尋找和改變的過程。
可是現在行業現狀持續走低,很多設計師,只要發工資他就不走,別說像以前那樣和領導吵著要獎金了。現在大家也都很低調,工資拖延了都沒有人吭聲,面對這樣的員工,誰忍心去裁員?
一邊思考著,慢慢的,窗外好像飄起了如無一般的細雨,通透的玻璃窗變得有點神秘起來,心神有點恍惚的段然仿佛神遊天外。可能是今天各種壓力都到了必須要爆發和解決的時候了,感慨萬千,心情過於感傷,不自覺地想起了自己的經歷——從一個剛畢業的滿懷夢想的熱血青年到設計院去磨練;從單位的改製到職場幾經波折做到所長;從一個只會做方案的設計師搖身一變成為執行設總;從自己的狠下決心,自己出去打拚到公司倒閉,被人設計;從從零起步,從頭再來到提前布局,轉戰材料市場;從行業炙手可熱到逐漸萎縮蕭條;從工廠倒閉,廢鐵價賣設備到另辟蹊徑並購其他公司;從舉步維艱到開拓海外市場......
這以前的經歷像放電影一樣,一幕幕不停的在眼前閃過......